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苏禾一大早起来就往客房跑去,她得去瞅瞅那人的情况,若是退烧了,可能还有得救,这样就不用再去人市给自己找对手了。
等她到那的时候,那男子半身裸露趴在床上,身上大椎穴、十宣穴、曲池合谷以及外关穴都扎上了针,师傅就拿着医书坐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她敲了敲门,打个招呼后就径直走了进去,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昨日只关心发炎的伤口去了,竟没注意到这人身上的疤痕格外吓人。
其中有一道从左肩胛直接划到了腰部,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估摸着全身上下也就脸蛋没有疤了,等等,这侧脸好像,嗯……,还不错,比师傅好看,至少比师傅年轻。
不自觉地,苏禾的身子俯的越来越低,感觉都要粘上去了,右手也情不自禁的伸了过去。
这脸都被头发挡了一半,暴殄天物,就让我来帮你撩撩吧~
“咳……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将苏禾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自己现在在干什么,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的?怎么会有人比师傅好看呢?绝对没有!
“师傅,昨晚是不是太过操劳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立马带上谄媚的笑容,龇牙咧嘴的快步移动到师傅身边,顺手从桌子上倒了杯水,恭敬的递了过去。
这一套貌似特别好用,从小到大,不管做错什么事,只要自己服软,师傅绝对会不计前嫌,就此翻篇。
小时候贪玩,和邻居家的狗蛋一起幻想着仗剑江湖,惩恶除奸,一人拿着把木剑,对着巷尾刘大爷家的鸡仔子就是一顿输出。
那一仗打的是鸡飞毛散的,最后刘大爷一手拎着一个,扔回了各自的家门,还不忘在大人面前狠狠的告了一状。
当时师傅气的关了门,拿起扫把就要砸,可是在自己服了软之后,就没有再挨打了,第二天被迫拿着零花钱去买了一堆小鸡仔,还给了刘大爷,还真心实意的道了歉。
不过,苏禾的确是诚诚恳恳的在道歉,昨日晚上,她在院子里听到了狗蛋的哭嚎声,比平时更为响亮,中间还夹杂着女子的的抽泣求饶,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
第二天,她都没有看到过狗蛋,碰巧遇见了狗蛋他娘,一问才知道狗蛋最近去了姨母家里,要过上几日才回。不过,苏禾发现,眼前这人的左脸,胖了好几圈,脖子上的青印在衣领下,也是若隐若现。
……
然而,这一次,宋祁年却没有像往常一般接过水杯,他只是淡淡瞟了苏禾一眼。
回想起刚刚徒弟那副春心萌动的模样,他就无法释怀,都要上手去摸了,这要是自己不在,岂不是……
唉,女大不中留啊!
“昨天让你去把那哑奴买回来,办的如何了?”
“我……我还没来得及去,师傅,我寻思着,这个人应该能救过来吧?这样的话,咱也就没必要浪费这个钱了~”
宋祁年一听到苏禾的诡辩,内心堵的更慌了,这分明就是看上了啊!否则怎么就死心塌地的只要这一个人呢?
平常都是巴不得找个伙计,好分担一下自己的活,现在倒好了,非要这个半死不活的病瘫子,侥幸救活又怎样?眼睁睁看着她伺候这男的一辈子?
以后自己一番离开了,留下这一病一弱的,可怎么过活?越想火气越大,最后,他激动的回了一句,
“不行,赶紧再买个回来,这人肯定得死,你别指望了!”
苏禾一脸懵逼,师傅这是吃了火药吗?一大早的,真是影响心情,但是表面又不敢造次,只能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口上一直重复着,“马上去,马上去……”
也不知师傅今日是怎么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让躺床上的那位替他消消火吧~
上午的人市格外热闹,人声鼎沸,站在街道两侧的奴隶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还专门建了一个看台,一群人形容憔悴,垂头丧气的站在台上,其中有几位女子皮肤娇嫩,衣裳华丽,一看就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买主们在下方挤在一处,对着台上的人评头论足,甚至还有一些摊主也站在一旁,希望捡个漏,苏禾看见热闹,自然也兴致勃勃的参与其中,完全把哑奴的事忘在了一边。
“这些一看就是官家子,你看左侧粉衣姑娘,那身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我倒是觉得这中间女子不错,虽说上了点岁数,但好在韵味十足,又懂的体贴人。”
“哈哈哈哈,兄台好胃口!!!”
