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哥哥将手帕随手放到身侧,嘴角尚有血丝,他噙着痛楚对我笑:“哥还没死呢,过来,有句话要给你交代。”
甫祈起身,将我扶到哥哥身旁。随后,他出了营帐,留我兄妹二人道别。
“玉儿,你听哥哥说......”
我泪流满面,丧失了理智,一直拼命摇头:“不,哥哥,不——”
“听话,哥哥没多少力气了......”
“我有一百名私兵,可护你北上周全,他们化整为零,暗中保护你。另有十名死士,首领是我曾出手搭救过的一名护卫,他叫天墨,我已把我的玉珏赠予了他。从今往后,他代替我,做你的兄长与守护者......”
哥哥言罢,手颤颤巍巍伸入怀中,捧出我画的小像。“你看,玉儿,你画得多好啊!”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半旬之后,陆上告捷。
番禺城半边喜色半边白。
曾家战功赫赫,而我兄长却因保护甫祈离世。在他的头七,传来那方的捷报。
我扶着哥哥的灵柩,让哥哥先入土,但我知道他安不了。
他是被害死的,我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很长时间里,我的院子没有让甫祈来。他知道我悲痛欲绝,想要安慰却又被我婉拒。
我跟桃红摊了牌,问她是想离开,过普通的好日子,还是想要一直陪着承南。
她说她要一直在。
“那,让殿下纳了你罢。”
道理很简单,我虽是承南名义上的母亲,可终究力不从心。桃红可以全心全意照顾他。既然她不愿离开,那就让她有更好的地位,在这府里生根。
甫祈允了。他大概以为我担心失宠,所以把身边人送了过去。其实不是的。
大多数时候,桃红还是会跟我在同个院子里抚养承南。偶尔会在旁边的厢房服侍甫祈。
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我就会与天墨见面,询问他调查的进度。
直到那夜,天墨将那个“兆先生”绑到我面前。
“说吧,是你下的毒,还是有人指使你?”我踩着“兆神医”的胸脯,“咱们新账旧账一块算,秦家父女被害的时候,你就该死了吧?这次你若说真话,兴许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那个姓兆的大口大口呼气,想要求救,但见我身后的黑衣人勇猛有力,随时可以将他封喉,他便露了怯。
“小人尊大人们的指令,购进了大西陆的药毒,是为了除瘴——”
“放你娘的狗屁!除瘴能把土匪窝都给团灭了?除瘴能把敌军打得节节败退?”我踩着他的力度加大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胸口这团东西,就是药毒吧?是不是与我哥哥所中之毒成分相似?”
姓兆的抖了个激灵。
“不说吗?那好,我就用你手里的毒在你身上做个实验如何?”
“不不不,王妃,我说,我都说,您放我一马......这个毒,曾总兵那里肯定有剩余的,至于剩余的,他用在了哪里,这真不关我事儿啊!”
“所以,你承认了?”
“承,承认什么?”
“少将军之死根本就不是箭伤,是箭头的那药毒!曾家人设的计!”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啊!”姓兆的满面惊恐。
我招来天墨,对他悄悄说了几句话。随后,他领命,将姓兆的一道拎走。
我算着时间,天墨此行,任务有些重。毕竟,曾府不是那么好入的。
在临界之时,我请甫祈到我院子里叙旧。
“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顿家常饭了。”我说这话时,有些忧伤,但更是淡漠。
我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我依然存在的冷意。
“玉儿,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你放心,忘仪兄生前的嘱托,我甫祈在一日必定都做到。”
我转过身,仰头望着夜中月,清冷的光洒在人间,不知又过了几何。
“阿祈,我们是不是快要回京了?”
甫祈从身后抱住我,“是的,玉儿,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想爹爹了,北上的时候,让我去看一眼爹爹好吗?”
“玉儿,我尽力安排......”
我知道甫祈不敢轻易答应,毕竟有曾家的势力,两个总兵,官家也忌惮,朝中的皇子们怕是坐不安稳。
就在合府期待圣旨到来之际,总兵府传来一件天大的噩耗。
曾总兵宴请旧部,期间,与谋士兆某同席,误饮了毒物,两人双双暴毙。
我听闻这个消息后,让桃红抱着承南出了院子。
我一个人在卧房里哈哈大笑。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笑得如此凄凉悲怆,为了告慰我那冤死的哥哥。
白家的丧事完,曾家的喜事尽。
这件事,甫祈当然会调查。可是天墨做得隐蔽,就连甫祈都不知道哥哥留给我这么多死士。
甫祈与官家性情皆多疑,兴许他二人会互相怀疑。
甫祈可能会觉得,官家派人暗中做掉了曾总兵,以折甫祈之羽翼。官家可能会觉得,甫祈为了让官家无后顾之忧,尽快发旨调他回京,所以挥刀自断。
但总要有一份面上说得过去的调查报告传入宫中。
甫祈具体写了什么,我不知道。
只是,很快,官家重新拟旨,召七皇子甫祈返京,改封安庆王。
后来,甫祈继承大统,我终于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将这一切变故归结为,第三方势力的插手——海国鲛族。他附上的奏折,还有一份《应鲛策》。
曾知美从得知父亲惨死之后整日里哭哭啼啼向甫祈讨说法,再后来,她发觉她无人可以依靠。若是再这么闹下去,就连她丈夫的心都失去了。索性,她将曾府里属于她的财物一并收拢,交给甫祈,想换他全心全意对她。
我对桃红说:“曾氏也是可笑,她怎么不想着给甫祈生个儿子呢?”
桃红此时已成为桃夫人。她对我轻轻行礼,侧耳道:“姐姐,曾侧妃怕是怀不上子嗣了。”
我骤然一惊,看向桃红,她冲我点点头,就是我理解的意思。
意思是,有人让曾知美无法有孕,以此压制曾家的势头。
至于是甫祈的法子,还是官家的法子,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曾总兵死得如此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