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二姓,对庶人的威慑力毋庸置疑。
又因领头之人已死,他们皆有些迟疑。
“有何为证!”一府兵质问出声。
“你若不信,带我去见王珏便是,若不是,只怕我们今日杀人之罪也难辞其咎!”
我忍着脸上的刺痛,强装镇定地睨了他们一眼:“若是,你要对我们有逾矩之行,只怕近亲勿活!”
许是我的气势震慑到他们了,一时之间,竟没人敢上前来,谁也不敢先动手,燕儿依旧握着那把长剑不肯松手。
两方就如此僵持不下。
他们死了领队,回去必然也是要受罚的,我只能从旁劝说:“你们带我去太守府上便可知真伪,此番也是这人一人之举,同你们无关,我定不会与你们追究!”
我说着,连忙回屋将从前王珏第一次给我金时所用的囊袋取出,那囊袋上赫然就是王家家徽。
他们本就有些松动,如今见到此物哪里还敢动手。
“小君此话当真?事后不同我们追究?”府兵已然确信我乃王珏爱姬了。
我点点头:“言出必践。”
闻言他们商讨一番后果真带我去太守府寻王珏。
将领队之人意图轻薄王司徒爱姬一事同门口甲士道出,甲士看向我与燕儿,眼中满含疑惑,却也不敢耽搁。
不多时,王天便从门内走出,看到我也甚是惊讶:“大娘子怎的在这?”
那府兵又将关窍同他道了一遍,此时王天看向我的眼中除了惊讶更多了些疑问。
可他愣了片刻,却默认了我的身份:“大娘子随我去见小主君罢。”
竟是如此简单。
可我从未想过再见到王珏是在如此情形下,我看的见他,他眼中却无我。
那双皓月般的明眸仿佛多了一层阴翳,只剩苍白无神。
“是谁来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想起那日他说我毫无风骨,转身却又为我谋划好了退路,那时的他笑的真切,眼中尽是调侃。
未听见我们回话,他又提高了声量:“王天?”
未等王天答话,我便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是我!”
我看着他的面庞,终是忍不住流泪。
而王珏则是愣了半晌,翕翕嘴唇,却只是叹了口气:“你怎的来了?可又是有什么难处?”
我摇摇头,可又惊觉他已然看不见,又连忙道:“没有难处,就是想来寻你了。”
王珏闻我声中多带哽咽,不禁柔下了声音:“何事如此委屈,可是谁给你吃了挂落?”
我微再回话,只张开双臂,一把将他的腰身抱住:“未曾,只是见着你太高兴了。”
许是我的举动过于突然,他也有些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将我推开:“小女郎怎的这番不要脸,以后还如何嫁人?”
我嚅嚅道:“我对外道是你爱姬,只怕以后也无人敢娶我。”
满室皆静,王天也拉着燕儿默默退了出去。
王珏闭上眼坐在书案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默默蹲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
天气渐暖,可我仍感冰凉。
他一动未动,仿如已经睡着。
我蹲的双腿发麻,他才突然开口:“你要留下吗?”
“嗯?”我疑惑地看向他,这是什么话。
“便是我以后双眼无明,也不再是王家下任家主,你要留下吗?”他声音沙哑,对我来说却充满诱惑。
我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能身伴郎君左右,是闵窈之幸。”
“啧,你不是不愿作妾?”他脸上多了些盎然之意。
“能与王郎度春宵,叫我旦夕即死也是行的。”我见不红心不跳,哄人之话张口就来。
“哈。”他丝毫不被我蛊惑:“昔日问你有何求,你要金都不愿进我王府,如今我已然身残,你却若要来寻我?”
“王郎怎可妄自菲薄,即便是看不见,你也比一般郎君要尊贵的多。”
“呵。”他嗤笑一声,却未再多言。
我便在太守府安顿了下来。
不出两日,整个宁北都知晓王珏家中美姬来陪他了。
太守府的女眷也来了几次王珏的院子,想要见我一见。
毕竟要能在王珏房中人面前露露脸,也是好处无穷的。
可不论外面怎么传,我只是在王珏身边守着他了,并没有真作他的妾。
我日日为他穿衣读疏奏。
他的眼睛虽是看不见了,智慧却依旧是无穷的。
这日,胡氐之人又来攻关。
王珏匆匆忙忙就要去燕关主持战局。
王家数万军士在燕关御敌,而他们除了王珏之言,绝不多听。
我连忙上前拉住他的大袖:“郎君,我同你一块去!”
他反手欲将我甩开,却未料我抓的极紧,未能得逞:“胡闹,你去做甚?”
我有些执拗:“你目不能视,我去也能照顾你一二。”
没同他说的是,这几日我眼皮总跳,唯恐有不好之事发生,哪里还敢让他离了我独自去应战。
许久僵持不下,他终是叹了口气:“你且去梳了头发,莫不然高髻红妆,如何上瞭墙?”
我哪能不懂他这遣人之计,当即便是拒绝:“等上了马车我再换衣梳发即可,总归你也是看不见,毋需回避。”
王珏闻言失笑:“你这话倒也直接。”
此次情况十分危急,刘云之在燕关外三十里设了岗哨,可一夜之间那胡氐便已到达燕关下。
此等斥兵如鬼魅,着实打了燕关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着男衫同王珏上了瞭墙,看到关外郊野尸横遍野,血肉四溅的惨况,只觉肚中翻涌泛酸。
星垂平野,王珏听斥候来报几令下去,胡氐便隐隐有颓败之势。
几盏茶的功夫,胡氐便已溃不成军。
刘云之遣人来问是否趁胜追击,王珏听斥候形容场上战况,沉吟片刻:“准。”
可我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胡氐之人来势汹汹,怎一日不到便丢盔弃甲而逃?
且从瞭墙远远望去,胡氐之人退败之时,竟还有闲心护好旌旗,甚为怪哉。
我犹豫几息,还是将心中疑惑道出。
王珏闻我所言,顿时肃容起立唤来王天:“速去告知刘云之,胡氐有诈,切莫深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