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过多久,陈郡便传遍了朝阳公主欲下嫁谢家嫡子谢且的消息。
整个陈郡喜气洋洋。
我有些诧异,那谢止呢,他该如何自处。
想到那个已近失去所有的少年,我的心为之一颤,寒意自心底弥漫。
我再见他时,他正带着小仆在颍河边踏青。
“姚岷?”他呆呆望着我,却不意我是小女郎。
我微感惊讶:“你怎知我不是儿郎?”
他摇着头笑了笑:“谁家儿郎耳上有孔?”
闻言我不禁有些羞赧,原来他从初见便已知。
正想着,他却朝我作了一辑:“多谢你当初留予我的一金,也让我阿母最后一段时间过的不甚可怜。”
“怎的?小君她?”
“她去岁已殁。”
久等不到谢徽,她身体早已枯槁,想来当时我见她,不过也是强弩之末罢了。
那个说话温柔单纯,笑起来眼中有光的小妇人,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她的谢郎。
我也没问谢止与那朝阳公主之事,只是将我们如今暂住之所告知他:“你若无处可去,便来寻我罢。”
他笑着道:“好。”
然而,宁北连失三城,王珏中毒瞎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暮云低垂,风雨欲来。
王珏作为北方士族之首,此番打击对众士子不可谓不强烈。
听到曾依自外传回的消息,我手中绣花的针不禁扎了指尖,殷殷鲜血,只觉钝痛入心。
王珏他那么一个高傲之人,瞎了眼该如何自处?
燕儿见我愣神,忙用手帕擦掉我指尖上的血渍:“女郎,乱世流离,王郎君受此磨难,只怕心中甚是郁闷。”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女郎,你心中有他,不若便去找他吧?”燕儿静静地看着我,怕也明了我心中所念。
我嚅嚅道:“可如今以我只能,如何能找得到他呢?”
她没再说话,只是凝视着我。
王珏作为士族之首,其实要打听他在何处十分容易,只不过如今乱世,我又要如何去寻他呢?
我又要以何身份去寻他呢?
燕儿哪能不知我心中纠结。
又一年新年过了,北方战局不断传来。
宁北已痛失七城!
许是感受到我心中烦闷,家中气氛也低沉了许多。
又三月,春花落尽,听闻圣人要于洛城定都。
我终是忍不再住。
把曾平和曾依的身契放了,又留下十两银,我便和燕儿上路了。
他们还想再跟上,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愿的。
宁北现在是何情况,谁也不知,我不能带他们一起去冒险。
燕儿却是如何都要跟着我:“女郎在哪我便在哪,除了你,燕儿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说的有些悲戚,我也知晓上次那事对她的打击,便带她一起走罢。
听闻我要上宁北,出发前谢止来送我,我看他神色慵烦,怕是过的也不大舒心。
朝他行了一礼:“莫要再送了,江湖悠远,有缘再见。”
他浅笑着点点头,仿佛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再说。
我和燕儿一路向北,从赶车甚是生疏,到提鞭便走也才小半月。
此时已是暮春,阴雨绵绵。
南下的那几月,仿若只是让我认清了心中所想。
几经波折,终是到了宁北,我也不再想赁屋,拖掮客找了处合适的院子,便安定了下来。
新买的院子在湫梨巷,那巷子又长又窄,连马车都进不去。
雨打落的桃花跌落在巷子里,却也甚有些闲情雅致。
城外胡氐未退,城内却看着一片安宁。
隔壁住的一个阿婶带着小儿,正知乎者也摇头晃脑地读着书。
燕儿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指着原主人的菜园子道:“连菜都不用买了!”
我笑着应了她。
未过几日,便又听燕儿说王珏要出城迎敌。
我愣了一下,半晌未归神,也不知他的眼睛如何了。
燕儿拉上我便朝城门口去:“既是想见他,便去见罢。”
只见那城门口先是两列白胃甲士开道,随后又驶入一辆乌蓬金顶的马车,马车四周均有纱帘遮挡,看不清车中一二。
队列威风凛凛,以至于原本喧哗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看那随行甲士中还有上次所见的王天,相必车中之人便是王珏了罢。
若是未见便算了,直至见了才心中酸楚。
虽未见其人,但知道他离我这么近,我也略作安心了些。
胡氐被拦在二十里外的燕关外,他们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风雨欲来,乌云四起,自天际翻涌。
几道电闪白光破空落下,却落在了远处,几不可见。
王珏这一仗打了三天,我便为他祈祷了三天。
日近黄昏,他们终是归了,有士族盘踞阻挡,胡氐不好再进一步。
战争要停了。
这本该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宁北的夜晚竟会有府兵四处掠财!
王珏麾下,如何有此等人?这哪里是兵,分明是匪。
这一条湫梨巷都被洗劫一二,可看隔壁大婶的神色,仿佛习以为然:“拿了便走罢!”
她将家中剩余银钱交出,神色怠怠。
而我和燕儿对上那雪白枪头,仍有些不知所措:“大人勿恼,我们的银都给你!”
我们规矩地将银囊奉上,可没曾想那领头府兵见我颜色姝丽,眼神晦暗不明,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对方抓住发髻,往屋中狠狠一摔。
我半张脸磕在冰冷的青砖上,顿时疼的钻心。
燕儿被吓的尖叫,而隔壁四邻皆阖门不出。
“长得如此动人,可不就是给人玩的!”那府兵收了枪,冲身后人笑道。
众人皆是捧腹大笑。
我暗道不妙,抬头便见他目露淫光:“以前从未在此见过你二人,只怕不是胡氐来的奸细,就让小爷我来验验虚实!”
还未等我有所反应,余光一瞥,却见燕儿仿佛已入梦靥,神情狰狞地将一府兵长剑拔出,直愣愣的冲我身前之人刺来!
变相陡生!
刚刚还在淫笑之人被长剑贯穿,剩余的人反应过来连忙长枪举起,长剑拔出。
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燕儿拦在身后,大声喊道:“我乃王珏爱姬,尔等庶人怎敢冒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