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流民
马车内一片寂静,但因为沈孑的存在,颜之只觉得如坐针毡。
虽然他又闭上了眼睛,但是总是有一道无形的压力落在颜之身上,如果可以,她想离开这里!
又过了一会,颜之实在闷得慌,便硬着头皮,忍着身体的疼痛,一步步挪到了窗前,想要开个窗看看外面的风景转移一下注意力。
沈孑抬了抬眼,没有吱声,随即又阖上了眼睛。
颜之没想到的是,刚一撩开车帘,一下子就瞥到了骑在白马上的骚包白衣和尚正潇洒恣意的躺在马背上看话本呢!
“和尚!你没死!”颜之语气惊喜又无语,先是惊喜对着和尚笑了笑,又回头无语瞪了一眼沈孑,只是瞪到一半就见沈孑忽然的睁开了眼睛,连忙慌乱的回头继续看着和尚。
和尚懒洋洋的阖上了话本,坐起了身,“谁说我死了?先死的肯定是他!”
眼神越过颜之飘向身后的沈孑,很是轻蔑但又没多少责备之意。
“和尚,马背上看书不颠得慌吗?对眼睛不好,要不来马车内啊。”都进来,这样她一个人的压力就会小点了!
和尚轻笑,“那你同里面的那位商量一下?”
这话说的,颜之选择闭嘴,和他商量,他听得懂人话吗,颜之在心中腓腹,但是沈孑像是在她肚子里放了蛔虫似的,下一秒就听他道。
“王妃,莫要在心里辱骂本皇子。”
“……你莫要污蔑人,耳听为实,我可没说话。”
“呵。”沈孑嘲讽一笑,“你若是再同他多说一句,我不介意把你扔下马车,让你走着去边关!”
“你!”颜之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唰的一下子放下了帘子,坐了回去。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但不过一会,颜之还是开了口,这种安静的气氛实在是难受人。
“你怎么也跟着去边关?”
沈孑抬眼,两手交叠,沉默了一会,才道,“娶个漂亮媳妇不容易,我可不想你死在外面。”
“……”颜之忍,爱说不说,只是,“我本来要骑红旗去的,你这会子用马车,这到边关要何年马月!”
“谁知道你身子这么弱,不过一点毒,就昏睡了两天,这才不得不雇个马车啊。”沈孑一副要不是你自己不行,何至于此,这事怪不着他的表情看向了她。
颜之直接怒拍桌子,火气蹭的一下上来,“我这么弱?一点毒?你俩打架,给我下毒,怎么着还是我的错了,沈孑我告诉你做人不要太无耻!会遭报应的!”
面对颜之的跳脚,沈孑倒是没有再威胁,只是有些不满道,“王妃竟然直呼未来夫君的名字,这可不是好习惯哦。”
“你少废话!反正你给我下了那么多毒,迟早死在你手里的,我告诉你我从今儿个起不受你这份气了,死也要死的豪放些,才不受你那憋屈气。”
“我何时给王妃委屈了?”沈孑很无辜,“我可是很宠王妃,很珍惜王妃这个媳妇的,我都陪你去找丈人了。”
“陪我?呵。”颜之嗤之以鼻,“我虽然不知道你意欲何为,但是你这个人从我们第一见面就没对我做过一件好事,你在我这不可能是个好人,我告诉你,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要嫁给你!我也不会给你生孩子的!更不会喜欢你!”
沈孑叹了一口气,一副很是受伤的模样道,“没关系,能与王妃结为夫妻,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了,我不敢奢求别的。”
yue!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无耻,这么不要脸,这些话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说出口的。
有些人果然白长了一张脸。
“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既然如此,那你倒是把我的毒解了啊,还有下次你俩打架能不能照顾我一下!老是中毒很伤身体的啊!”
“那不行,毒解了,我怕你跑了,我上哪再找个媳妇去。反正我也是个瘸子嘛,这样我俩也更相配。”
“沈孑!”
“你要不直接叫夫君吧!”
“王八蛋!”
