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阴圣女(一)
赵朝夕翻墙溜出去吃瓜时,李复也从相府后墙跃了出去。
“客似云来”酒楼天字号雅间,桌案上已备好笔墨纸砚。李复站在案前,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昨夜——在赵清檐书房立下血契后,他回到西厢,本该谋划下一步行动,却鬼使神差地铺开宣纸,研墨作画。起初只是信手涂抹,待到清醒时,纸上已勾勒出女子的轮廓:杏眼微圆,鹅蛋脸,发间斜簪一支玉簪。
正是赵朝夕。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画中人的眼尾,晕染开,像一滴泪。
李复皱眉,正欲撕了重画,门外传来轻叩。
“公子,圣女到了。”
他抬眼。
来人身披一袭艳红长袍,三千青丝未束,迤逦曳地。眉眼含波,唇若涂朱,脖颈纤长,锁骨精致——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胸平如板。
只一眼,李复便从骨相判断出:这位名动天下的北阴圣女,是个男人。
“久仰大名,谭公子。”声音慵懒缱绻,雌雄莫辨。
风情——北阴圣女的名讳——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桌案画纸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谭公子好雅兴,这种时候,还在挥笔作画。”
他意欲细看,李复却眉锋一立,抽出花瓶里的枯枝,蘸墨挥洒,将画中人脸涂成一团污迹。
半个面子也不给。
风情一怔,随即低笑:“墨摧佳人像……谭公子不惜花啊。”
话虽如此,他眼尖,残画上女子的轮廓和发间玉簪的样式,已刻入脑海——总觉得,有些眼熟。
“圣女此番冒险入周,所为何事?”李复搁笔,单刀直入。
风情倚在窗边,把玩着自己一缕长发:“自然是为了……避祸,兼寻人。”
“避祸?”
“北阴老皇帝快不行了。”风情笑意不达眼底,“我那几位好皇兄,正忙着互相撕咬。我这位‘圣女’留在那儿,迟早被生吞活剥。”
李复不语。北阴皇室秘闻他略知一二:现任皇帝昏聩,皇子夺嫡惨烈。而这位以“圣女”身份养在宫外的九皇子,表面是宗教象征,实则是各方势力都想掌控的棋子——或者说,药引。
“至于寻人……”风情目光飘向窗外,“很多年前,我欠一个人一条命。如今想还,却找不着了。”
李复心中微动。他想起昨夜接到的密报:北阴皇室暗中搜寻一名身怀特殊血脉的女子,据传其血可解百毒、延寿命。莫非……
“圣女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
风情回头看他,红唇轻启:“不知道。”
“……”
“我只记得,”风情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茫然,“她穿紫衣,笑起来……很好看。”
紫衣。
李复脑中莫名闪过赵朝夕今日那身压箱底的淡紫裙衫。
赵朝夕醒来时,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咳咳咳——!”她咳得撕心裂肺,鼻腔喉咙里全是水,眼前昏花。
“哟呵,醒了。”媒婆痣的褐衣男子凑近。
山羊胡的青衣男子从石桌上拿起一柄银色小刀和一个玉盏,笑容奸诈:“醒了就好。李四,按住了。”
赵朝夕终于看清处境——昏暗土屋,四面无窗,只有墙缝漏进微光。身下是潮湿的稻草,屋子中央一张石桌,南面一扇拴着铁链的木门。
竟然是绑架情节。
不是,这是打哪来的莫名其妙的新情节啊!??
赵朝夕拼命呼唤系统,可脑中一片死寂。
“北阴圣女,对不住了。”山羊胡——张三——举起银刀,“大人吩咐只取你的血,死不了。”
北阴圣女?
赵朝夕脑子嗡的一声:“我不是!”
“不是?”张三歪头,“不可能。”
“我真的不是!我是都城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北阴!”
一直沉默的李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是不是,一观便知。”他转向张三,“去佛堂取画像。”
张三点头,解开铁链出去了。
屋中只剩李四。他背着手踱步,口中喃喃:“那边来的讯息……今日……圣女…相府旁……紫衫…遮面……”
赵朝夕心一沉。
紫衫。她今天穿的正是淡紫衣裙。原来对方是凭衣着绑人?可相府附近穿紫衣的姑娘何止她一个?除非……有人故意递了错误情报。
张三很快回来,手里攥着一卷画。李四夺过,凑到门边借光细看,忽地怒骂:“光线这么暗!不知道从佛堂顺盏油灯?”
张三挨了一掌,又被推出门去。
门未关,赵朝夕看见门外景象——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尽头是佛堂后门。
夕阳将天色染成血红色,张三拉开后门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飘来。
她心头一跳。
取油灯的时间有些许漫长。
令赵朝夕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待油灯取来后,门重新锁上。昏黄光线下,画卷展开。
李四盯着画,又盯着赵朝夕,冷笑:“杏眼鹅脸,面有芙蓉——分明就是她!我可不认什么传闻里明艳动人的北阴圣女,我只信常明阁买来的消息!”
常明阁。
赵朝夕闭了嘴。事到如今,她若还看不出有人设局坑她,就真是傻子了。对方借“北阴圣女”之名,用错误画像误导绑匪,目标就是她。
为什么?
“五指连心通心脉,取指腹血与心头血功效无异。”李四用白布束住赵朝夕左手腕,张三按住她胳膊。银刀逼近指尖,李四手在颤抖,眼中却闪着狂热的光:“北阴圣女啊……大人盼你盼得好苦。当年那批药人里只有你活了下来,否则大人也犯不着绑你……”
药人?
赵朝夕猛地想起原著里关于北阴的支线:北阴皇室曾用孩童试药,百人里仅一人生还,其血肉成了解毒圣品。难道“北阴圣女”指的是……
“嘶——!”
刀光闪过,指尖传来撕裂的剧痛。银刃划开半指深的口子,鲜血涌出,滴滴落入玉盏。
赵朝夕眼泪瞬间滚落。她想缩手,张三死死压着。钻心的疼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只能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流失,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够了。
李四兴奋地捧起玉盏,眼中癫狂未褪,张口欲言——
一柄黑色弯刀,从他心口刺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