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草莽英雄!且看谁敢与我争锋?我将你打落江东!又将他斩于马下!收复西北,再去看树山中!”“好!好!好!陛下再来一段!”
唱段未停,欢呼不断,乐不思蜀怕也就是如此了吧!歌声渐渐飘远,虽没有飘出这一道道宫墙深苑,但却飘至了紫极殿前田忠的耳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戏腔铿锵却让刚从刑场赶赴回来的田忠不由得皱上了眉头。
如果自己没有听错,这便是陛下的声音,之前自己怎么未发现陛下居然爱这戏曲一说,更何况天子与宦官混迹一处笙歌,真是!成何体统!
田忠快步向前,只见守在台阶下的小太监本就是稍稍低头,见到他来更是弯腰更甚,双手合礼,“御史大人您来了!可是要寻陛下?还请您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禀报。”
“不必了吧!”田忠不悦出声,正打算直直往前而去,却见那小太监将头又再往下低了几分,“还是通报一声为妥,大人还请您稍候。”
只见那小太监说完马上走的极快,田忠来不及阻拦也便只好站在台阶下等候,这小太监也还算客气,算了!还是不要生生硬闯了。
待会进去自己好好弹劾一番便是,如今丞相位空缺,也本该由我暂执,我又如何不能担此规劝之责呢?
随着通报太监快步进殿不久,声乐立停,不多时又见门口一位太监高喊:“宣御史大夫田忠觐见。”
田忠慢步轻移,走入殿中,怒火好似也消减不少,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只见皇帝正襟危坐,依旧是朝上那副冷淡模样,面无表情,仿若刚刚无事发生一般,由此话到嘴边也只能生硬收回,于是便跪下行礼道:“臣有事启奏陛下。”
“快请起吧!本就不必在意这些礼数的,来啊!给御史大夫安个,安排个凳子,座位,咳咳。”
看着面前人一副十分正经之模样,刘昊只觉肯定没有好事发生,一时间着急间竟有了些慌乱。
眼睛余光连忙看了看身旁大监,只见大监微微点头,刘昊这才再次稳住心神,恢复一脸冷漠,这皇帝真是太不好当了!
田忠显然没有在意刘昊的慌乱,毕竟他所见到的不过是李呈想要大家见到的刘昊而已。
小太监们立马搬来了座椅,田忠坐下便也开始说:“陛下,臣今日监斩国贼,罪相陈理,罪尉罗良等总共一十二人,皆已斩首示众,前日里陛下说行刑后再议,且不知道其家眷子嗣该如何定罚为好啊?”
刘昊一听是前日商量好的,于是放下心来,微微颔首,拿出早已誊抄好的奏折递给一旁大监。
只见大监双手接过奏折,便也直接双手呈予了田忠,头则是一直伏低着,直到见田忠接过折子,大监才稍稍抬头微微带笑,轻声细语道:“大人,陛下的意思是毕竟有关一众人等的生死,民众也本就对此有所微言,不可将这几屋子人全部处死,您按这折子上写的做就是了。”
田忠微微颔首觉得十分有道理,再打开折子一看,只见上面详细写了哪些族该绞刑,哪些族该流放,哪里族该为奴为婢,思虑周全,也并非完全不通人情,又不免对这位陛下有所钦佩,但又为何会如此着急将那十一人就在这几日便斩杀呢?
田忠不明所以,也就只能作罢,毕竟人死已不可复生,合上折子,田忠双手合礼,头稍低了些,再向皇帝进言:“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啊?还有什么事啊?”刘昊一时走神,不自觉出声,才发现有所不妥,连忙转头看向旁边的大监,却也只见他微微低头。
田忠见此,于是连忙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事关罪相家眷之事,其有一名幺女,如今十七八岁余,几年前被逐出家门,族谱上也被名字除名,人也不知所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陛下定夺。”
刘昊听此,一番思索,只觉麻烦,本来人家被逐出家门,到处逃窜都已经很惨了,难道还要因为这些罪责再把她也抓回来杀了,“不如随她……”
本要将话都快要说完了,刘昊余光里又瞥见大监以手遮面,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暗语,表示不对。
于是刘昊又再改口道:“不如将人先带回了问清楚再说!”刘昊这才见田忠也点了点头,大监也点了点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摇摇头,唉!
眼见田忠走远,大监——李呈身子慢慢站直,刘昊却直接歪身瘫坐在龙椅之上,又再屏退了众人,开始向李呈抱怨哭诉。
“表叔,这皇帝真的太难当了,你看看我这一天天都要累死了,想必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养在乡里,要不是我叔叔没了,叔叔也没儿子,我爹也早就没了,又哪里会轮到我当皇帝,唉!我真的想回家了。”
李呈听此不由得面色都变了变,连忙按耐住心中怒火,也还是打算将刘昊哄好,毕竟如今没他可不行。
“陛下慎言,还请叫我大监,这隔墙有耳不是,再说咱如今是皇帝陛下了,不用自己回家,叫自己家里人送东西过来,或者送人过来不都是可以的吗?又何必自己辛苦呢?”
李呈面上虽是笑容可掬,但内心早已愤慨万千,若不是自己姓李,若不是李家没有助力,又哪会轮的到你这蠢儿做皇帝,只可惜若你死了,便是如今那位醴城王做皇帝,自己竟如何也轮不到了,我等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在你这痴儿眼里倒还成了褴褛!
听见大监如此说,刘昊这才开心起来,喃喃自语道:“对啊!何必跑一趟,还是表,大监聪明,乡里的蚕蛹好吃,还有羊糕,你等等我啊!我这就去写个折子。”
李呈默默点头,看着刘昊离开,又再轻轻抚上龙椅,谁坐在上面如今对我来说已经再没有了干系,丞相太尉已除,御史大夫就是个蠢货,这天下还不是任我拿捏,想到这李呈不由得便是一阵狂笑。
四下无人,李呈宣泄一通,便也去了后堂,张瑾见人来连忙为他斟茶,“大监!我听说那罪相府里的幺女,好像自己赶回来奔丧来了,你看应该如何呢?”
李呈嗅嗅茶味,微微抿上一口,默默点了点头,“噢?你打听到了,一个黄毛丫头而已,且看看她是不是个聪明人再说吧!”
张瑾点头,默默退下,不再打扰李呈品茶,心中却也有了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