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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逍遥王爷女捕快 残阳梦魇 4806 2024-11-12 18:13

  古朴的青铜剑泛着淡淡的寒光,乌木剑鞘深沉暗淡仿佛散发着沧桑的味道。金文“天志”二字粗犷豪放,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萧侃把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然后又去看那青铜香炉和酒爵。

  唐梦在旁边喝着茶水吃着蜜饯,赵喜松和孙波欠着身子坐在下面的椅子上等着把调查信息报告给秦王。暂时接管大理寺的吴大人得知秦王过问了这个案件,诚惶诚恐,马上吩咐所有人全力配合,把信息汇总起来让赵喜松来禀报。吴大人之前和史大人走得比较近,这次接替了唐杰的位置,又知道秦王很关照唐梦,甚至不惜杀死殿帅王震。吴大人万万不敢得罪萧侃,只要相安无事,整个大理寺都听从秦王调遣也没关系。

  “这是真品天志剑,的确是千年前的东西。这把剑的价值已不能用钱来衡量,虽然在人们眼中墨家早已消失,这只不过是件普通的古董。”萧侃用手指摩挲着天志二字,不禁露出了一丝迷惘。

  “殿下,这么说此剑说明周崇达一案还是和墨家有牵连?”赵喜松问。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如深入了解天志剑和墨家,反而会认为短笺不过是故弄玄虚。”嘴里被突然塞了一颗蜜饯之后,萧侃继续解释,“剑不止是一种武器,也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天志剑曾为鉅子所持,代表天道意志权威精神。而后墨家三分,此剑便成了齐墨圣物。楚墨认为天下大同需借助武力,要想建立墨子理想中的国,就要采取主动。他们认为天志其实体现在人的思想演进,绝不是大部分人能理解的。据传楚墨中人仇视满口仁义的儒家,生活极为朴素,反对娱乐,大多侠肝义胆重视承诺。历经千年,无数的天灾与战争,天志剑后来落入民间也算寻常。即便这是墨家的东西,也并不代表楚墨,并且楚墨不会对值钱的古董感兴趣。”

  “原来如此。殿下昨日提及,死者是齐灏,就无法排除完全与墨家无关,难不成他自己就是墨门中人?我们调查了他,可能是时间仓促,并未查到与之相关的线索。”赵喜松摆出一副求教的样子。

  萧侃喝了口茶,又拿起扇子,看着像做好长篇大论的准备了。

  “齐灏家之所以能有高超的造船技术,是因为祖上曾是跟随公输盘的工匠。在战国时期,鲁班的工艺技术绝不在墨子之下,他在攻城器械、造船水战、消息机关等方面造诣极高,甚至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创造了可以飞的木鸢。公输盘没有创立教派,没有著书立说,在思想教化领域也没什么建树,但只凭借技术创新与高超的技艺便可流传千余年而被尊为匠人祖师。齐灏家的造船技术最早就是传自鲁班,又历经了数代人的改良革新,所以他家造出的船可以出海远航。可能因为某些祖训约定,他是不造用来打仗的战船的,这很可能和墨子有关。古籍记载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以攻宋,墨子赶路十天前去劝说阻止。楚王认为依仗云梯必胜,墨子则当着楚王的面与公输盘进行了一次攻守演示。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公输盘后来其实也逐渐了认同墨子非攻的观点,他只醉心于各类器械的创造,对天下形势或者治国思想等并不关心,也没有学术思想要借助弟子传播,只留下一些技术图纸或奇巧的作品。当年墨家曾为显学,弟子遍布天下,公输盘只是喜好发明创造的一个鲁国贵族子弟。令他没想到是,千余年之后,鲁班在平民百姓中的声望远远高于墨子。其实墨子才是平民出身的,渴望天下太平又坚守道义,教派思想却被后来秦汉所打压封锁,以至于如今民间几句无人知晓。”

  “很可怜,也很无奈。历史上许多人都很可悲吧,这就是我不爱读史书的原因。”唐梦见萧侃露出些黯然之色便开口打断,“还是言情话本好看,别太虐的。”

