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女帝仁槿

第8章 拨疑云清寒怜稚子

女帝仁槿 弗笙若梦 3481 2024-11-12 18:16

  景邺十年乏善可陈,史官大笔一书,只留下“帝女清寒,性端仁,多智谋,上云‘足肖朕矣’”呈后人观。

  姜贵妃禁足已有三年,执掌六宫之权却未交还中宫,后宫诸事一直由谕旨亲封的皇御女官万秋协理。

  清寒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慕容长风舞剑的身影,凝眸沉思,三年前父皇宿于慕红宫,自此中宫起势,贵妃禁足,后宫风向一夜间就变了,只是这变化的走向却令所有人惊掉下巴。

  女官协理后宫前所未闻,她着实看不懂如今这局面,若说父皇质疑娘亲管理后宫的能力,让万秋从旁相助就是了,如此直接夺了凤权,皇后之位岂不成只空架子,娘亲也会被闲言无力统辖宫闱,只得女官代之。

  父皇爱重娘亲之心清寒是知道的,断不会有意让中宫架在火上烤,所以父皇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嘿,嘟囔什么呢?”

  一时不查,慕容长风竟走到跟前,清寒停了诸般思绪,摇了摇头。

  慕容长风大咧咧坐下,灌一口茶,“你们女娃娃就是心思重。”

  清寒知长风除了喜好骑射,只醉心兵家之道,对深宫的诡谲算计一窍不通,便也不深谈,只懒懒道:“萧宇许久不来找我麻烦,日子都无聊了许多。”

  “麻烦不找你,你倒想得慌!他母妃触了圣怒,平日里遭了他们母子罪的宫人哪有不趁机讨回来的,那个小魔头现在只怕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寻你晦气。”

  清寒自是知道这些,可细想去,却又觉不对,“万姑姑自先帝始便是御前红人,本朝更晋了皇御女官,必是有些手段的,如今她奉旨代管宫闱,那些个宫人就算要寻仇,就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放肆?”

  慕容长风撇嘴,“那有什么不敢的,你没注意,那小子手上胳膊上尽是些暗伤。”

  这么一说,清寒越发觉得事有蹊跷,“姜贵妃也就罢了,萧宇可是皇子,若被宫人辱了去,他日父皇问起,万姑姑如何交代?”

  慕容长风挠挠头,“许是这万姑姑也和姜贵妃有过节?”

  “这也说不通,万姑姑可是历经两朝依旧屹立不倒的人,断不会因私废公,不然父皇也不能把宫闱交给她。”清寒说着又是眉头一皱,“不过,把六宫大权交给一个女官本身就够匪夷所思了。”

  慕容长风摊开手,“皇上的心思哪里猜得透,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让我给萧宇伴读呢,我哪里是读书的料,陪他打架倒使得。”

  清寒知道被困宫廷一直是长风的心结,只是有些事没法明言,就算说清了也解决不了,转而道:“长风,若有一日父皇不把你拘在宫里了,你想做什么?”

  慕容长风跃上石凳,神采飞扬地抬手挥向北方,“那我就驾马奔去镇北,到父王麾下当个小将,也上阵杀敌去!”

  望着少年神往的模样,清寒不由炫目,仿佛置身于辽阔天地间,一个英姿勃发的银甲小将正纵马驰骋,那样耀眼,令万物都做了陪衬。

  次日未时,早课下了有一会,静思斋里早不见慕容长风和萧宇的身影,唯萧清寒如往常一般与谭子蹊相对而坐,同沐书海,春风拂了翠竹,绿叶沙沙作响为此间静谧平添几分生动。

  谭子蹊轻摇折扇,“宫之奇以辅车、唇齿喻虞、虢之势,奈何虞公贪壁马之利,饮鸩自甘,自取灭亡。”

  清寒深以为然,“虞公之失在于不纳忠言,反观献公,却能以利诱之,以言惑之,高下立现。”

  “正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不知公主心中所念,此八字可解否?”

  清寒抬头,望向那双淡然却又似知晓一切的眸子,她心中所念?自然是替娘亲拿回凤权,可是又谈何容易,“清寒愚鲁,诚请先生!”

  谭子蹊娓娓说道:“姜贵妃治下,后宫敛财谄媚之风盛行,攀高踩低不胜枚举,治乱象需重典,皇后估摸着做不来,臣观万秋其人极重法度,兼之性情坚韧果决,正是肃清宫闱的合适人选。”

  清寒蹙眉,出口打断,“万秋虽好,但以女官之身强执凤权之柄,于礼不合,罔顾尊卑,长此以往,只能见笑于天下!”