……
“咚!”
锣鼓声一响,议论的声音立马就变小了许多,大家都齐刷刷的望着敲锣的汉子,一脸的期待。
“大家静一静,拍卖即将开始,这次共是十五个,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
等到完全静下来以后,汉子将锣鼓递给在一旁候着的同事,指着左侧的丫鬟打扮的女子,继续说道:
“这四个,打小就跟在太太小姐身边,端茶倒水行行行,捏肩捶腿样样精,无需另行培训,当天即可上岗,四两银子起拍!”
一说完,台下的人竟无一人出价,有几个好事者,一直叫嚷。
“开头就拿这几个歪瓜裂枣的,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
“中间那几个,瞧着还不错,先拍她们,小爷我急着回去呢!
“哈哈哈哈,你这猴急的模样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
见此情景,汉子豪不慌张,不紧不慢的对着旁边使了一个颜色,那人得了指令,拿起锣鼓,重重的敲了下去。
“咚……”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让那些人顷刻间住了嘴,愣在原地。
敲锣鼓的人,约莫着是个练家子,这一敲,竟让自己的心神也震了一震,没想到啊,这人市里,竟有这么一个高手。
不一会,台上的汉子上前走了两步,拱手道,“瞧大伙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也不好打搅,只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美人自然要放在最后的压轴的。”
说完,他盯着台下众人,确定没人再反驳后,又继续说,
“若是大家看不上我身后这四人,那就继续下一轮便是。”
随后,又开始了下一轮次的拍卖。
苏禾一听价格,发现自己竟然连凑热闹的资格都没有了,后面两轮,竟然有十两二十两的叫价,于是选择了默默退出。
从人堆里一挤出来,就准备继续向前,去买下那个哑奴,突然听到几声闷哼,不大不小,正好装进了苏禾的耳朵里。
循着声音忘了过去,只见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一套沽满污痕的棉布衣裳,正抱着头蹲在地上,鞋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头发很脏,双手也是黑黝黝的。
旁边站着一个男子,尖嘴猴腮,拿着一根细细的藤条抽打着男孩的背部,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苏禾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被藤条抽打时的场景,当时就比眼前这个小男孩也就大了个三岁吧。
那年发生了很多事。
狗蛋的父亲醉酒,掉进了池塘,第二天发现时早已死的透透的,苏禾知道,那个叔叔只好堵,但从来不曾醉过,那个池塘,特别偏僻,平常鲜有人经过。
而那个曾经说要和自己一同仗剑行走江湖的狗蛋,拉着一个陌生姑娘过来对自己说,这是四娘,他的妻子,以后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没过三个月,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女子幽怨的哭泣声,还夹杂着男子的叫骂,这好像就是一个轮回,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苏禾去找过四娘,告诉她,自己可以帮她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之前那个天真活泼,娇小玲珑的姑娘,此时已经面容憔悴,疲惫不堪。
但是她还是像平常一样微笑,谈到未来,她那原本无神的眼睛似乎又看见了希望。
“夫君待我极好,平常对我百依百顺,我现在也有了孩子,所有负担都压在他的身上,脾气自然也就变差了。”
“等孩子出来,夫君一定会和以前一样的,尽心尽力照顾我们母子。”
再后来,四娘的肚子渐渐大了。
有一天,苏禾出去采药,正好路过狗蛋家门。
大门半开着,依稀看到四娘跪在地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而旁边则有个人拿着藤条,一次又一次的,狠狠抽在她的身上。
苏禾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去护住四娘,那时的她,心里只有这个可怜的女子还有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都忘记了,罪魁祸首正在后面继续施暴。
藤条抽到背上的时候,一股钻心的刺痛袭来,随后背上开始火辣辣的,真疼啊,四娘刚刚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出的?
