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提心吊胆了一上午，看白染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一片心肝全都喂了狗，因而愤愤地一甩袖子。

　　“你的主意大，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白染愕然，她是真的没想明白徐文这脾气从何而来。

　　她是他家的大掌柜，为他赚钱他还不高兴吗？

　　再者说，她都答应了徐文，一定帮他家重新站起来，那可不就得尽心尽力嘛？

　　黑市而已，有季明堂在，她怕什么？

　　不过，此时看起来他是生气了，虽然她觉得自己没错，但终归是她惹得。

　　哄还是不哄，这是一个问题。

　　哄吧，除了季明堂之外，她还真没有哄谁的经验，从前对付季明堂那一套自然是不能用在徐文身上。

　　可是不哄……

　　白染纠结了半天，徐文倒自己先消了气。

　　“有位姑娘找你。”

　　白染见他缓下来的神色，心里一松，随即疑惑道:“姑娘？找我？我没拈花惹草啊！”

　　“找白小姐的，说是白小姐叫她来咱们云集茶楼找她，可我也只见过白小姐一面，但我想着既然是白小姐叫你来帮我，也应当是白小姐叫她来找你的。”

　　他这一段话把白染绕得十分懵。

　　“哪位小姐呀？”她先捡了一个不明白的问。

　　“陈妙然，陈小姐。”

　　白染一愣。

　　她算准了陈妙然会来找他，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到后院偷偷看了一眼，果然见陈妙然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虽然面色平静，可眼睛却是红的，显然刚刚才哭过。

　　唐业成那混蛋！

　　白染低头打量了自己这一身，陈妙然虽然也见过白非，但她此时若是男子身份见她，有些话怕是不大好说。

　　她退回了两步，和徐文讪讪道:“这白小姐也太坑我了，明知我家夫人善妒，还叫一位小姐来找我，我还是去把她叫来吧。”

　　说完，也不等徐文反应过来，直接跑了出去。

　　云集茶楼附近她买下的那个小院儿里已经置办好了她的东西，她得先赶过去换个女装。

　　这离她家很近，白染换过妆之后，又磨蹭了半个时辰，才急火火地赶到云集茶楼。

　　“我听说陈小姐在这儿？”

　　她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清澈婉转，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徐文见到她，一下子便行了一个大礼。

　　白染因着平日已经跟徐文称兄道弟习惯了，他这么冷不丁来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她清了清嗓子，虚扶了扶。

　　“徐公子这是为何？”

　　“当日多谢白小姐伸出援手，若不是白小姐，白公子也不会来帮我，此份大恩，徐文铭记于心。”

　　白染笑了笑，她那红色血盆大口一咧，难得没把徐文吓到。

　　“徐公子大可不必，我和白非帮忙都是有所求，各取所需罢了。”

　　“不论如何，徐文记下了，以后若是白小姐有需要，徐文在所不辞。”

　　见徐文一脸真诚严肃，白染倒是有些不习惯。

　　“如此先谢过了。”她笑了笑，“只不过，我找陈小姐还有要事。”

　　徐文忙引了引手，“请随我来。”

　　陈妙然见到白染的那一瞬间，就站了起来。

　　她眼里似乎就要流下泪来，然而看到白染身后的徐文，又强硬地忍住。

　　“烦请徐公子回避一下，也不要让人靠近这里。”白染轻声道。

　　徐文点了点头，帮她们守住了后院。

　　“你若想哭，就先哭吧。”

　　白染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陈妙然抱住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个骄傲端庄的女孩子，此刻浑身都是悲恸。

　　“唐业成，他……他说他真心喜欢的是陈维维，和我的婚约不过是父母所迫，他说他从来都没喜欢过我，只是我一直在纠缠他。”

　　她声音破碎，却也难得把这件事说的明明白白。

　　“我是缠着他，可我对他的好是假的吗？他们唐家的生意有困难，我为他出谋划策，我为他求我父亲，不知道让我父亲在官场上帮他们行了多少方便，他平日劳累，是我给他送吃送喝，嘘寒问暖，可现在这些全都是我的纠缠！”

　　“凭什么？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视而不见！明明陈维维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人，什么都没做，却成了他心尖上的人，他居然还为了那个女人来教训我，叫我给她道歉！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她见到了白染之后，情绪似乎就一发不可收拾，似乎刚刚的端庄沉静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刚才她沉浸得越厉害，现在的情绪就越激动。

　　白染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听到唐业成为了陈维维去教训她的时候，眉目不可避免的动了动。

　　这个不要脸的混蛋，居然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那你来找我，是想对付陈维维，把唐业成抢回来，还是想他们两个一起收拾？”白染看着她，缓缓问道。

　　她必须得确定她的心意，若是她对唐业成心思不死，那她也帮不了她。

　　走了一个陈维维，他还会有别人。

　　陈妙然茫然地看着白染。

　　她一直委屈一直愤怒，只想着当时白染说要帮她一起对付陈维维，可她却从没想过现在这个问题。

　　“收拾他们两个。”许久过后，陈妙然才咬着牙说道。

　　若说之前唐业成背着她和陈维维有什么，那她忍不了陈维维，也可以忍得了唐业成。

　　但现在，那个男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的让她给陈维维道歉，她不能和那样的男人共度一生！

　　只不过到底曾经深爱过，抛心掏肺的对他好了那么多年。

　　此时说这话，就像把自己的心头肉割开，硬生生剜出去一样。

　　“好，那你明日未时约陈维维在琳琅阁见面，记得以道歉的名义约她，而后你能把她骂多狠就把她骂多狠。”白染叮嘱道：“你要是不会骂人，今天就抓紧先学学。”

　　陈妙然迟疑了一下，“这琳琅阁……明日是有文人辩论的呀！非要选择这个地方吗？”

　　在琳琅阁叫她骂陈维维，那些文人一定会对她口诛笔伐，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到时候她的脸往哪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