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趴在假山上，目标过于明显。

　　祁桢某光四处望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月光之下，一个瘦弱的人，正望向自己。

　　“什么人在下面？”

　　声音不大，却足可以让戚白、云妍听到。

　　晋西闻言，从三楼暗处一跃而下，三两步就跳到了假山上，一把将戚白拎起来。

　　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一样。

　　飞身一跃，就跳到了祁桢的面前。

　　云妍看到是戚白，眸中的神色意味深长。

　　“你爬在假山上做什么？”云妍问道，语气平淡，不带情绪。

　　但看戚白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警惕。

　　“我……我从未见过鹿宁姑娘，想着爬上来，能看到鹿宁姑娘弹琵琶……”

　　戚白跪在地上，没抬头。

　　但眸光却能落在祁桢的华服衣角。

　　心脏此时如同一只手攥紧了，紧张倒是其次。

　　而是再次看到祁桢的那种痛苦，记忆如潮水一般扑向了戚白。她太痛苦了，感念祁桢的恩情，却也怨恨他对自己的伤害。

　　“云姑娘，我看她就是没见过世面。还是让我把她带下去吧，别扰了王爷和您的雅兴。”

　　晋西明显是在维护戚白，言罢就要去拎起戚白。

　　但是，祁桢却出声了。

　　“你不是要看看鹿宁姑娘嘛？鹿宁，出来给她看看。”祁桢饶有兴致，抬脚走到廊柱前，靠在柱子上。

　　随手招呼了鹿宁出来。

　　鹿宁款步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一身粉色罗衫，发髻简单，不着钗环，略施粉黛便已是倾国颜色。

　　“看吧。”祁桢笑着说。

　　戚白不愿意抬头，她无法和祁桢对视。

　　只能抬眼急急看了一眼鹿宁，继续伏下身子，声音颤抖，惊惧。

　　“小的再也不敢了，鹿宁姑娘倾国倾城，今日一见，小的死而无憾了！”

　　“那就死一个看看呗。”

　　祁桢嬉笑着说。

　　此话一出，就连云妍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晋西更是着急，本想出言，却被云妍一个眼刀阻止了。

　　摆明了，祁桢是在玩弄的戚白，若此时阻止，显得小题大做。

　　“我……小的，小的怎么死？还请王爷示下。”戚白早就知道，祁桢是一个癫狂的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做出种种出格的事情，才会上辈子好端端的，在嘉辰帝在位的时候莫名其妙的造反。

　　“跳下去看看呗。”

　　祁桢抬脚，黑色的绣金靴尖，将戚白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的头被迫抬起。

　　“敢说不敢做？”

　　他眸子直勾勾地望向了戚白。

　　两人四目相对，戚白再次看到了这张面容。

　　他此时，正是名震京都的小祁王。他父亲老祁王当年跟着皇帝征战多年，打下了嘉辰帝如今的天下。

　　前两年，老祁王去世。

　　祁桢顺理成章地承袭了父亲的王位，坊间人称小祁王。

　　他做世子时便是风流倜傥、放浪形骸。掌握了更大的权利和金钱之后，更是肆无忌惮。

　　所以才疯魔一般想造反？

　　真是活腻了，他真以为嘉辰帝是酒囊饭袋？

　　“王爷要小的的性命，小的不敢不从。”

　　言毕，起身就翻越了栏杆，闭着眼准备一跃而下。

　　她笃定了，祁桢不会在这里要了自己的命。

　　她现在不过一条贱命，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传不出去，大晚上的，和头魁娘子弹琴品茗，好不快活，却死了一个黄毛丫头，太扫兴了。

　　况且，跟随多年。她多少是了解一些祁桢的脾气，根本不是随意玩弄人性命的人。

　　否则，他若是个暴虐的性子。根本不会有人追随，也无法顺利承下老祁王留下的偌大军权。

　　果然，戚白才要腾空而起的身子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

　　顺势扔在了地上。

　　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一摔，疼得呲牙咧嘴。

　　戚白真是恨死了这群人，怎么都要欺负自己。

　　“滚吧，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让自己滚，还不忘挖苦羞辱一句。

　　许是心中的厌恶恨意没有掩藏好，被祁桢瞥去了一眼。

　　不等祁桢反应过来，戚白就一溜烟跑了。

　　这次见面，真是让戚白心有余悸。

　　回了自己房间，躺下，手掌放在胸口。

　　心脏还在不停跳动，这次赌得实在冒险。若是祁桢恶趣味横生，真任由自己从三楼跳下去可如何是好？

　　她对自己这条贱命可没有任何自信。

　　上辈子做到贵妃，宠冠后宫，嘉辰帝百般宠爱。还不是照样被皇后随随便便嘎了。

　　苦笑着，翻身拥被入眠。

　　次日一早。

　　芜桃就来敲门，说云妍找她。

　　许是为了昨晚的事情。

　　戚白也不怕，左右自己做的错事也不至于要打要杀要赶走。

　　进门就见云妍似乎昨夜没睡觉，周身疲态，靠在贵妃榻上。

　　听到来人的动静，云妍才微微掀开了眼皮看了一眼戚白，继续闭着眼睛休憩。

　　“你来春风楼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具体何时来的，小的也记不清了。”戚白如实回答。

　　“过两天我要去西南看看分店的事情，这里的一摊子离不开文先生，你跟我一起去吧。你能识文断字，精通书画。之前听文先生说你抄录账本的时候还能查缺补漏，那你就随行记账……”

　　云妍一边说，一边嘟哝，“上次带去一个草包，记回来的账本一塌糊涂……”

　　说完翻身继续睡觉了。

　　芜桃见状，赶紧挥挥手让戚白出去。

　　戚白看了一眼贵妃榻上的云妍，迟疑了一下悄然退出去了。

　　离开的时候，看到芜桃悄声为云妍盖上了软被。

　　昨晚上一直陪祁桢？

　　难道祁桢还喜欢这一挂？

　　啧啧，没想到年纪轻轻，口味如此奇特。

　　走出房门，戚白的心情大好。

　　居然可以去西南。

　　记得自己刚入宫的时候，和嘉辰帝之间关系亲昵，他几乎对自己言听计从。

　　但自己想跟着去西南巡游，被他冷冷拒绝了。为此闹脾气，嘉辰帝还冷落了自己几日。

　　后来，一番讨好两人才和好。

　　但西南之旅，最终还是没去成。

　　一直是她心中所憾之事。

　　如今，可以跟着云妍一起去西南，离开这四方之地，开阔心境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