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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逍遥王爷女捕快 残阳梦魇 5002 2024-11-12 18:13

  唐梦和赵喜松此刻已站在尚有余温的尸体旁,环视着客栈之中的小房间。

  一身貂裘的齐灏背朝上像被猎杀的野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头冲着窗右侧墙,脚朝向窗左侧的床,脸侧向窗户方向,表情狰狞可怖。他死亡的位置正处于桌子和窗口之间,此刻凶器正醒目的插在背后,一把手柄雕饰着精美纹路还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血迹流淌,地板殷红一片,悲剧终于上演,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逝去,凶手却杳无踪迹。

  在赵喜松安抚下,孙波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终于也接受了没见到有人逃跑的现实。总想着退休的老仵作在假期中又被迫赶来,赵喜松这人念旧,换个新人验尸恐怕不习惯,其实老仵作的徒弟也出师几年了,唐大人之前也提起过老仵作想告老还乡这事。

  已近酉正,唐梦从尸体旁站起身,抖了抖斗篷下摆的灰尘,又饶有兴趣地去查看桌子上摆放的物件。

  “是被匕首捅死的吗?”赵喜松故作轻松,“看上去死因很普通,直接在大街上杀了多好。我恨这凶手,不因为他冷血嗜杀,也不是因为他毁了很多人的假期,单纯只是因为他故意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神秘。”

  “死因简单,不过凶器很不一般。”唐梦指着上面的宝石,“这东西咱们大风王朝境内可没有,像是很名贵的宝石,看样子能值不少钱。”

  “等一会仵作来了把匕首拔出来再详细看看。现在还能从尸体上看出什么?”

  “除了插着匕首的后背,正面胸腹之间也有伤口。不是划伤,也是正面刺入的,留了不少血。衣袋内还发现了钥匙,一些银两,一条丝帕,还有一张写着字的纸。”唐梦一边说着,一边摆弄桌上的香炉。

  赵喜松再一次查看了四周,还挪动了床和一个小衣柜,然后把地板墙壁也咚咚咚地敲了一遍。

  这时,老仵作气喘吁吁的赶到,看见木桩一样站在门口的孙波和在屋里蹲着敲地板的赵喜松,本来的一股怒气都化解了。

  赵喜松轻声细语,用神秘兮兮的语调说着:“李二和我一直在对面的房子里监视,我们从没移开视线。叫声传出,随即凶手用匕首刺死齐灏后,孙波即刻冲进了屋子。没看到人,只有打开的窗户,与此同时我们也没看见有人从窗户逃跑。我相信孙波,就像信任我自己和每一位朋友一样,凶手不可能从他眼前溜出去。”

  “客栈后门也有人看守。你是想说这里是间密室?”唐梦露出的笑容似乎能驱散这气氛的阴霾。

  “总有些神秘的力量是无法解释的,等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会相信一些看不见的东西了。”老仵作嘟囔着,似乎还带着酒气。

  “我记得您家乡就在蒲州,过完年也要回去吗?”唐梦其实也不太相信鬼神之说。

  “原本年前就想着回去,结果赵头非让唐大人再留我一段时间。现在可倒好,唐大人先启程去蒲州了,我要离开还需让吴大人同意。”老仵作一肚子牢骚,尤其是酒喝了一半被强行拉来验尸。

  “义父去蒲州也是没办法,我让秦王向吴大人打个招呼,等这案子结束,您和赵捕头一同前往蒲州可好?”

  “还是唐丫头贴心,其实这套验尸的方法你从小也学了七七八八,我徒儿如今也已出师,我该安心养老去了。”

  “死因可有蹊跷?”赵喜松问道。

  “匕首刺入脏器出血,人几乎立刻就死了。两处伤口一致,同一凶器,都是正手刺入。”说着,老仵作把用布包着的华丽的匕首递给赵喜松,“详细情况要把尸体运回衙门再检查,明日下午你派人来取格目吧。”

  赵喜松下意识地点点头,看着老仵作的助手把尸体背下楼去。地面灰尘脚印层叠凌乱,正像是赵捕头此刻的思绪。

  “孙波,你冲进来时注意脚印了吗?”