施暴者自然发现了苏禾,一起长大的玩伴,那身影已经铭记于心,只是这举起的藤条,已经收不住了。
后来,自己把四娘带回去,仔细医治了一阵,最后伤好了,孩子却没了,眼里的光也就再没有亮过。
而眼前这男孩的神情,和当年四娘的一模一样,倔强、坚忍。
苏禾走到了那男孩身前,一脚踹了过去,那男子根本没有想到会有飞来横祸,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摔倒在地上。
事发突然,旁边同伙也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等听到哀嚎声才围了过来,指着苏禾就问: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来这生事?”
苏禾并未作出回答,反而就地蹲了下去,想去检查检查男孩的伤,只是手还没碰到衣服,就感觉眼前的人在发抖,貌似是有点想逃避,又强忍了下来。
这小小年纪还挺防人的啊?难道就没感觉到自己的一腔热忱吗?
唉,刚刚没有管住自己的腿。
既然这闲事管都管了,那就管到底吧。
苏禾将手收了回来,站起身后拍了拍衣服,然后将男孩护在了身后,赔着笑对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各位大哥,我只是过来想给我家公子挑个能做活的伙计,路过看到这小孩,觉得有缘,有意将他买下来。”
“那我这兄弟,你又怎么解释?”其中一人指着地上的男子问。
“误会!纯属误会,我见这位兄台当时正在舒展筋骨,但是方式方法不对,最后那一下若是施展不当,极容易把腰给闪了。”
苏禾连忙摆手,随后故意把音量降下来,小声的继续说:“大家都懂的,男人嘛,腰最重要。因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别无他法,虽然这一脚,害他摔了一跤,但是,这腰,算是保住了。”
“哈哈哈哈哈……”
旁边有一个看热闹的路人,突然没忍住,大笑了出来。
众人回头一看,后面正站着两个吃瓜群众,二人均是锦衣华服,气宇轩昂,只是左侧那穿着一袭绣着祥云纹路蓝色长袍的那位,略显高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而另外一位,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暗红色锦袍,看着富贵逼人,但是他脸上一直挂着微微笑意,乍眼一看,便让人想要亲近。
面对着别人的目光,这两人并未胆怯,反而,贵公子还用手臂碰了碰旁边那人,感慨地发表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谢兄,我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之人,厉害,真是厉害。”
苏禾并未将这两人的出现当回事,当务之急是要把身后的小子安全带走,刚刚那一脚好像有点过于鲁莽,看这仗势,应该打不过,还是问问价钱,被讹就被讹吧!
“各位大哥,不如告诉我,这得多少钱才能把孩子带走?”
“带走?没有五两银子你别想带走他!”刚刚被踹倒的尖嘴猴腮男此时好像缓了过来,直接要了个天价。
“什么玩意儿???五两银子???一个耕牛的壮汉也就五两银子吧?我知道你要讹我,但是没必要这么明晃晃的抢吧?”
“没钱滚蛋,就这个价。”
此时,苏禾的内心真是万马奔腾,如果不是因为这孩子,老娘早就走了。
“别别别,万事好商量,对吧,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得,身姿又低了两段,怎么感觉自己有点亏呢?
苏禾摸遍了全身,才凑出三两银子,还是昨天师傅给的,想买个靠谱的伙计,最后难道要折在这里?
“哥们,三两银子够吗?就这么多了”
“没钱还买什么买,这孩子以前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书童,五两银子便宜你了。”那人不依不饶,突然他又嘿嘿笑了起来,继续说道:
“不如,你把身上玉佩给我,这三两银子我也不要你的了,还送你四个身强体壮的奴隶,供你驱使,怎样?”
苏禾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玉佩,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白光,上面的锦鲤活灵活现。
“不就是五两银子,我替这位兄台给了,”旁边那个富贵公子突然摇着折扇走到中间,笑嘻嘻的继续说,“不就是五两银子,还想讹个传家宝?”
随后,又掏出一碇银子,扔到了对方怀里。
那些人得了银子就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意见,扶着人就准备要走,后续会有其他人来办理相关手续,钱到手了,自然就可以离开。
“唉,各位,收了钱就想走?”富贵公子开口叫住了他们,此时的笑容带了一点点天真无邪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