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水了
“硬闯王府,羞辱本王的义妹,赵小姐好大的威风。”
“萧王府承不起您这座大佛,还请回吧。”
轩辕澈冷然。
那句“请回吧”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没直接说“快滚”了。
可赵朝夕任务还没完成呢,哪能就这么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委屈的表情——这难度不亚于让旱鸭子游泳,但她必须演。
“萧王殿下,你可真是……让我伤心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实则是憋笑憋的)。
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卯时便起来熬制的鸡汤,小火温炖了几个时辰……你一上来什么都不问,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后又是一句请回。”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悲愤:
“轩辕澈,你有没有心啊……哈。”
最后那声“哈”没憋住,轻笑声从齿缝里溢了出来,好在及时转为一声抽泣,勉强圆了过去。
轩辕澈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场景是:赵朝夕大吵大闹,指责他偏袒李晚,然后他借机发怒,名正言顺把她赶走。
可眼前这姑娘,不吵不闹,就站在那儿静静地说着,语气委屈但克制,眼神里还有种……他看不懂的疲惫?
这种反常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静默在荷池边蔓延。
秋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
许久,轩辕澈才哑着嗓子开口:“前几日……多谢你了。”
他说的是换人的事。虽然他不愿承认,但确实是赵朝夕替他一灾。
“过几日,本王必将谢礼奉上相府。至于这鸡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朝夕手中的食盒:
“你有心是好,但恕本王不能接受。赵小姐还是拿回去吧。”
好一个冷酷绝情的男人!
赵朝夕心里冷笑。
如果不是昨夜亲眼见过他在暗室里对着人鱼发疯的样子,她还真以为这是个痴情专一、只是眼瞎的好男主。
现在看来,何止眼瞎,心都黑透了。
赵朝夕扯了扯嘴角,向前一步:
“谢礼就不必了。这鸡汤我留在这儿,随意王爷怎么处置——倒掉也好,喂狗也罢,都随您。”
她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今日来,最重要的是得了家父令,来说句话的。”
搬出赵清檐这张王牌,轩辕澈果然没再继续赶客。
他皱起眉,审视地看着赵朝夕,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几息后,他转身向荷池中央的水亭走去:
“既然是赵相有话,那便请赵小姐过来坐着说。”
赤金色锦袍在秋风中拂动,玄色披肩下摆划过青石板路。
轩辕澈走得很稳,身姿挺拔,仪态十足——不愧是皇室子弟,就算心里烦得要死,表面功夫也做得滴水不漏。
李晚像只粉色的蝴蝶,轻轻巧巧跟在他身侧,偶尔侧头对他说句什么,声音柔得像掺了蜜。
男俊女俏,并肩而行。
实在是一幅养眼的画面。
可赵朝夕看着这画面,左手却无意识地抚上了心口。
不知怎的,心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酸涩感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溢满胸腔。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真实得让她愣在原地。
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吗?
那个痴恋轩辕澈到疯魔的赵朝夕,即使灵魂换了,身体还记得这份痛?
她晃了晃头,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系统的催促已经进化成了鬼哭狼嚎:
【推下水!姑奶奶我求你了!把她推下水咱们任务就完成啦!电击真的很痛啊!】
赵朝夕:“……”
她跟着走进水亭。
亭内布置简洁。一张四方矮桌摆在中央,四边各有一条石凳。轩辕澈在正对池面的位置坐下,示意赵朝夕坐他对面。
李晚很自然地坐在了轩辕澈身侧。
桌上摆着一个素白瓷瓶,瓶里插着两根含苞的梅枝。
花苞还是青的,离花期还早,摆在这里,更像某种象征。
赵朝夕坐下后,一时没说话。
因为她刚才那句“家父有话”纯粹是瞎编的,现在得现编台词。
好在李晚先开了口。
她唇角扬起温婉的弧度,声音柔得像春水:
“澈哥哥,晚儿为你沏茶。前些日子用沉秋荷叶炒制的茶叶晒好了,听说泡出来回甘无穷,正适合秋日饮用。”
“好。”
轩辕澈应了一声,视线便黏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和刚才看赵朝夕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赵朝夕坐在对面,看着这幕“深情对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然后她就真的打了。
“啊哈——”
一声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轩辕澈和李晚之间的旖旎气氛瞬间僵住。
李晚先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
“赵小姐,忘了给您沏茶,是晚儿的不是。”
她起身,执起茶壶,动作优雅地为赵朝夕斟茶。茶水注入杯中,热气氤氲,带着荷叶特有的清苦香气。
赵朝夕抬眼,看着李晚那张写满“温柔贤惠”的脸,心里默默开始倒数。
三。
李晚的手很稳,茶水精准落入杯中,一滴未洒。
二。
她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
“啊!”