  谭子蹊摇头哂笑,这女孩虽长了几岁,可急躁起来的模样还是与当初顶撞自己时一般无二,“万事皆怕‘长此以往’,皇后重掌凤权理所应当,只是这理所应当之下如何能做到众口交赞却需下些功夫。”

  谭子蹊的话让清寒陷入深深沉思,先生所言非无道理,若万秋只是一颗整顿宫闱的棋子,那还权皇后便是理所当然,只是还缺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权柄更迭变得众口称赞的契机。

  谭子蹊执扇柄轻击清寒的脑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轻击之下清寒顿时茅塞顿开,万秋行事严苛却难免寡凉,高压之下人心所向正是宽仁,若娘亲能以仁爱之心施恩,便是久旱逢甘霖,何愁凤权不归!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学生受教。”清寒郑重行跪拜大礼,脸上溢满了兴奋与喜悦。

  谭子蹊好笑,“想来《左传》你也是看不进了,今日便到这儿吧。”

  清寒闻言,更是喜不自胜,拜别谭子奚,飞也似的出去了。

  此间正值午后,清寒原打算去赵嬷嬷处顺几块糕点再回去,刚靠近御膳房便听得一阵叫骂声。

  “好赖顶着皇子的名头,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害臊!”

  “皇上爷都嫌弃望月宫那位呢,禁足三年的妃子也是头一遭见,当真是没娘养的!”

  “呦,还刨食儿呢,我让你吃!”

  清寒走近了些,只见一个羸弱男孩被太监反剪膀子死死压在地上,另一个太监将沾了污泥的饭团往男孩嘴里塞,小宫女围作一团,捂嘴嗤笑。

  男孩头顶的冠歪歪斜斜耷拉一旁,手腕处凝了一圈淤痕,唇角也裂了口子,正往外渗血,不是萧宇又是谁。

  一同听学三年,萧宇的变化,清寒自然看在眼里,从飞扬跋扈到沉默寡言,再到精神恍惚,后来甚至时不时身上便会带点儿伤,她向来对此视而不见。

  一来后宫本就如此,你堕到泥里,旁人自然乐得踩几脚;二来姜贵妃害娘亲差点难产而死,萧宇早些年又作恶太过,只能说辱人者人必辱之,得此报应,实属应该;三来纵容宫人虐待皇子是扳倒万秋的关键,只有静待时机,才能一击而中。

  如今,或许是时候了。

  ‘啪——’

  响亮的耳光声破空传来,萧宇被一把掼到地上。

  “住手!”清寒从暗处走出。

  众人一见来人,顿时抖如筛糠,哆哆嗦嗦瘫倒地上。

  “我倒不知什么时候奴才能爬到主子头上了,这般目无尊卑合该贬到冷宫烧火去!”

  众人闻言,立时面色刷白,一时间磕头、讨饶、抹泪轮番上演,愣是心肝肚肺都要掏出来。

  “再让我发现一次,决不轻饶,滚!”

  一干人立马滚的滚,跑的跑,瞬间便没了影。

  清寒将萧宇扶到一旁石凳上坐下,掏出帕子递给他。

  萧宇低着头,一动不动,僵硬的小手死死抓住衣角,只将嘴抿得紧紧的,他本该说声谢谢的,至少要说声谢谢的,只是他开不了口,只将嘴抿得紧紧的。

  清寒微微叹气,用帕子拭了拭萧宇嘴角血污,“你可是饿了?”

  听着女孩蹬蹬蹬跑远的声音,萧宇睁开了眼睛,少年黑亮瞳仁里泛起涟漪。母妃说,世人无情只图利,我骂过她,咬过她,恨过她,她为何对我好?人与人之间,真的只有利吗?

  清寒很快就回来了,小小的人却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五颜六色的糕点,还有一壶茶。她费力地看着脚下的路,模样笨笨的,有些好笑,萧宇低下头,暗自扯回扬起的嘴角。

  “喏,核桃酥,玫瑰膏,黄豆饼,我还沏了一壶花茶,快吃吧。”

  萧宇实在饿极了,扭捏了片刻,便屈服于五脏庙,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和小时候一样嘛,还是这么别扭!”

  萧宇黑亮黑亮的眸子瞪了清寒一眼,埋头继续吃。

  “我同糕点房的赵嬷嬷说了,你以后若是饿了便来找她,别看她成天凶巴巴的,做糕点的手艺可是一流,对了,她那儿还有水灵灵的果子,可甜了!”

  萧宇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神躲闪着偷瞄清寒,“你,为何……”

  清寒心中所思自然不能说与萧宇听,只敷衍道:“因为一时兴起?因为我们都姓萧?谁知道呢。”她瞅着眼前又是别扭又是可怜兮兮小动物模样的男孩,突然玩心大起,“不如先叫一声姐姐听?”

  “什么姐姐!你才比我大几个月!”萧宇扭头不去看清寒,耳尖不受控制越来越红,又听得那位笑得打跌的声音,羞红脸转身跑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