  “墨子阻止楚国攻宋后,冒着大雨赶回宋国,却不料吃了一碗闭门羹。然无人知晓,城下这满身泥泞的狼狈男人,其实刚刚拯救了这里所有人。可见,墨子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挽救万民于水火,使人爱人如爱己,他想要的是全天下的太平。既然齐灏家祖先曾为公输盘工作,那他的死也就有可能和墨家有关。”

  “殿下认为墨家还存在?”赵喜松试探着问道。

  “如今是否还有鉅子很难说,但我不认为能彻底否认墨家门人尚存。”

  “可近几百年来都没有人提及了,只是出现了一柄古董剑。如果墨门真的还存在,却没任何人听说过,未免太难以置信。”赵喜松坚持自己的观点。

  “通常有实力的门派帮派不但要规模大,而且还需帮规森严,秩序井然。赵捕头可有此想法?”

  “正是如此,我们当年调查了很多人都没发现有墨家存在的证据。”

  “你想象中的那种门派并不是秘密的。并且你好像完全无法相信,此等传承千余年的隐秘门派能顺利运作活动而不惊动门派之外的任何人。我并不是说楚墨参与了这两次谋杀,只是单纯地认为不能忽略他们的存在。”萧侃看着仍不太服气的赵喜松,淡淡地说道,“唐大人收徒眼光还是不错的。”

  “别在浪费光阴讨论这种历史问题了,”昏昏欲睡的唐梦有些无奈,“义父常说要多走访调查,别放过任何细节,避免空谈猜想主观臆断。”

  “上次还有几个关于周崇达案件的问题没来得及了解。”萧侃笑着安抚唐梦,“方法不同,唐大人用了他自己的办法没有进展,我只好再胡乱试试旁门左道了”

  唐梦知道这是萧侃的方式,也不再计较他忽略眼前死的齐灏而又再提及两年多以前的周崇达案。她让人拿来了糕点,又续了茶水,准备继续倾听这些无聊的案情。

  “周崇达收藏了不少东西吧?”

  “确实很多,值不少钱。当时我们找行内人看过,有的东西价值不菲。这些家当差不多要上万两白银。”赵喜松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经常和庙前街古玩店的钱亚明交易吗?”

  赵喜松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和案情有何关联,但还是如实回话:“据我所知周崇达从那里买东西很频繁。他和老店主钱亚明是好友,不过半年多以前钱亚明就去世了,如今是他儿子钱诚在经营。这个钱亚明很早以前在北方当过知府,在现在已经是沦陷区了。后来他上了年纪告病辞官就在南都城中经营古玩店。周崇达和他应该关系很好,我们查看很多古董购买契据,价钱都远远低于市价。能看出他的确很喜欢收藏古玩,尤其是青铜器。当然,这恐怕与他的死无关。”

  “先别急于下结论,周崇达买天志剑和其他青铜器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如何包装的。一个大箱子吗?”

  “我问过,钱诚说那些东西放在一个长长的楠木盒子里,里面用了很多纸把东西隔开。那盒子其实也很贵重,是有金丝水波纹的上等木材。这盒子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都没找到。”

  萧侃把玩着扇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神情严肃的向赵喜松发问:“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周崇达死后,他那些收藏品都留给了他妹妹,她检查这些遗物和收藏品时,有没有发现少了某件物品?”

  赵捕头满脸都是惊讶,目光灼灼如同见证神迹。连孙波也下意识地缓缓站起身,却始终不敢直视秦王。

  “莫非殿下真通晓占卜之术?”愣了半天,赵喜松接着说道,“民间不少人都说秦王能掐会算,第一次上战场就统帅全军。这一战就把大风王朝吃了几十年败仗的低落士气给打回来了。”

  听到这话,可把旁边的孙波吓坏了。吃了几十年败仗,这是能说的吗?还比如直接说先皇无能。能掐会算?这让当今圣上怎么看,推算天机,那是连天子都不敢妄想的能力。

  “故弄玄虚是他的嗜好,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唐梦向惊奇之色尚未消退的赵喜松问道。

  “失踪的藏品是一座青铜塔。周崇达的妹妹说这塔共有七层,大约两尺高,在所有藏品里算比较廉价的。塔的每一层都可以转动,周崇达称之为玲珑塔,他只当是个新鲜的玩具,偶尔把玩一下。”赵喜松疑惑地说,“我想不通,这丢失的玲珑塔和周崇达案件里那些天志剑之类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很可能有关联,我只相信美好的巧合,却不愿相信谋杀案里的。”说着,萧侃的目光又落在唐梦身上。