一声娇呼。
紧接着是琉璃杯摔碎在地的脆响。
来了。
赵朝夕在心里叹了口气。
经典桥段虽迟但到。
只见李晚惊呼过后,迅速把那只被“烫到”的手藏到身后,脸上写满隐忍的痛楚。她咬住下唇,眼睛瞬间蒙上水雾,却倔强地不肯喊疼。
轩辕澈方才的视线被茶壶挡住,只听见惊呼和碎裂声。他猛地抬头,看见的就是李晚这副委屈又坚强的模样。
“赵朝夕!”他霍然起身,声音里压着怒意,“你干什么了?!”
赵朝夕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嗯,确实回甘。
“我干了什么?”她抬眼,语气平静,“如你所见,我什么也没干。”
“什么也没干?”轩辕澈冷笑,“你自己看看晚儿的手!都烫成什么样子了!”
他一把拉过李晚藏在身后的手。
那只手确实红了一片——但赵朝夕看得清楚,那是李晚自己偷偷掐的。指甲印还在呢。
“晚儿……”
轩辕澈望着李晚泫然欲泣却强忍泪水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心头猛地一震。
这眼神……太像了。
像暗室里那个人鱼,容晚。
也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倔强,这样的……让他心疼到发疯。
“殿下……”
李晚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颤得恰到好处。
轩辕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她唇前:
“不必说,本王都明白。”
他声音低沉,带着怜惜:
“你不必委屈了自己,替她开脱。”
赵朝夕:“……”
她差点没忍住鼓掌。
好家伙,好戏歹戏都让你们俩演完了,我还能唱什么?
台词都被抢光了,她这个“恶毒女配”还有发挥空间吗?
轩辕澈横眼扫来,眼神冷得像冰:
“赵小姐,请回吧。今日之事,本王会找个时间与你算清楚的。”
他说着,已经揽着李晚的肩膀,准备转身离开。
赵朝夕没听见他后面的话。
因为系统在她脑子里痛哭流涕起来了:
【推下水啊!只剩最后一分钟了!宿主我求你了!电击三级真的很痛!会死人的!】
【倒计时:59秒、58秒……】
赵朝夕看着轩辕澈的背影,又看看那一池碧水,脑子里飞快盘算。
硬推肯定不行。
得换个方式……
她眼神一凛,忽然起身。
—
轩辕澈只觉身侧一阵风声过耳。
一个黄色的身影如箭般掠过,直扑向荷池边的。
他下意识要拦,但赵朝夕动作太快——而且她冲的方向不是李晚,是李晚……身后的荷池?
“你——!”
轩辕澈话未说完,就看见赵朝夕伸手,却不是推,而是一把抓住了李晚的手臂。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拽着李晚,纵身一跃——
“扑通——!”
两道水花先后炸开。
满池菡萏剧烈摇晃,荷叶翻卷,水波激荡。
【叮——任务:推女主李晚下水已完成(1/1)】
【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落水瞬间响起。
赵朝夕没空理会。
冰冷的池水瞬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她屏住呼吸,在水下睁开眼——
正对上李晚惊怒交加的脸。
那张总是温柔小意的脸,此刻表情扭曲,写满了不敢置信和愤怒。粉纱裙在水里散开,像朵诡异的花。
“咕噜咕噜……”
李晚显然不会水,慌乱中呛了好几口,双手胡乱扑腾。
赵朝夕游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李晚猛地转头,看清是赵朝夕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反手抓住赵朝夕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你居然敢……”她在水下艰难地开口,气泡从嘴里冒出,“当着他的面这样做!”
