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既然敢叫你去，那我也敢保证到最后丢脸的一定不是你，而是陈维维。”白染笃定道，“如果你还担心，我可以给你交一个底，柳缙垣知道吧？”

　　“就是那个年纪轻轻辩才极盛的柳家小公子？”

　　陈妙然父亲在官场中人脉极广，琳琅阁里出彩的文人都有可能在明年春闱中崭露头角，因而也是官场中人关注的对象。

　　这个柳缙垣，连她父亲都提过，说是此人最有可能拿到明年的新科状元。

　　“你是说他和陈维维……”

　　陈妙然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摁了下去。

　　“不，不可能！柳家是什么人家，虽说已经过了百年，稍显式微，但那也是开国功臣之后，柳缙垣本人又极为出色，少年得志，家世显赫，怎么会看上陈维维？”

　　“拭目以待。”白染讽刺地一笑。

　　翌日，琳琅阁。

　　来年即将会试的秀才们基本上都聚集在这里。

　　琳琅阁本是一座茶楼，后来渐渐有许多上京科考的文人来这里聚会，再后来就发展成了辩论。

　　如今，这里三五日便有一场辩论。

　　今天乃是柳家小公子柳缙垣的主场。

　　陈妙然坐在二楼的一间雅间内，白染坐在她斜对面的雅间内，隔着珠帘，两人便隐隐能看到对方。

　　不多时，陈维维就来了。

　　此时正赶上柳缙垣胜了一场，满堂都是喝彩声，那位骄傲的小公子似乎也见到了陈维维，白染明明白白的看见他往二楼方向探了探头。

　　她寻思着，不得不佩服陈维维的本事大。

　　柳缙垣虽说最后没考上状元，但那也是万众瞩目的探花郎，这样一个人居然也被她骗去了！

　　等了半天，左等右等也没见那边吵起来，白染只觉得有点儿奇怪。

　　陈妙然着实不会吵架，就算她早有准备，但到了嘴边的那些话还是说不出口，只是和陈维维理论了半天，到最后却要听她哭得惨兮兮地诉苦。

　　她攒了一胸口的气，却又不知道这口气该如何发泄出去。

　　然后，白染那边啪的一声，摔碎了一个杯子。

　　这是叫她动手的意思。

　　陈妙然握着拳头看着陈维维，她还在自顾自地哭诉。

　　“我也不知道唐公子会这样说，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妙然，我怎么能抢你的未婚夫呢？”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然而越是可怜，陈妙然就越是生气。

　　她想起白染的嘱咐，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一把抓住陈维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她往门外一推。

　　所有愤怒的情绪好像都找到了发泄口，看见陈维维一脸惊讶的被自己推倒在地，陈维维终于忍不住骂道：“明明是你不知廉耻，还总要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唐业成就算不喜欢我，可你一直和我交好，却在背地里和他暗通款曲，你算什么好东西？”

　　她的声音清亮，又把人推出了门，一时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白染坐在雅间里，目光冷漠的看了一眼陈维维。

　　她想着，陈妙然到底是大家小姐，连骂人都是这么矜持。

　　“妙然，我没有！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陈维维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捂着胳膊，一脸痛苦道。

　　白染往下望了一眼。

　　柳缙垣果然被惊动，正向他的对手道别就要往二楼来。

　　“帮我把唐业成叫过来。”白染对暗中的廿五道。

　　临水街就在这附近不远处，唐业成应该会来得很快，到时候就是一出大戏。

　　“你没有？你没有一边口口声声说是我好朋友，一边和我未婚夫睡在一起？”陈妙然冷笑道：“陈维维，怎么会有人像你这么虚伪恶毒？”

　　“是唐公子自己说不喜欢你的，和我没关系呀！”

　　陈维维始终咬定了这一点，见四外已经有人看过来，她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又似乎很疼的样子重新摔下去。

　　陈妙然见她虚伪的样子心中就有气，“你现在还装是吧？我推你用了多大的力气，你心里不清楚吗？”

　　“既然你想装，我就打到你这样为止！”

　　她不会骂人，怒到极致也只能动手。

　　陈维维的一张脸霎时变得雪白。

　　“住手！”

　　这时，一个清越的男声喊道。

　　就在陈妙然的巴掌就要落下来，陈维维已经抬起胳膊护住了头之时，谁曾想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一个女子，怎能当街欺凌他人？我看你也是大家小姐，女戒女训都没读过吗？只学了这幅泼辣样子！”

　　柳缙垣上前几步挡到陈维维身前。

　　他的辩才在全大燕都是数一数二的，此刻面对陈妙然更是绰绰有余。

　　“我没读过女戒女训？”陈妙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她勾引我的未婚夫，你怎么不说她没读过女戒女训？只许她背地里做丑事，不许我教训她吗？你算什么才子，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柳缙垣扶起了陈维维，让她小心地靠在栏杆上，转过头一脸平静的看着陈妙然，一点儿也没有被刚才的话动怒。

　　“陈小姐的事我略知一二，明明是唐公子一个人说出的话，你若要迁怒，也该去找你的未婚夫，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

　　“他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陈妙然咬牙道。

　　一个负心薄幸，一个狼心狗肺，她是前世做了什么孽，今生才会碰见这么两个人！

　　“姑娘，我劝你还是心平气和些，不要在此胡搅蛮缠。”

　　见柳缙垣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陈妙然的指尖掐着掌心，身体微微发抖。

　　白染告诉过她，她会在那间雅间里看着，但她没法出面，这段时间是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只要熬过去，她就能彻底撕下陈维维的面具。

　　她得忍。

　　“同样的话送还给你，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陈妙然正想着如何措辞，人群中忽然走出了一个青衫男子。

　　对方亦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她前面，对上了柳缙垣。

　　陈妙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姓甚名谁。

　　“陈小姐，在下有礼。”

　　那男子面容清隽，一身书卷气，却又有种暗藏的锋利。

　　好像藏在棉花堆里的剑，平时看着没什么，但轻轻一抖便能露出凛冽的寒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