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犯错的人主动一点
慕容宛手指捻着被角,问道:“有多爱?”
赵青黎略一垂眸,“嗜甜如命。”
上一世,赵青黎从没跟她说过,自己喜欢吃甜食,赵青黎无论吃什么都是一副表情,喝药,眉头不皱,吃甜,眉眼也没有笑意。
慕容宛不禁抱怨道:“你怎么从没跟我讲过?”
“大小姐不曾问过我。”
赵青黎一句话便让她瞬间语塞。
慕容宛干笑两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先生今晚就在侯府用膳吧。”
赵青黎摇摇头,说道:“家母身体不适,须得尽快回去。”
说罢,赵青黎起身弯腰躬身向她行了一礼,“等大小姐身体好了,赵青黎再来教大小姐读书。”
又是读书——
慕容宛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这身体,起码要养个十天半月才行。”
赵青黎也不戳穿她,只是浅浅一笑,答应道:“好。”
虽然赵青黎口头答应的爽快,实际上他早已想好了应对她耍滑的方法了,慕容宛太了解他了。
三天过去后,慕容宛收到了一只白鸽送的纸条。
那白鸽停在她的窗户上,任凭阿雯怎么赶,它都不走,小维观望了一会,盯着白鸽的爪子说道:“它像是来送信的。”
那纸条上足有手掌那么长,上面只写了“殷伏孝”三个字,落款是一只小鸡。
慕容宛喃喃自语道:“这鸡是什么意思?”
小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纠正道:“小维觉得,这更像是只鸟。”
无奈之下,慕容宛将纸条递给阿雯,问道:“阿雯,你觉得这像什么?”
阿雯接过纸条,寻了一处光线好的位置,拿着端详了一阵,道:
“这好像——是个仙鹤?”
慕容宛眼前一亮,阿雯这么一说,这落款倒真有几分像一只蹲着的仙鹤,想必,这是东方云鹤托人传的消息。
可东方云鹤写的“殷伏孝”又是谁呢?
慕容宛试着从脑海中获取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可是,这个名字并没有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阿雯见慕容宛嘴角牵了些笑意,便趁机在一旁打趣道:“难不成是小姐夜猎时认识的公子?”
阿雯故意顿了顿,接着说道:“也就是——未来的姑爷?”
慕容宛伸手就要挠她的痒痒肉,“怎么,阿雯想讨打啦?”
阿雯一边躲,一边笑着告饶:“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虽然阿雯说的是玩笑话,可却给了慕容宛一个思路,当日在夜猎场上,除了东方云鹤,她只认识陆衡和欧阳燕桦,但还有一个人,她不认识,却打过交道。
初入夜猎场时,曾有一人向她射箭,想要置她于死地。
东方云鹤是想告诉她,此人名叫殷伏孝?
慕容宛思忖片刻,问道:“这朝中可有姓殷的大人?”
阿雯与小维面面相觑,半晌,阿雯皱着眉头说道:“这朝中姓殷的大人……奴婢只知道一个。”
“谁?”
“镇北大将军,似乎是姓殷,不过奴婢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或许是殷,也或许是伊尹的尹。”
从慕容宛记事起,就听说过镇北大将军的名号,这名号不像东方云鹤的“骠骑将军”一样只是个虚衔,镇北大将军这称号,是实打实的大将军。
先帝平生愿望是征服西北,一统天下,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先帝多次御驾亲征,可每每以失败告终,后来,先帝听闻青桐有一人英勇无比,而且见兵书后过目不忘,颇有将帅之才。
先帝大喜过望,亲自去青桐请他,此人便是镇北大将军。
当时,镇北大将军率领千骑攻打双阳,两边兵力悬殊巨大,镇北大将军却能以少胜多,突出重围,不仅收了双阳,还连着收了另外三个城池。
不出三年,镇北大将军便收复了西北。
先帝大喜,封他为镇北大将军,而且,这称号是他一人独有,以后有人再想叫镇北大将军,是不能够了。
此后镇北大将军的军旗上,便印上了响当当的“镇北”两个字,就连他的府邸,也叫做“镇北府”。
至于镇北大将军到底叫什么,起码像慕容宛这种不上朝堂的市井小民,是无从得知的。
阿雯见慕容宛面露愁容,忙解释道:“奴婢只是小时候记得说书先生讲起过,这也过去七八年了,奴婢也记不准了,况且,那说书先生张口就来,真实与否,也无从考证……”
小维道:“与其在这儿苦想,倒不如去问老爷。”
……
阿雯一脸恨铁不成钢,说道:“若是问老爷,岂不是又要生出些事端来?到那时,又不知该想多少理由去把话圆回去。”
小维抬起头,愣愣地望着阿雯,道:“不能问老爷,那为何不去问寄纸条的人?”