  “他也不能未卜先知。”唐梦吃着糖分很高的豆糕,“这样说貌似真的承认他会占卜了。咱们还是回到眼前的案子上吧,那天我跟踪齐灏回家,只片刻功夫就出来了,有个仆人也跟出门来。我远远听到齐灏吩咐仆人一句话。”

  “他当时说了什么?”赵喜松显然对齐灏的案子更感兴趣。

  “他说,‘让沈兄等我回来’,之后就离开家了。

  “这是何意?”赵喜松问。

  “我也不知道这个沈兄是谁,留在家里等他应该关系不错。而且齐灏此时丝毫没有意料到危险,又去酒楼喝了几杯,接近酉时才回到拱辰街六号。看上去很寻常,就像是在消磨时间,他也没跟什么人接触。”

  “你怎么看?”唐梦很想知道萧侃的想法,一切想法。

  “回到尸体和案发现场上来,此次最早进入现场的又是你吗?”萧侃手里拿着验尸格目,对总也插不上话的孙波问道。

  “是的,卑职一直潜伏在对面的房间内,与齐灏被杀的房间仅隔了一条很窄的走廊。听到惨叫后,紧接着应该是杯子摔落在地的声音。我冲进去时齐灏已经死了,现场的东西就像后来看到的那样。窗户是开着的,齐灏的尸体在窗户与桌子之间,背后插着匕首。”孙波紧张地回答。

  “你那时有什么想法?”萧侃看着拘谨站立的孙波,“勿慌,我问的是你进入案发现场当时的想法,并不是后来经过思考推断的,也可以说是一种直觉。”

  “卑职那时马上断定凶手从打开的窗户逃跑了,就是探出头查看。结果在窄街对面监视的李二说没有人从那里逃走。然后赵头儿和唐姑娘就赶到了。”

  赵喜松接着说:“卑职优先查看了尸体,两处伤口都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就是那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再根据尸体倒下的位置,判断应该是前胸被刺了一刀,然后转身想逃,背后又被刺了一刀。死者倒地前碰了桌子,上面的酒杯掉落了两个。卑职即刻派人去叫仵作,然后仔细检查可能逃跑的机关密道之类的。”

  “必然是一无所获。”萧侃解释,“那种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并且总体空间不大的房子很难设计出密道,最多有个暗格之类的。目前仅就尸体状况而言,有一处疑点和一个有待调查的问题。验尸格目上除这两处匕首刺伤之外,右手肘关节处还有一处淤青,似棍棒之类击打所致,不严重,但会限制一部分活动,这处伤比较新,就在两三天之内,这需要走访关系人调查一下。”

  “那疑点是什么?”唐梦问。

  “疑点就是留在死者背部的匕首。”萧侃看着赵喜松带来的齐灏案证物,“这支来自大食国镶嵌宝石的匕首远比另外那些东西值钱,且市面上极少见,相对容易追查。”

  “也许行凶过程中有变故,或者发现了我们,慌张害怕之下就没顾上拔走匕首。”孙波大着胆子插了句嘴。

  “凶手既然事先做了周密计划,事先还发了短笺预告,应该不太可能太过惶恐,把名贵的匕首留在现场想来定有其他原因。可能是某种逃脱方式不能携带,也或许是栽赃嫁祸,还可能是其他原因。”

  孙波有些脸红,低着头继续听着赵捕头与秦王的案情分析。

  “还有这张死者衣服里发现的纸。”萧侃停顿了一下,“这不是市场上可以买到的,纸张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防蛀,这是专门特供崇文院的纸张,院内三馆一阁的人才能接触到。上次失火以后,又重新修缮整理,很多典籍的摆放地点与先前也有所不同了。这纸上的记录就是某几套孤品古籍存放位置。我派人问了,恰好都是墨家工艺的记述,可惜这些书同样用了某种加密方式,写的顺序也混乱,只好陈列在架阁之上蒙尘了。”

  听了萧侃的话,赵喜松眼前的黑暗之中仿佛出现了一线曙光。他终于不用分析这些看不懂的收藏品和神秘门派枯燥的历史渊源了,总算出现了一个值得抓捕讯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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