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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瞒天计皇子复还阳

女帝仁槿 弗笙若梦 4351 2024-11-12 18:16

  一个月后,永宁治乱初见成效,蒋宣上奏解除封城令,清寒大悦,当朝封赏治乱功臣,蒋宣自然是头功,慕容长风、乐施、鞠铭柘三人亦官升一级,甚至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吏也借此得了封赏,二党众人浸淫朝堂多年自然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纵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太过反对。

  清寒得意地冲谭子蹊扬起头,“姜淮相互攻讦,可谓是将对方的把柄都送到了朕手里,朕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不过今日谁敢做这个出头鸟,朕不介意翻翻旧账。”

  谭子蹊心下好笑,于是顺着皇上意思接话,“除了投鼠忌器外,焉知不是夜郎自大心态作祟,今日朝堂封赏,蒋宣只赏了份例的钱帛,慕容世子与乐鞠二将虽官升一级,却仅有虚衔并无实权,至于那些沾了光的小吏们也只是填充到六部最低层的位置,这三项赏赐看似光鲜却不足以令两党忌惮,无人反对也属正常。

  布局筹谋最忌心焦气躁,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皇上有心对三位武将委以重任,先予以虚衔往后才有资格掌兵一方,而此次得封的小吏们基本都派到六品开外的郎中任上,虽说这些职位在显贵大员遍地走的永宁够不上看,但却实打实参与到六部具体事务中,只要做出成绩自有机会晋升。此番皇上心有成算,封赏恰到好处,当真进益了。”

  清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忽而想到先生曾言‘朝堂之争靠的不是一是意气,而是布局筹谋,借力打力’,这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又感羞愧不已,为当时的一意孤行向谭子蹊道歉。

  谭子蹊摇摇头,“皇上当日所说臣后来细细想去亦觉有理,天子自该有视民如子的心,既上承天命便该奉行大道,襟怀宽广行事坦荡,至于世事多有复杂之处,于暗地里的阴诡手段自有谋臣替上分忧,皇上只需知人善任便可。”

  “先生所言朕省得,心正则行正,行正则脚下皆为坦途。”

  谭子蹊一脸欣慰点头,皇上自小聪慧,处事向来宽仁圆融,自然晓得其中道理,他不再多说,转身从小几上拿过刚刚看的奏折递去。

  清寒接过来,刚看了开头眉头就深深皱起,这是方定中上的折子,要粮饷的,“户部的家底早被那帮尸位素餐的蛀虫掏空了,哪还有银子给他,剿匪两个月,拿得出手的战果一个没有,要粮饷倒是积极!”清寒心里气闷,一把将奏折倒扣掼到御案上。

  “这正是诡异之处,以威远将军之能加上胶州兵之骁勇,却整整两个月无法剿灭叛军,当真令人费解。”谭子蹊缓缓开口,目光幽深。

  清寒重新拾起奏折,又重头到尾细细看过,沉吟道:“朕亦有此惑,这其中便存在两种可能,要么方定中与叛军暗中勾连,要么这伙叛军真如其所言那般非同反响。”

  谭子蹊从袖中取出一个纸条,展平放到清寒眼前,“前些时日收到皇上传信,臣已派彼岸秘密前往湎江一带打探了。”

  这纸条清寒越看越是心惊,方定中大军根本被没和叛军主力交上手,一直以来都被佯攻部队牵着鼻子走,为怕朝廷怪罪,上报战果多有夸张,之后方定中追敌至湎江沿岸,甚至连小股叛军也寻不到。

  “荀毅!”清寒惊呼出声。

  谭子蹊点头,“灾民口口相传,韩子胥军中有一位神秘军师,彼岸多方查证,已确认此人正是燕国大皇子荀毅。”

  清寒抬起头与谭子蹊对视一眼,能以农民军牵制胶州兵两月之久,直拖得方定中粮草难以为继,这个荀毅果然不简单,父皇临终曾言若以荀毅为帅进犯北境,慕容靖都难以抵挡,更遑论方定中。

  “方定中托大了,他只带了5万胶州兵,对上荀毅的10万叛军,只怕有去无回。”一滴冷汗自清寒额角滴下,事到如今需得赶快派兵援助湎江,否则一旦5万胶州精锐被荀毅吞下,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这挂帅之将实在难选,便是举国遴选谁又敢拍着胸脯保证胜得过荀毅?

