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府所在的位置在城西的和顺坊上,那处极少居住富商,多是达官贵人,胡府能位于此处还是多亏其妻,其妻是江南道的柳盐铁转运使的嫡幼女。按理来说,士农工商,商人怎么都不会和士人结为亲家,更别说柳转运使的嫡幼女。在旁人眼中,只怕是不受宠的庶女嫁与手持巨大财富的胡富商为妻,都是富商高攀了。
因此,胡富商和柳夫人的姻缘至今也被民间作为饭后闲谈。据知情人说,柳夫人本不识胡富商,是跨年夜年少的柳夫人贪玩偷偷溜出去了,那时的胡富商也还年少,但已经开始接触家中的生意。
那日,柳夫人拉着婢女进了一家酒楼,参与诗词比拼,怎料自会说话起就被教导诗书的柳夫人居然输了,彼时,柳夫人当然不认为输了,还吵了起来。那家酒楼正好是胡富商的管辖,出了状况自然要出来处理,因此,柳夫人和胡富商当场吵了起来,后面胡富商许再比试一场才消停下来。
自此,胡富商与柳夫人开始在私下交往起来,待该谈婚论嫁的时候,柳夫人怎么都不答应,后面胡富商上门求娶,自然是被人打出来了。柳夫人自小受宠,必然哭闹,一番折腾大半年,最后柳转运使同意了,但相应的条件便是,胡富商一生不能纳妾,早晚要定时回府,并且柳夫人一嫁过去便要掌中馈。
陌霜在前往胡府的路上细细揣摩着胡府相关的信息,明白此行胡富商虽有一定的决定权,但是还要看柳夫人的意思。
“夫人,陌霜公子今早要来拜访老爷。你要去见见吗”
柳夫人摇着手中的绢扇,慢悠悠地道,“见什么,他拜访的是老爷,又不是我。更何况他是外男,岂有内宅夫人见客的道理?”
听此,那婢女放下手上的茶具,连忙跪下道,“夫人,是我思虑不周了。”
柳夫人看着跪下的侍女,嗤笑道,“瞧你这副样子,搞得我像是会吃人的恶魔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严苛对待下人,你快起来吧。”
侍女听闻,战战兢兢地起来,继续手上的活。柳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手中的绢扇,看着书中的账册。
此时,府上,胡富商知道陌霜此行来的目的,毕竟这几日陌霜接连拜见各个富商的家中,来的目的早已在江南道富商圈子中传遍了。只是,人人自危,不愿沾染皇室半分,除了当地垄断药铺的周富商投靠了三皇子,又有谁愿意投靠皇子呢。
毕竟,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胡富商自知自己虽不是世家,但是家中的钱财只要守好,加之妻子的父亲的盐铁转运使透露出的一点生意,都可以让自己富上三四代。若是沾上皇室内斗,只怕一点灰都不剩。胡富商想好后,打定主意,等会陌霜来了之后,只好喝好吃的招待,谈及正事,只和稀泥,什么都不应承。
来此地的陌霜并不知胡富商的想法,却也知道这一趟只怕很难说服胡富商。
……
胡富商见陌霜快要到内厅,连忙起身招待,“陌公子,久仰大名。快来常常这些糕点,今早我才吩咐家奴从采莲斋买的,可不谓不新鲜,这可是在京城吃不到的吃食。”
陌霜听闻,看着碟子上做的很是精巧的糕点,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果是不同于京城的,入口香甜而不腻,而后还有余香。
陌霜称赞道,“果然是江南,尤为富饶啊。”
胡富商听此,立马哈哈大笑,道,“江南物产富饶,那也是给京城中的贵人们所用,贵人们一句话,那还不是千里加急给送上。”
陌霜不赞同道,“食材讲究一个鲜字,哪怕送到京城,也失去了这分味道。”
陌霜用手帕擦了擦手,又道,“我此行造访贵府,是想有事相求,如若我们达成合作,贵府也可以收获颇多。”说罢,陌霜等着胡富商询问。
只是,胡富商怎么可能往坑里跳,在陌霜说话间,他早已拿起手边的字画仔细端看起来,过了一会,佯装正看得入神没有听到陌霜的话,“欸!你刚刚是在说什么吗。真是抱歉,最近和内子沉迷字画的研究,一身铜臭味的我也开始学着内子一起风雅风雅。”
说罢,又不等陌霜说话,抢着道,“听闻公子也是一身才学,自幼诗书礼义熏陶着长大,想来对字画也颇有研究吧?不知公子可否帮忙鉴赏一下这副字画吗,也让我好到内子前展现一下。”
陌霜听此,只好暂时将事情吞进肚子里,起身前来看字画。
陌霜走进一瞧,有些惊叹,再仔细观摩着,赞叹道,“真是一幅绝世好画!这画者风格工致细密,用笔遒劲,风骨峻峭,色泽匀净而典雅。画面上,江水波光粼粼,几艘扁舟悠闲漂浮。远处,山峰叠嶂,树木郁郁葱葱。近处,楼阁庭院隐现于翠绿之中,坡岸上,游人络绎不绝,形成了一幅动静相宜、生动逼真的画面。这幅画的意境可谓深远而奇伟,用笔流畅而遒劲,展现出风骨的峻峭之美。”
一瞬间,陌霜也被这幅画吸引住了,短暂地忘却了此行的目的。
胡富商听此,嘴角抑不住地上扬,“陌公子好眼力,这幅画是我重金从一位游人手中买来,听闻画者为李姓,只怕日后可成为一方大家。公子的赞词我也收着了,回头我说与内子听听。”
陌霜点了点头,道,“他的绘画风格只怕当朝独树一帜,只是不知为何京城从未听闻这位李姓画家。想来,应是画家深居简出,才能画出如此神作。”
石砚虽懂画,但并不能看出其中精妙,心中也还惦记着此行任务,于是有些焦急,扯了扯陌霜的衣角,小声道,“公子。”
陌霜回了回神,也想起此行的目的,于是又开口道,“想不到胡老爷与夫人竟是如此的恩爱,也为其夫人看起了字画。”
胡富商很为受用地点了点头,满脸笑意。
陌霜见此,话锋一转,“刚刚我说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和老爷谈成一个合作,若是谈成,您也是收获颇丰的。”
胡富商见躲不过,只好道,“我对于公子此行的目的也是略知一二,只是我只是一介商人,重利。你这个合作只怕会祸及我家老小,胡某不过是一个俗人,还是想和内子,儿女们多活些时日的。更何况,也不怕告诉你,我家对这些事一直都是内子做主,胡某做不得主的。”
说罢,胡富商请人包了些糕点,一副送客的模样。
陌霜见状,只好行了一礼,先行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