……
和尚将话本子搭在了脸上,享受着秋日日光倾洒在身上的舒适,耳边听着马车内的吵闹。
他突然有了一个话本子的新思路,一定大卖。
名字就叫,《哦,我的毒舌冤家》。
……
第二天颜之身体就好了差不多了,但沈孑赖着不走,不同意她骑马单独走,还威胁她,若是她执意同和尚两人去,那他不介意下毒放倒她。
颜之干不过沈孑,最后为了赶进程,只能换了两匹更精良的马一块驾驶。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沈孑这个累赘非要跟着,但是看在一路上不时飞来的信鸽,嘴上不断抱怨,到底也没再提快马去边关这件事。
急也只能心中急。
而且信鸽是传递颜父下落的,来自京都和边关的两方面。
这一点颜之确实需要依赖他,毕竟她自己没有这个渠道。
距离颜父失踪已经过去了五天了,边关的人已经放弃了寻找颜父,与此同时边关的战况也越发激烈,一路上颜之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流民朝南而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祸端,一路上和尚都是挑的没人走的小路。
但随着越靠近边关,气氛越发的不对劲,人迹罕至的小路上流民都三五不时的会碰到,成群结队的走在路上,有胆子大的想要拦住他们的马车讨要吃的,但都被沈孑的护卫九元挥着刀赶走了,再加上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才堪堪逃过流民的追赶。
在距离边关的最后三十里路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为了安全起见三个人进了城,打算在客栈休息一晚天亮再出发。
一进城,问了客栈的价格后,发现每一家店铺的价格都高的离奇,颜之忍痛从身上拿出了两张银票才有了一间房。
三个人打算挤在一个屋子,正好也安全一些,至于到时候怎么睡,等晚上再安排。
期间和尚同店家随意的攀谈了几句,“这么多流民,都是打仗过来的?”
“有打仗的,也有柳州过来的。”
“柳州?”和尚皱了皱眉头,对方点头道,“对啊,柳州大旱,没打仗之前我们这靠近柳州,很多人就来了这,但没想到很快的就赶上了打仗,朝廷也管不了了,所以现在到处都是流民,唉。”
店家叹了口气,和尚没再说话,沈孑倒是一改往日的狡黠,正色道,“后面的这段路怕是越来越不好走了。”
他看了一眼颜之,“若是没有我,你怎么敢一个人来的?”
颜之低头,皱眉,“我什么时候说我一个人了,和尚不是陪我来嘛。”
“哼,你信他,怕是到时候给你卖了你都还给他数钱呢。”
颜之白了一眼他,哼唧了一声,没稀罕搭理他。
不过,她确实没料到情况如此严峻,她一个现代人只看过电视里演出来的,哪里真正经历过这样镇人心魄的场面,又加上她如今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说实话,有了沈孑和他的手下在,再加上和尚,她现在确实安心了许多。
……
晚上,颜之睡床,和尚和九元在门外守着,沈孑仗着是颜之的未婚夫,非要呆在屋子里,虽然最后他只是躺在颜之的床下。
颜之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封建古人,不过是在一个屋子凑合一晚,也是无所谓。
就是和尚,关门的时候非要暧昧的说两句下流话,整的颜之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然后第二天天色微亮时,沈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对劲,但是因为没那气力和他怼上两句,颜之便憋足了不问。
马车行驶出城的时候,城门口的流民再一次蜂拥耳上将车团团围住,大声的喊叫着乞讨。
颜之缩着身体不敢开口,也不敢看那些人,沈孑瞥了一眼颜之便对着马车外的九元厉声道,“冲出去,不要管这些人,你若是怕伤害他们,他们会更加变本加厉!这也要我教你!”
然后就听着九元用力的驱赶着那些流民,马车的速度开始加快。
但很快的马车又突然急急的停了下来。
颜之抬头看向沈孑,“怎么了?”
她有些害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伤到了人,虽然这个世界视人命如草芥,但这些人……已经很可怜了。
“公子,行行好吧,我的孩子才两岁,求求您了,行行好吧……”
“放手!”
马车外传来了痛苦的乞求声。
沈孑掀开了车帘,正要询问,就看见有一个女人竟是不要命的拉住了缰绳,好像被马车拖着走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其中混杂着一丝血迹,而那女人身上的衣衫也可见划出了很多道口子。
颜之站起来看到的时候手已经开始颤抖了,看着那个女人半匍匐在地上朝着九元和沈孑磕头,她几乎就要从怀里拿出碎银子了……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马车里突然扔出了馒头,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包括这个沙哑着声音,满身血迹的女子立马起了身冲了过去。
那些人就像是疯了一般,扑过去,争抢。
车帘掀起,露出了车内的一个少年,他看见流民开始往他的车上爬,惊恐道,“都给你们了,你们怎的还这样贪得无厌!”
但是声音很快的淹没在了流民里,颜之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住了车,然后掀翻了车,少年被拽了下来,所有人都扒拉着他的衣服,然后慢慢的淹没在流民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