  “臣请命亲自前往湎江会一会荀毅。”谭子蹊撩起衣摆跪下请旨。

  清寒被谭子蹊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住,愣了好一会,待反应过来断然拒绝,“荀毅用兵如神,如今看来简直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先生乃国之柱石,朕决不能让你冒险。”

  “荀毅的厉害超出臣预计,他既然敢孤身犯险,臣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蓝沧,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先生不必多言,即便朕无奈之下从镇北调来慕容靖,也不会让先生犯险。”

  谭子蹊急道:“万万不可,且不说慕容靖领兵是否就赢得过荀毅,一旦荀辽得知慕容靖离开北境,难保不趁势来犯,北境防线若被冲破,蓝沧危矣。”

  清寒猛地背过身,不去看谭子蹊,内心天人交战。

  谭子蹊看出皇上的为难,又劝道:“再则,方定中已是五州节度使,手握胶、衡、豫三地州兵,论兵力已然是蓝沧第一人,此人虽是难得的将才,但也专横跋扈,岂不闻朝廷欲往允州、崤州派遣刺史也要看他的脸色,此次荀毅借着叛军大做文章,却也给了皇上插手地方军政的机会。

  如今只因彼岸快于方定中一步查出韩子胥叛军猫腻,才有朝廷布局的机会,只要方定中知晓了叛军背后乃荀毅在大做文章,必然收起骄兵心态,立马从衡州、豫州调重兵围剿,到时候皇上再想插手州政就难了。”

  清寒叹息,转身先扶起谭子蹊,“先生如是说,想来早已有了打算,也下定了决心。”

  “只要皇上利用和方定中的信息差,先一步调兵,等他反正过来也已经晚了。”

  清寒想了想,点点头,“先生的意思是从允州、崤州调兵援助方定中。”

  自允州刺史罗易、崤州刺史万博文双双被罢免后,两地刺史之位一直空悬,方定中短时间内也无法彻底掌控这两地州兵,只要朝廷以支援湎江战事为由控制两地州兵,届时大军奔赴湎江,即便方定中心有不满也不好说什么,一来援军乃奉朝廷旨意行事,二来援军此行是为了支援他方定中,于情于理他都得认下允崤二地兵权旁落这个既定现实。

  “正如先生所言,现在确实是控制允州、崤州最好时机,朕大可以令乐施、鞠铭柘携圣旨密赴二州,先生何需亲犯险境。”

  谭子蹊闻言摇头,“湎江战事复杂,方定中态度不明,乐施、鞠铭柘不一定压得住方定中,臣乃太傅,方定中好歹给臣几分薄面,另一件,皇上可曾记得,臣此前往胶州行过一回,那次虽让方定中的软顶子给碰了回来,但也不是毫无收获,方定中座下有一副将名林绝,甚为可用,这步棋隐藏多时,也到了启用时候。”

  清寒苦笑一声,“先生总有法子说服朕。”随即冲身侧招手,示意丰月白近前。

  “你随太傅一道去,另寻几个身手好的御前侍卫同去,此行务必以太傅安危为先。”

  清寒不理会谭子蹊开口拒绝的话语,只让丰月白赶紧下去准备。

  谭子蹊不认同地蹙眉,“丰将军乃御前侍卫统领,肩负护卫圣驾的重任,怎可轻易调离。”

  清寒态度坚决,“先生执意涉险,朕也劝不住,只是先生需知,在朕心里,十个荀毅也抵不过先生一人重要,湎江之行,危险重重,朕唯有派丰月白随行保护才能稍稍安心,先生若担心圣驾,早些得胜归朝才是要紧。”

