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娣这才作罢，放过了戚白，但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若你敢去告状，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不敢。”戚白低头，姿态十分卑微。

　　“滚去洗洗干净，别弄脏了床塌。”求娣嫌弃地看了一眼戚白，兀自爬上了床。

　　“都看什么，给我睡觉！”

　　众人赶紧躺下。

　　只留下戚白一人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

　　腾挪许久才离开了房间，去了浴房。

　　浴房的老妈子都走光了，连蜡烛都熄了。戚白只能借着月光，从柴房里的热锅里舀了一些热水。

　　小心擦拭了身上的血。

　　这次，可比刚睁开眼的那次疼得多。

　　收拾妥帖之后，月亮已经高挂当空。

　　许是快到后半夜了，许久没听到大更多动静。

　　坐在矮凳上，抬头看着月亮。

　　如此安静，一个人时。她的脑海中才如走马灯一般，闪现过上辈子的许多画面。

　　祁桢，将自己从死人坑里救起来。

　　以为遇到了大善人，可以过上衣食不愁的好日子。

　　却不料，他有一日突然将自己的下巴抬起。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了许久，忽然笑着说，“你这样子，不进宫，真是糟践了。”

　　于是，自己成了祁桢的棋子，深宫的贵妃，皇帝的爱宠。

　　死人堆的日子，堪比地狱，她不愿再想。

　　祁桢的身边，日日提心吊胆，她怕了。

　　皇上的身边，曲意逢迎，日子久了，面具久了，她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到死，她也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此时此刻，重活一世。

　　一个小杂役，一个账房帮手。

　　都要被人嫉恨，小心翼翼，苟延残喘地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在艰难活着？

　　厨房的胖师傅每天炒菜的时候手臂疼得呲牙咧嘴，满头大汗。春风楼的美人们，日日迎来送往的恩客，高矮胖瘦，粗鄙的，高贵的，有趣的，无趣的，翩翩少年公子，大腹便便，胡须花白，皱纹横陈的老人。还有彭文元，他本是风光无两的探花郎，如今却在青楼做一个籍籍无名的账房先生，还是老鸨的情人……

　　啧啧，越想越觉得这世道奇葩不已。

　　越想越多，戚白反而内心平静了下来。

　　老天给你一次机会，难道不该试试看么？

　　看看会不会活出不一样？

　　不过，现状必是要改变了。

　　这个可恶的求娣，断是不能留了。彭文元的身边也要逃走，指不定继续跟着他，要么被云妍误会弄死，要么被他显露出真实的禽兽面容折磨死。

　　可是，要怎么逃脱呢？

　　戚白开始细细盘算起来。

　　——

　　次日天未亮，女孩们就起床去厨房干活了。

　　大家前一晚打人折腾，没睡好，天未亮就要给大家准备早饭。一个个哈欠连天。

　　阿菊畏畏缩缩地跑到了求娣的面前，凑到她耳边说：“昨晚上戚白一晚上没回来。”

　　“死丫头！该不会去告状了吧！”求娣瞬间火气直冒。

　　冲出屋子就要去找人。

　　结果一出门就被胖大厨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大早上急吼吼去干什么？快去给我烧水，包子都包好了，就等笼屉上气了。”

　　“是。”求娣的气焰瞬间消散，畏缩地回答道。

　　灰溜溜领着一群小杂役到厨房去忙活了。

　　戚白一大早就收拾妥帖去账房门口等着了。还好昨天护住了脸，没受伤。衣服穿妥帖了，也瞧不出受了伤。

　　日上三竿了，大门还是紧闭。

　　晋西打着哈欠过来看了一眼戚白，丢了一个肉包子给她。

　　“没去吃早饭啊，大清早就来？”方佛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看着手里微烫的包子，戚白的心底突然一暖。昨晚一夜未眠，确是饥肠辘辘了。

　　吞了一下口水，戚白望着晋西说道：“多谢。”

　　说完便狼吞虎咽地将包子吃了下去。

　　吃完包子，从袖口掏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又将手帕收入怀中，自始至终，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是多年的习惯。

　　晋西饶有兴致，乡下土丫头竟这般做派？

　　有趣！有趣！

　　“算算时间，云姑娘要起身了。”晋西说道。

　　“这你都知道。”戚白诧异。

　　“上午只要在楼里，云姑娘都要到处看看巡查一番。”

　　话音落下，屋内守夜伺候的丫头芜桃就打开了门。

　　戚白虽不认识，却还是赶紧俯身行礼。

　　芜桃扫了一眼戚白，没放在眼里。但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云妍从屋内款步走了出来，临出门跨门槛的时候身子一歪差点摔了。

　　还好芜桃眼疾手快，将云妍搀了一把。

　　“昨夜折腾太久了，今早头晕眼花，累坏了。”云妍娇嗔抱怨。

　　戚白听到在心底暗暗惊讶，但晋西和芜桃似乎早就习惯了。

　　“你叫什么来着？戚……戚什么？”

　　云妍抬头看见戚白站在门口，扶着额头皱一边思索，一边问道。

　　“小的叫戚白。”戚白低下头，不敢直视云妍。

　　胆怯的形象算是彻底立在了云妍的心中。

　　昨日见到的时候就畏缩胆怯，今日还是这副样子。

　　“你润笔过的文章我看了，真是不错。画得也不错，你小小年纪，竟……”云妍的眼波流转，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夸赞的词句。

　　嗤笑着，绣花团扇轻捂着粉唇，哈哈大笑离开了。

　　戚白的脸色一红一白。

　　等三人离开才准备抬脚进屋去。

　　屋内已经有三个杂役在打扫了，床面的狼藉不用说，连地上，案桌上都四处散落着杂物。

　　真是……

　　不堪入目。

　　戚白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眼中鄙夷厌恶的神色被人看到。

　　低着头，结果一不小心撞入了彭文元的身上。

　　她豆芽的身高才到彭文元的腰侧，撞上时后暗道大事不妙！

　　赶紧扑通跪在地上，结果不小心磕到了昨夜被揍的伤口。瞬间疼得呲牙咧嘴，没忍住惊呼出声。

　　“啊！”

　　彭文元转身低头，“大清早做什么？起来，到你的案桌上去干活。”

　　听得出，彭文元的声音里都是疲惫和烦躁。

　　显然昨夜今日他都是伺候人的那个。

　　没想到啊，云妍在外妖娆妩媚，八面逢迎，在春风楼账房和一个书生一起厮磨宣淫，如狼似虎。

　　啧啧啧！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