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城门外,青山上,只见两个黑影正从林中最深处向山外飞踏而去。
山中松针满布,两人脚踩之下不见发出任何声响,再细看,只见那两人头戴银质面具,独余一双眼睛露出。
山腰处,夭夭一身白裳,提着衣角在前面带路。
孙葛则亦步亦趋,眉头紧锁。
此前打探一番消息,才知太尉与丞相早已在数日之前便被斩首示众,一般不管如何都会等到秋后,没想到!
相府、太尉中一应人等也皆被绞杀,卫尉府、廷尉寺更是全部清查。
确实如小姐所言,就算早些日子赶到怕也是没法见到任何人,如今再回去也确实只是去送死。
突然山林之中几只惊雀飞起,夭夭停住脚步注目看去。
孙葛也随她看去,却不知有什么不妥,夭夭却再看一眼林中深处,对孙葛嘱托道:“小孙,待会便要暂时分别了,记住无论他们要你做些什么都不要妄动,等到我亲自来找你再做打算。”
孙葛犹豫间点点头,只觉自己已经习惯她说自己照做,反正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清。
但夭夭小姐是在为自己谋生路吧!走一步看一步算一步,如今算是捡了一条命!
突然不远处两个黑衣人出现,孙葛正打算拔刀,却见夭夭一个踏步向前,似乎亮出了个什么木质腰牌,见黑衣人与夭夭行礼,孙葛这才撤下刀。
不多时夭夭向孙葛点点头,孙葛才向几人靠近,夭夭便又是一番交代。
“之后可能要辛苦你住在地下暗室里,衣食什么的想必也不会太讲究,记住!等我回来!不要妄动!”
孙葛随两位黑衣人往林中深处而去,再回头看向夭夭小姐。
只见她背影虽然萧索,但步伐却稳健果决,似乎有种赴死的意味。
赴死?想到这孙葛连忙打断了思绪,虽然现在一切都未可知,但夭夭小姐不能死!
——
头戴白花,身着白裳,泪眼婆娑,正是夭夭是也。
只见她将通行的过所交给南城门守将,手续一应俱全,守将便没有为难。
夭夭收好过所,往城中慢慢走去,却也还不过一刻钟,几个官兵便将她在半路拦住。
“慢着!我见你白衣白裳耳边白花一副奔丧模样,是去往何处啊?”
夭夭见到官兵不由得后撤一步,浑身颤抖,颤颤巍巍的说道:“我,我是去,去……”
这时突然又有一队官兵经过,看了眼这边情况,立马止住了脚步,往这边靠近过来,其中一人很明显是认出了夭夭,不由得便是一番揶揄。
“呦!这不是罪相家里早年间逐出府的小小姐吗?上面吩咐过了,要带活的回廷尉府,叫夭夭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此话一出,几个官兵将她围住。
夭夭见这几个没有直接动手,想着必定是上面有所通报,便也没有太过忧心,但自己的生死,也不过在那些人一念之间罢了。
“我不是,我与陈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是!”夭夭一阵哭腔,推搡着众官兵打算逃开,直到被其中一人抓住后颈衣领,这才止住了折腾。
一番折腾,城中众人也都是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但眼看是抓人的场面,便也只敢打量,不敢凑近。
“你这话说的不是自报家门吗?我可没说是陈家还是哪家,还是老实点跟我们走吧!免得遭罪!”说完这话抓住衣领那人才见松开夭夭。
却又见其中一人笑的扭曲,朝她说道:“听说你五岁能写诗,反正也是走路去廷尉府,不如边走边写诗,大家一起乐呵乐呵怎么样。”
众官兵更是纷纷附和,“像你这般才女该是五步成诗才对!”
夭夭拔下木钗,头发披散开来,不由得涕泪横流,“五步成诗?”
问完更是看着面前的官兵猖狂大笑,不过是羞辱罢了。
众官兵见她似乎发疯,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又见她一步是笑,两步是哭,三步回头,四步倒地,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见人倒下,在一旁围观的民众才有几人壮上胆子便围拢过来,想看个究竟。
官兵也连忙反应过来,屏退众人,不再停留,将夭夭带至廷尉府。
——
城墙阴影角落里,黑衣男子双指接过手下人双手捧来的情报,全身都被遮掩严实,似乎除开木质面具外便没有再能够辨识他身份的物件。
男子打开纸张正打算打眼看,却见旁边人多加上几句。
“少主,这就是今日那疯……”那手下作揖间悄悄抬眼看少主眼色,话未说完只见面具下一双狠厉的眼睛似乎要将自己刺穿。
于是连忙改口道:“今日罪相府幺女在城门不远处所作的无厘诗。”
这才见那黑衣男子将纸举至遮住月光处,小声盘念了一遍纸上内容,然后轻哼一声,“着实无厘。”
旁边人看不见他面具之下已经咧到耳朵根的笑容,当然也不知他心中雀跃,还不识趣的附和道:“就是,这写的什么东西。”
听见旁人如此说,面具之下立马冷脸,视线从纸上移开。
回头看时,又看见那张谄媚的笑脸,下意识想要抽出腰间暗器,却又想起还有要紧事要办。
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顺眼啊!男子下意识用拇指拨划擦几下食指指腹,点燃手中纸,便随手一弃,然后笑着问那人:“你叫什么?”
“少主,小的行字辈一十。”行十一还以为自己要有什么好事发生,连忙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只见少主点点头,行十一更加肯定了心中想法,又见少主说道:“一十,好啊!明天起你就是行字辈一。”
行十一更是喜笑颜开,“多谢少主。”
再没多余对话,黑衣男子恢复冷漠,背手朝前拐角处走去,远离了刚刚那晦气之人。
这才见他朝黑暗处发火道:“蠢货!怎么行字辈开始收这样的废物了,临三十一你去过问过问,‘千里堤毁于蚁’的道理不用我来教了吧!”
黑暗中有人应是,男子才继续往前走去,今日之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夭夭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或人都不能阻止自己再见到夭夭,夭夭你终于回来了,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