  谭子蹊无奈叹息,知晓多说无益,只得任由皇上这般安排。

  “户部无银,朕如今只拿得出十万两给方定中,先生可作督军押送粮饷前往方定中军中,以便行事。”

  “朝廷的难处臣知道,皇上放心,这场仗怎么打,臣心里有数,只是臣此去平叛,需另向皇上讨一道恩旨,便是对韩子胥叛军从宽处置。

  韩子胥其人,臣细细调查过,原是景邺朝总执衙一书吏,官虽小,在永宁城却颇有义名,隔三差五就行施粥、赠药的善举,自皇上继位后此人愤然辞官,私下里积极联络永宁乱民,被推举为乱民首领,朝晖之乱后随暴民一同羁押刑部,又被姜庚年蓄意放跑,自此游走各州逐渐收拢十万叛军。”

  清寒闻言若有所思,“按先生之意,韩子胥倒并非心怀不轨蓄意搅弄风云之人,多半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正是如此,四海宇内似韩子胥这般书生意气者不知凡几,杀一个韩子胥简单,收复民心难,韩子胥作为乱军旗帜,威望无人可及,若能使他为朝廷发声,陛下何愁人心不归。”

  清寒沉吟片刻,对谭子蹊说道:“先生此去湎江,朕授你阵前便宜行事之权,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谭子蹊跪接圣谕,心中大石头总算稍稍放下,他又想起一件事来,遂向皇上提醒道:“宇皇子已滞留五溪村多时,是否派人接回。”

  自登基以来,前朝诸事千头万绪,清寒日日都一脑门官司,哪有闲暇他顾,若非先生今日提及,她当真将萧宇忘得一干二净。当初父皇执意杀萧宇,为保他性命,清寒不得已连夜将人偷出宫交给谭子蹊,后未免横生波折,又把萧宇送到了五溪村,到如今已三月有余。

  先生重提萧宇之意清寒很清楚,正是分化姜党,萧凌为尽快掌控姜党,对其内部反抗力量进行了残酷镇压,表面看上去效果显著,但姜阀毕竟扎根蓝沧多年,想要彻底吞下这股势力非一朝一夕可成,高压之下敢怒不敢言之辈大有人在,这时候将萧宇抬出来,无疑给了姜党众人另一个选择。

  “先生之意朕省得,阿宇的事朕放到心上了,会妥善处置,先生尽可放心。”

  谭子蹊点到为止不再赘言,当即离去准备督军事宜了。

  再见萧宇已是谭子蹊离开永宁的第五天,清寒甫下了朝就得到消息萧宇回来了,此刻正在望月宫躬候圣驾,清寒挥退左右匆匆往那里去。

  自姜贵妃去后,父皇就下旨封了望月宫,过了这些日,早没了当初的气派,清寒拂落门环上的枯叶,轻轻推开殿门,只见萧宇孤零零跪在一片萧瑟当中,他弓着腰恭恭敬敬跪着,也不知跪了多久,两肩拘谨的收在一起,不过十三岁稚龄,却全然一副沉稳克制的模样,一丝少年意气都寻不到。

  清寒眼眶发涩,心脏就像被野猫抓了一把,刺挠挠发疼,她慢慢踱到萧宇面前,矮下身,抚着萧宇脑袋,轻唤一声“阿宇”。

  萧宇浑身一颤,将头垂得更低,恭顺行礼。

  清寒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叹息,“你怨我。”

  萧宇的眸光微不可查的闪了闪,这细微触动隐在睫毛暗影中无人察觉,瞬间又恢复温顺的模样,“萧宇不敢。”

  清寒被这声“不敢”烫得一激灵,满腹关切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扶起萧宇,伸手理了理萧宇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温声道:“你喜欢这里,便住下吧。”

  望月宫解禁了,随之而来一道诡异的秘闻在宫闱不胫而走,据传那个畏罪自裁的萧宇又活过来了,还大咧咧的住进了望月宫,不知是恶鬼还阳还是冒名顶替,直惹得人心里发毛,当日夜间新皇谕旨压下,才算坐实了望月宫那位的身份,众人无不惊叹好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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