赵朝夕吃痛,却笑了。
她凑近李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骂了一句:
“就允许你栽赃陷害,不允许我拖你下水?”
说完,她用力把李晚往下一按——
“唔!”
李晚彻底沉了下去,粉色的身影在水里挣扎。
岸上,轩辕澈的怒吼穿透水波:
“赵朝夕——!!!”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
他也跳下来了。
赵朝夕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看见轩辕澈正奋力朝李晚游去。他水性似乎不错,动作很快。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系统,给我隐身。}
【收到。隐身模式开启,时效30分钟。】
几乎是瞬间,赵朝夕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裹上了一层透明的纱。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像隔着毛玻璃。
她悄无声息地向池边游去。
身后,轩辕澈已经捞到了李晚。少女如一支残败的粉色荷花,蜷缩在他怀里,湿透的纱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曲线。
“王爷!王爷!”
“快救人!”
岸上的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下来好几个。池面顿时一片混乱。
有几个侍卫游近时,眼神不由自主地被轩辕澈怀里的李晚吸引了过去——湿身诱惑,确实冲击力不小。
轩辕澈察觉到了那些目光,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杀意:
“谁敢看,就给本王把眼珠子挖了去!”
侍卫们吓得连忙低头,再不敢乱瞟。
轩辕澈抱着李晚,奋力游向岸边。他浑身湿透,赤金色锦袍贴在身上,金冠不知何时掉了,长发散乱,狼狈不堪。
但他顾不上了。
他抱着李晚上岸,将她紧紧裹在自己的披肩里,转身就往梅园方向走——那里有李晚暂居的棠梨居。
他完全忘了,池子里还有一个人。
赵朝夕已经游到了池边,借着荷叶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爬上岸。
秋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像针一样刺进骨头里。
“阿嚏——!”
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浑身发抖。
看着轩辕澈抱着李晚远去的背影,赵朝夕叹了口气。
{系统,你以后少给我整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任务行不行?伤敌一千,自损不止八百。}
{人家女主落了水,有男主心疼相救,暖炉热汤伺候着。我落了水,男主是一点都不管。我这身份还是未出阁的小姐,要是被侍卫捞上岸,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她一边吐槽,一边拧着衣摆的水。
池子里,侍卫们还在“找人”——找那个“失踪的赵小姐”。几个人在荷叶丛里钻来钻去,场面滑稽。
赵朝夕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水亭的石桌上。
轩辕澈的玄金披肩还搭在椅背上——他刚才下水前解下的。
她眼睛一亮。
“姑奶奶我配合剧情演了这么场大戏,冻得要死,顺你一件衣服不过分吧?”
她走过去,拿起披肩。
披肩是上好的云锦,内里衬了薄绒,虽然也湿了,但总比她那身单薄的襦裙强。
她三两下把披肩裹在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赵朝夕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解除了隐身。
鹅黄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阳光下——湿漉漉的,头发凌乱,但裹着男子的披肩,走得大摇大摆。
萧王府的下人们看见她,个个目瞪口呆,但没人敢拦。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大门口。
赵朝夕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副狼狈样,一抬眼,却愣住了。
相府的马车旁,除了马夫、两名侍卫和婢女白香外,还多了个人。
玄衣劲装,高马尾,身姿挺拔如松。
是李复。
他抱着剑,靠在马车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墨色的眼睛看向赵朝夕,在她湿透的衣衫和肩上的披肩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了深。
然后他站直身体,微微躬身:
“小姐。”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家主忧心小姐久时未归,特遣属下来……督促。”
他说“督促”两个字时,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赵朝夕裹紧披肩,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督促?是督促我赶紧回家,还是督促我……别闯祸?”
李复抬眼,与她视线相对。
许久,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