  “什么?”孙波还在想着其他。

  “脚印,你看清当时的脚印了吗?赵喜松再次问到。

  “那时只有齐灏和我的脚印,我当时就看到了,但后来才发觉这很奇怪。”孙波像犯错的孩子,低着头不再说话。

  “那摆放这些家具的也是齐灏?”唐梦从另一个角度想了一下,“这些家具上面可没什么灰,显然是最近搬进来的,比较低等的货色。”

  “外面走道角落里有扫帚,稍微打扫掩盖脚印其实也容易。也不能完全认定是齐灏自己搬的家具。”被密室吓住的赵喜松也逐渐恢复了职业的敏锐。

  “赵头儿,这可是和墨家密会相关。房间里会不会有机关暗门之类的?”孙波终于也开口参与讨论了。

  “一个人聚会?”赵喜松有些不耐烦,“你再仔细看看这里吧。”

  地板的木料很坚硬,从磨损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房间中央就是那张方桌,左侧靠墙是张简陋的床,旁边还有个小柜子。房间右侧墙边摆放着四张椅子。桌上摆着青铜剑、香炉、还有四个青铜酒杯,余下两个酒杯掉落在地上,看样子是被齐灏或凶手碰掉的。除此之外,桌上还有张古旧的羊皮卷,上面画着某种机械设备的结构。

  赵喜松敲了敲桌子:“没有暗门,这里就是普通的客栈,只不过又出现了这些奇怪的东西。”

  仵作走后,孙波也进屋开始检查。他不时用拳头敲墙壁,还检查了门后面的地面有没有脚印,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血腥味很重,除了地上的一小滩血泊,窗下的墙面上也有一些血迹,想必是凶手拔出匕首时甩上去的。被血腥熏得不舒服的唐梦主动要爬上屋顶去检查,赵喜松只好把李二和老赵也叫过来协助。

  唐梦出去后,赵喜松又强迫自己对着桌上的东西凝神静观,片刻后赌气似的对孙波说道:“我不相信现在还有墨家组织,这些东西就是拿来迷惑我们的。齐灏的那句暗语说不定只是随意说的,打算让你知难而退。我们冲进来时,这里除了你,连一个活人也没有了,更不可能好几个参加密会的成员一起凭空消失。好了,唐大人当年没破的案子,说不定就在我们手中解决了,振作一点。我有预感,秦王殿下也会来。”

  “来接唐姑娘吧,这我也能预测,那有什么用?”孙波无奈摇头。

  “某些让咱们焦头烂额的案件,在殿下眼中或许不值一提,唐大人说他解决过不少不可思议的事。”赵喜松以前辈的姿态和孙波说,“齐灏识破了你,把你赶出去之后,他也离开了,走得并不匆忙,显然没有对死亡或者危险的预知,甚至还有些兴奋。”

  “他可不是个低调的人,街面上总能听到关于他的言论。比如出海去西洋贸易或者东渡寻徐福的踪迹,他可不认为徐福早就死了。这样的人一定会相信墨家的存在,越是隐秘危险,越能引起齐灏的兴趣。”孙波对自己的生活有些懊丧,齐灏这类几辈子衣食无忧只想追求新奇刺激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小衙役能理解的,儒雅随和的秦王其实也是高高在上的,自己连回话都提心吊胆,过几日就要前往封地处理军国大事会在意这种小案件吗,在自己看来颇有财富势力的齐灏恐怕在秦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离开后到底去了哪?”孙波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拽了回了案发现场。

  “春熙街。”灰头土脸连衣服也脏兮兮的唐梦此时正站在门口,“凶手没从屋顶逃跑,上面没有脚印或者其他痕迹。”

  唐梦一面拍打着身上的土,一面说道:“我一直跟着他,他回了趟家,没过多久又出来了,又去附近的酒楼喝了几杯,那儿正好有唱曲儿的,还是老一套,老爷子带着个漂亮孙女,幸好没出现地痞恶霸,不然我就不得不暴露身份了。除了酒楼跑堂的,他没跟外面任何人说话,之后就径直回这里了。”

  李二急匆匆跑上楼:“赵头儿,秦王殿下到了。”

  赵喜松听了赶紧从窗户探头向外看,只见秦王府的马车正缓缓驶来然后停在案发客栈之下。他返回身刚想要叫上孙波一起下去迎接,就听见唐梦探头到窗外挥手大声说道:“上来吧,我们在这里。”

  徐仁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与萧侃一同踏入客栈大门。

  “军营的事还顺利吗?”唐梦看到面露倦意的萧侃忍不住关心起本不该女子插嘴的大事。

  “补充进来的新兵很优秀,但有很多是本地人打算举家跟着我迁到京兆府。如此规模的人口迁徙并非易事,只好分批进行。”萧侃摇了摇手上的扇子,看着地上那滩血,“看来戏已散场,死者何人?”

