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妍能做到春风楼的掌柜，能统管全国产业，能让一个探花郎舍弃了功名利禄，大好前程，委身在这里做账房。

　　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她。

　　而自己，恰好就有一点点的利用价值。

　　为何春风楼评价如此之高，达官显贵，多少人狂掷千金。

　　就是因为云妍舍得，舍得重金栽培姑娘们，舍得砸银子，舍得对姑娘们好。

　　当精神和物质满足之后，一个人在一个环境之中，只会越来越颓靡，越来越安逸。

　　逐渐失去了奋力离开牢笼的勇气。

　　多少戏剧话本子里写了书生为青楼女子赎身，赎身之后双宿双飞。但若是有书生要来赎春风楼的女子。

　　大约是痴人做梦。

　　云妍倒是爽快人，许是也有几分性情留存，对这种凄美爱情从不阻拦。

　　但就算书生掏得起银子，姑娘也未必愿意走。

　　毕竟，被金尊玉贵养大，被掌柜呵护备至，就算是恩客也不敢对自己太过放肆。

　　嫁给书生？日日劳作纺织耕种，生儿育女，日后书生性子如何，谁人能保证？

　　不如眼前的日子好过。

　　而且全国各处的春风楼分店如何开出去的？

　　自是那些年老色衰之后的姑娘们，主动请缨去的。

　　云妍不但放了身契，还给了诸多银钱。

　　傻子放着好日子不过专门去吃苦。

　　这些，都是戚白上辈子在祁桢处了解到的春风楼。

　　所以，当得知自己被卖身到这里。她反而并不慌乱。

　　云妍无论如何，对女子，总是多一些怜悯爱惜的。

　　比如后院的一群杂役，大多是被家里人卖了的女孩子。肯收留，给她们一口饭吃，一片瓦避风雨，一件衣御风寒。

　　已是功德了。

　　在云妍的楼下溜达到午后，云妍才姗姗而归。

　　“小丫头在等我？”

　　云妍笑嘻嘻上前。

　　她一上午估计走了太多地方，面颊微红，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我知道掌柜要找我，故在这里等候。”戚白俯身行礼回答。

　　“你今日的聪明和前日的胆小，可让我有点摸不透哦。”

　　云妍继续笑，眼角细微的皱纹都微微发颤。

　　“进去说吧。”说完就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芜桃和戚白紧随其后。

　　当然，还有早早就守在门口的晋西。

　　进入屋内，云妍赶紧坐下，靠在软凳上。软凳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毯，看着就十分舒服。

　　芜桃三两步就走到了云妍身旁，拿起一旁的扇子开始为她扇风。

　　“说吧，要什么？”和聪明的人说话丝毫不费劲。

　　“第一，给我身份，第二，给我一间屋子，第三，给我银子。”不卑不亢，面色非常平静。

　　就连芜桃都忍不住笑了。

　　“你就会写点本子，画画。就让我破费这么多？你别忘了我是做生意的，可不是村上的善心员外。”

　　云妍一边笑着说，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水。

　　“掌柜的能把春风楼做大做强，有如今的规模和产业，决不是平白无故的。您对姑娘们好，姑娘们才会念着春风楼，把这里当家一样。我也是，只不过我没有姑娘们的美貌容姿，只有一点点读书识字的手段，画画、写本子。但这些，可以让姑娘们学到许多，而且我还有很多很多惊喜，是掌柜的还不知道的。比如昨夜……”

　　戚白说的是昨天晚上云妍看到的本子画册和彭文元尝试了一番这回事。

　　提起来昨晚的事，饶是云妍已在床上身经百战，早就炉火纯青。还是不免红了脸颊，茶水差点呛到喉间。

　　“你小小年纪，哪里知道这么多……闺阁之事？”

　　十二三岁的年纪，很多孩子根本对此毫无概念。但，戚白对此事，仿佛早就烂熟于心，所以才能笔下如有神。

　　就算是彭文元，与自己多年，经验。在画作文笔上还是欠缺了几分。

　　怎么回答？戚白总不能告诉她。

　　我上辈子是贵妃，宫里密不外传的画本可比你这楼里的强百倍千倍。

　　而且自己为了做宠妃，可没少下功夫。

　　“梦中所来。”

　　张嘴扯谎，但面上沉静。

　　“梦中？你这么大点就做那种梦？你若是容貌再好点，我还真想好好养养你。”云妍再次打量了一番戚白，还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戚白对这种评价毫不在意，有什么好评价的。

　　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妖娆妩媚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会考虑的，你先下去吧。”

　　“小的，还有话要说。”戚白不肯走，犹豫了一瞬间就说，“掌柜的，您就一个账房吗？”

　　“不然呢？”云妍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好端端说什么账房的事情，若说了。

　　难道，这么多年彭文元手下的账目有问题？

　　“文叔没让我看过账本，我不是说账本有问题。而是掌柜的不该只信一人，若账目上有差池，您如此辛苦劳累，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埋入。

　　至于什么时候生根发芽，那就另当别论了。

　　等戚白离开了。

　　芜桃就忍不住出声，“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妮子，只怕是恃才而骄，本就是个烧火丫头，还蹬鼻子上眼了。”

　　“看样子，你是站彭文元了？”云妍抬眸笑道。

　　此话一出，芜桃扑通跪地，“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觉得这个丫头忒坏了，您和文先生多年，她一来就挑拨。”

　　“多年怎么了？往日里被身边亲近之人捅刀子的次数还少吗？”云妍嬉笑着，纤纤玉手拿起银叉，叉起一块苹果，轻咬一口，不太甜，嫌弃地吐在桌上。

　　“都不甜，这种苹果以后不要送来了。”皱眉嫌恶。

　　“是。”芜桃赶紧端走，送到了门口丫头手里。

　　连苹果都不好吃了。

　　嗯……

　　“去给她安排一间屋子，就在我屋子旁边。”

　　云妍淡淡地吩咐了芜桃。

　　什么？

　　芜桃惊诧，她跟随掌柜多年，都没有如此待遇。

　　这个烧火丫头，竟能得掌柜如此青睐！

　　嫉妒从胸口燃烧，但脸上还要装作平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