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要跟着云妍去西南的事情瞬间在春风楼激荡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姑娘们觉得她干瘪瘦弱，识文断字，性子又谦卑随和。被妈妈赏识是必然的事情。

　　但下面的人，就不这样想了。

　　最担心的还是求娣，戚白越受到云妍的赏识，她又是担心她告状，害了自己，却也高兴她得越多的银子，自己也有银子拿。

　　两相矛盾之下，求娣不得不拉下面子，想着去找戚白求和。

　　按规矩，求娣是不能上楼的。只能等到后半夜，悄摸儿爬了上来，敲开了戚白的门。

　　打开门，就看到月光之下，求娣只着一件粗布制成的薄衣，上面缝缝补补，只能说勉强够穿。

　　“大晚上，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嘛？下个月月银发给，我就给你送去，如被人发现你到这里，会被赶走的。”戚白好言提醒。

　　“我趁没人来的，我能进去坐坐吗？”求娣左顾右盼，她也担心被发现，所以急切地想要进去。

　　稍一思忖，戚白就让求娣进来了。

　　关了门，招呼求娣坐下。

　　看到她一人一个房间，虽比不上隔壁掌柜的华贵，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衣着用度与楼里的姑娘也差不多了。

　　“你这里真好。”羡慕的话语，从求娣的嘴里情不自禁地溢出来。

　　“还行吧。”

　　这话不是炫耀，但在求娣耳朵里有些刺耳。

　　“之前是我不对。”求娣站起身来，略显紧张。想下跪，但却抹不开面子，不跪，这道歉的诚意实在不够。

　　被那么多人打了一顿，还是自己怂恿。

　　若稍稍有些脾气的人，早就疯狂报复，赶自己走，甚至找人打一顿都能理解。

　　但戚白不但没有做，反而给自己送钱。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们也很可怜。”戚白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是真的从低位攀爬过，所以直到身处在那样的位置，才会有那样的心境。

　　“可，我那么对你。”

　　求娣还是忍不住说，双手紧张地揉搓薄衣。

　　“没关系，以后与人为善即可。”戚白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我还会给你钱的，你可以给家里寄一些，这样家里也能日子好过一些。”

　　“我家里的事情……”

　　“你的名字不就能说明很多事情嘛？以后希望你有机会可以改一个名字，不为别的，就为你自己以后能更好活着。而且每个人争强好胜，想要毛尖出头都没错，最好是不要伤害别人，若万不得已，也稍存一些良心吧。”

　　戚白继续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觉吧。每天在厨房干活也实在累得慌。”

　　“哦哦哦……”求娣突然心口一疼，说不上的滋味。

　　离开了戚白的屋子，一路回去，心情都难以言说。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些话？

　　在村上，在家里，得到的都是谩骂。

　　“你就非要和姐姐妹妹抢这一口吃食嘛？”

　　“卖！就卖你！你既然这么想去妓院，你就去。去了以后再也别回来，回来就给我们丢人！”

　　“让你去做妾，虽说对方和你爹年纪差不多，可是人家多有钱。还比春风楼出的钱多。出生就是个赔钱货，到现在还是个赔钱货！”

　　…………

　　求娣到屋子里的时候，已满脸泪水。

　　没几日，就要出发去西南了。

　　云妍的东西足足装了五大马车。

　　而戚白，连人带物品只占了一辆小破马车。

　　她是排在最末端，若是云妍需要，就去她的马车坐一会儿，没事就待在自己的车上。

　　戚白乐得开心，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必拘束。

　　每次停车，她都要四处看看，逛逛。

　　从京都到西南，一路上风土人情都让她激动不已。

　　原来外面的世界，竟如此精彩。

　　到了西南边陲龙角城，戚白再一次感慨不已。

　　龙角城位于最西南，这里边境贸易频繁。来往的人种各异，戚白看到黄发碧眼，棕发黑眸的人，新奇得不得了。

　　“稀罕吧。”

　　不知什么时候，晋西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你不在掌柜的身边，来我这里干什么？”戚白问道。

　　“云姑娘已经回春风楼休息了，我自然无事了。”

　　“掌柜的什么时候回去的？为何我们还没到？”

　　“你的马车吱嘎吱嘎在后面蜗牛一样爬行，当然赶不上了。”晋西嘲笑着。

　　“想不想去逛逛？我带你四处看看。”晋西热情邀请。

　　“我不和你去。”戚白十分警惕，回避。

　　自己虽然年纪小，但每日和云妍的护卫钻在一起，若是有心人议论，又是一桩事非。

　　“你乔装一下，没人认识你。”

　　晋西拍拍她的肩膀，丢了一个小包袱给她。

　　“我小时候的衣服，你回去换一下，一个时辰以后我在春风楼北小门的香樟树下面等你。”

　　说完骑着马一溜烟走了。

　　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戚白皱眉疑惑。

　　回去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无法抵御出去游玩的诱惑。

　　换了衣服一溜烟就钻出去和晋西汇合了。

　　西南贸易来往频繁，集市从早上一直开到半夜，从未有宵禁，热闹极了。

　　还有许多在京都从未见过的小吃零嘴。

　　又吃又买又拿，戚白暗自懊恼没给自己多留点钱。

　　才玩了一圈就花光了。

　　晋西正准备掏钱，就被戚白抬手阻止了。

　　“多少钱，做多少事。我已经欠你了，不能再多了。”

　　严词拒绝的样子，让晋西愣了许久。只能将银子收入怀中。

　　戚白接下来就是到处看看，到了后半夜才打着哈欠回去。

　　回了自己屋子，下面的杂役已经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妥帖了。

　　还特地等了戚白回来，为她放了热水，沐浴更衣才离开。

　　自己，狐假虎威了。

　　他们肯定觉得自己是云妍带来的账房，决不能得罪，才如此巴结照顾。

　　不过，狐假虎威，也确实享受到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来龙角城算是上辈子和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了。

　　比当贵妃还开心。

　　带着这样的想法，戚白连睡着的时候，嘴角眼梢都是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