  于是,赵喜松请萧侃坐在那张简易的的床上,自己则把今天下午的事情经过详细完整的讲述了一遍。

  此刻已过酉正,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李二和老张拿来了几盏油灯。风从关闭的窗缝里钻进来,灯火摇曳着,影子也瑟缩发抖似害怕得要随时躲进墙内。

  “这次的舞台道具很敷衍,极普通的青铜剑和香炉,甚至青铜酒爵都换成了青瓷酒杯。明天你把周崇达案现场的东西拿给我看看,那把天志剑很不一般。”萧侃毫无保留地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桌子上这张羊皮卷才是这里最有意思的东西。”萧侃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图和文字,徐仁则在一旁举着灯,“此图应是有人依古时原作临摹誊抄的,也有些年代了,是一种力量传导机械装置,具体能应用于何处尚无头绪。”

  说着,萧侃站起身,也走到窗边查看,又小心地拿起布包着的凶器匕首端详起来。

  “这匕首看着还挺值钱的,比桌上那些东西贵重吧?”唐梦问。

  “看纹饰和宝石镶嵌工艺,应该是黑衣大食国的东西,咱们这里很少见。这类东西只能在古董店或专门爱好收藏此类物品的人家里看到。”萧侃解释道,“这匕首和墨家无关。其实之前讨论墨家是否还存在和这案子没有必然联系。”

  “两封短笺上都写了楚墨密会,为何无关?”唐梦问。

  “若判断墨家与此相关,就说明已然认可了墨家尚存。如调查发现此案与墨家无关,那墨家是否还存在也就毫无影响了。与其你们总纠缠于这个问题,还不如忽略可能是凶手故布疑阵的东西,按照通常的程序去查死者的关系人,客栈之前的情况,还有最近几天死者的行踪。”

  “李二,你之前负责这一片。这客栈闲置卖给白家之前是谁的?”赵喜松听了萧侃的话,连忙发问。

  “这我还真有点印象,之前客栈还在经营的时候掌柜曾报过案。帮客人打扫卫生和铺床的丫头被临近当铺的学徒搞怀孕了,学徒不认,后来那丫头差点寻死,掌柜就帮忙报案了。我当时很奇怪,通常这种情形掌柜只管把丫头赶走也就是了,犯不上来找官差,一般都不愿和咱们官府中人打交道。”李二完全没理会孙波的咳嗽暗示,接着说,“我好奇啊,就直接问了。原来掌柜的东家就是位致士官员,曾经当过提刑,官至转运使。怪不得不怵打官司呢。后来这客栈闲置了一段时间,就卖给了白家。”

  “他叫什么名字?”赵喜松问。

  “我只见过一面,很威严的老人家,还有位年轻貌美的夫人。他姓常,叫……”李二拍了拍额头,“想不起叫什么了,他应该就住在兴贤街。”

  “常温清。”赵喜松冷冷地说。

  “没错赵头儿,就是这个名字。”

  “这名字你居然能忘了?你不知道周崇达的一案吗?”

  “我当时没资格参与调查那个案件,只负责巡逻警戒。”

  “周崇达在东榆林巷尾的老宅里被杀,就在常温清一家搬离不久。我曾经调查过,他当官时候很清廉,名声也无可指摘,并且和周崇达这个人毫无瓜葛。”赵喜松眼睛瞪得很大,当着秦王的面又不敢有什么无礼举动。

  唐梦接过了他的话:“现在,这里又曾经是常老先生的产业,还是同样的仪式,同样多了具尸体。更令人费解的是,凶手竟然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我这就去调查和齐灏相关的人和他近几日的行动。”赵喜松重新振奋了精神。

  “死者是齐灏?那个会造船的?”萧侃问。

  “回殿下,死的正是此人。”赵喜松此时才郑重行了一礼,语调平静。

  “那便真不能完全排除和墨家相关了。现在没时间同你解释,我要带梦儿先回去了。”说完,萧侃略沉吟了一下,对赵喜松说,“明日你拿到验尸格目后即刻到我府上来。”

  跟着萧侃走出客栈前门,唐梦又重新掸了掸衣服上爬屋顶时弄的土。

  “什么事这么急着回去?现场其他地方还没仔细勘查呢。”

  “路上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灌汤包放在车里,凉了就不好吃了。这难道还不够紧急吗?”

  徐仁陪着专心驾车的车夫,温暖的马车中不时飘出包子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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