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刚擦亮,望月宫一等侍女伶秋托着锦盒,目不斜视疾步朝慕红宫去。
时辰尚早,伶秋拍了好久的门,才招来总管太监穆凡,她上下打量一眼来人,嗤笑一声,“我当是谁,这么大谱,原来是穆总管,偌大的慕红宫竟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实在不行养只狗也成啊。”
穆凡压下心中怒火,冷冷道:“不知伶秋姑娘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伶秋举了举手上的锦盒,“我们娘娘给皇后贺喜来了。”
穆凡欲伸手接过。
伶秋手腕一歪错过,“娘娘嘱咐我务必当面恭贺皇后。”说罢推开穆凡,径直向里去。
一路行至红豆居前,伶秋一把推开门,高声喝道:“贵妃娘娘听闻皇后喜得公主,特备了大礼道贺。”
白箬披了件长衫从里间出来,低声呵斥,“伶秋大胆,竟敢擅闯皇后寝殿!”
“呦,还摆掌事女官的谱呢,不如我回了贵妃娘娘,替你讨一份冷宫的差事如何?”
穆凡一路跟来,见伶秋竟敢如此放肆,哪里还忍得住,寒着一张脸便赶人,“皇后娘娘尚未起身,伶秋姑娘请便吧!”
伶秋多年横行宫闱,自然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大喇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既然皇后还未醒,奴婢就在这儿候着。”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阿箬,穆凡,让她进来。”
白箬赶忙挂起帷帐,扶皇后起身又给腰后垫了几个枕头。
伶秋走近内室,微福了福身,打开手中锦盒,“贵妃娘娘贺您诞女之喜,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您且看看是否合心意。”
瞬间,一股腥臭气弥漫开来,那是一颗七窍流血的头颅。
突如其来的惊吓令司徒红叶骤然心跳如雷、冷汗直冒,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眼看便要昏厥。
白箬强忍心中惊惧,抢步护于床前。
伶秋不依不饶,“皇后娘娘怎的不识,那是伶黛啊,您能顺利产女可多亏她,不仔细瞧瞧?对了,听说太医院沈常使被逐出宫了,您知道吗?”
穆凡顿时双眸怒瞪,一把扯过伶秋胳膊,一路拽至慕红宫门前,使劲扔了出去。
这当口,只见白箬慌张跑出来,紧紧揪着穆凡胳膊,“娘娘晕过去了,眼看着身子越来越冷,怎么办!怎么办!”
穆凡狠狠瞪一眼不远处摔得不轻的伶秋,伸手附在白箬颤抖的手上,“如今能救娘娘的只有皇上,哪怕拼死也要一试!”
白箬面色沉痛,想说什么终没说出口,望着穆凡渐渐消失的背影,转身紧紧关上宫门。
穆凡不管不顾闯进御书房,将皇后禁足以来诸般凄苦尽数道来,字字泣血,声声含泪。
萧晟拂了拂衣袖,“皇后让你寻朕?”
“娘娘此刻尚在昏厥,是奴才私自前来。”
萧晟没了兴致,埋头奏章间,再不看来人,不轻不重道:“未经传召,私闯御书房,朕罚你五十大板,若还活着再回皇后身边伺候。”
穆凡挣脱左右,向前跪行几步,“奴才领罚,只是娘娘的病耽搁不起啊,还请皇上救救我们娘娘!”
萧晟不耐挥手,继续批折子,御书房又恢复往常的宁静,好一会,他似乎想起什么,吩咐一旁小侍卫,“找御医给皇后瞧瞧,就那个被贬出宫的常使,办完这件事你就留在慕红宫。”
入夜,圣驾幸于望月宫。
贵妃姜初月娇滴滴倚着皇上,“小皇子在臣妾肚里忒闹腾,是个淘气的。”
萧晟摸着已然有些分量的肚子,不经意问道:“听说你发落了一个丫鬟?”
姜初月闻言不动声色,暗暗向一旁瞥去。
伶秋立马抢道:“我们娘娘一向待下宽厚,那日因着伶黛粗手粗脚弄坏了娘娘亲手给小皇子做得肚兜,奴婢气不过骂了她两句,谁想伶黛竟是个气性大的,跑出去便寻了短见。”
“既是自戕便也罢了,”萧晟不再追问,只起身踱至窗边,伸手轻抚那盆开得极好的牡丹,“宫里好些年不见媿紫了,不愧是牡丹王、后之品,当真不凡。”
姜初月心下一惊,这些年她宠冠后宫,大红牡丹不知簪过几何,皇上从来不闻不问,今日怎的特意提及,她摸不准话中意味,只道:“臣妾倒未注意,想是宫人不识此间关窍无心冲撞了。”
萧晟骤然冷了面,“丫鬟犯错就得严惩,一直纵容便废了法度,你御下如此宽纵如何担得起贵妃之责?”
此话一出,姜初月总算品出些味来,托着肚子跪地认错。
萧晟并不理会,绕过她离去,待至门前,轻轻一句,“朕听闻,姜氏门客出行,皇室亲贵亦需侧撵让道,好生风光啊。”
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屋外,姜初月缓缓起身,她转头对伶秋道:“那盆花你摆的?”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伶秋吓得连连讨饶。
“宫里你是待不得了,明日交了腰牌回姜府去。”
伶秋瘫倒在地,不死心还想再求几句,只见贵妃厉色愈甚,生生住了口,赶忙欠身退下。
姜初月盯着窗边艳放的花,“伶秋不用留了,她的亲属一并去了,另外给父亲传信,皇上已经开始忌惮姜家了,让家里那些子侄、门客行事收敛些,等本宫顺利诞下皇嗣再做打算。”
她折下开得最艳得那一朵,“这盆牡丹碾碎了喂鱼。”
侍立一旁的伶夏浑身一颤,连连称是,忙抱起牡丹弓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