阿雯又说了些话来反驳小维,她二人辩论来辩论去,也没得出什么办法来。
她二人不知道这只像鸡又像鸟的仙鹤的含义,但慕容宛知道。
小维说得没错,可以去问寄纸条的人。
但这万一是东方云鹤故意引诱她的陷阱呢?那日夜猎,为了救她,东方云鹤差点把自己命搭上,可慕容宛却始终一副嫌弃样,难道是他醒悟过来,要来报复她?
那天东方云鹤说冷,要让慕容宛抱他,可她直接推开他,丢给了他一件外衣。
东方云鹤眸若星辰,长眉似剑,双唇红润却无女人气,鼻梁高挺,整张脸棱角分明,冷峻之余,又给人以风流多情之感,如此绝色,想抱他的人自然是能从洛城排到西厦。
若是没有上一世的恩怨,为了慕容家的利益,她或许也是这等着投怀送抱的万千少女中的一个。
但他是她的仇人。
可怜他是出于道义,但拒绝他也在情理之中。
慕容宛定了定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殷伏孝到底是什么人,但她只是个刚满十五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想来,他所要针对的并不是她,而是慕容家。
若真是这样,那更要搞清楚殷伏孝的身份才是。
问父亲恐生事端,直接去找东方云鹤,又不知危险与否,不过,倒可以从阿雯说的“镇北大将军”入手。
该问谁呢?
慕容宛灵光一闪,心中已有了定论。
赵青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广读诗书又勤奋好学,想来那说书先生知道的事情,他也能略知一二。
可以去问他。
但她前些日子还跟赵青黎放话,说自己要休息个十天半月才能读书。
慕容宛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打脸就打脸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父亲得知慕容宛想要读书时,犹豫两秒后,再三跟她确认,是否真的想要读书。
“我都闲散十多天了,这人嘛,闲久了就想找点事儿做,书上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想来,爹爹不许我出去玩,那我就只有读书了。”
她偷偷观察着父亲,担心父亲大手一挥让她自己去书房看书,又接着补充道:“可我学术不精,自己读书只能懂个一知半解,还得请先生来教才行。”
父亲狐疑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怵,可父亲忽然一捋胡须,大笑道:“想不到丫头如今竟学会引经据典了。”
她撇撇嘴,“这有什么,我还知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
父亲赞赏地点点头,道:“看来青黎教得不错,既然如此,爹爹便差人告诉先生,明日便来府上教你。”
第二日,慕容宛看到赵青黎嘴角带着浅笑向她走来时,她没忍住撇了撇嘴。
赵青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看到大小姐恢复得不错。”
“托先生的福。”
赵青黎拂过袖口,拿出书来,随手一番,一张银杏叶赫然于纸上,他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书签轻轻放到一旁,说道:“大小姐先读三遍。”
慕容宛反问道:“我读书,你做什么?”
赵青黎略一抿唇,说:“喂猫。”
慕容宛这几日,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有只猫,昏迷的时候不记得情有可原,可她醒了也没记得还有个小家伙在等着自己。
这么多日不见它,那小家伙只怕要生气了。
慕容宛啪的一下拍案而起,正气凛然地看着赵青黎,说道:“我也要去。”
赵青黎笑了一下,说道:“大小姐想起来,自己还养着一只小狸奴了?”
她被他憋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心虚地问道:“夭夭它——现在还好吗?”
“当初我答应过大小姐,自然会对它负责。”他顿了顿,“此间万物皆有灵性,大小姐若对它如此不上心,不如早日把它打发了,免得日后它受罪,给大小姐徒增烦恼。”
赵青黎两句话,便让慕容宛瞬间无地自容。
她像个蔫了的黄瓜,垂着头,小声嘟囔道:“我现在就去看它。”
夭夭正趴在猫窝里打哈欠,见到慕容宛,它登时瞳孔睁得溜圆,一脸警觉地看着她。
赵青黎在一旁解释道:“这几日你不来管它,它以为你把它抛弃了,熟悉一会就好了。”
慕容宛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冲着夭夭说了声“对不起”。
但夭夭还是紧紧盯着她,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能引起它的后退与恐惧。
慕容宛抬起头,说道:“给我一个小鱼干。”
然而,无论她如何诱惑,夭夭还是不肯靠近她。
赵青黎见状,蹲下身,拿过慕容宛手中的小鱼干,唤了声夭夭,它才绕着走到了赵青黎面前,叼住了小鱼干。
等夭夭吃完小鱼干的时候,慕容宛腿都要麻了。
夭夭在赵青黎裤脚上蹭了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赵青黎摸它头的时候,它差点把整个身子都瘫软在赵青黎的手掌里。
慕容宛心中五味杂陈,虽然当初养猫,是为了圆上一世与赵青黎的约定,但眼前这副情境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前些日子夭夭明明更喜欢她,可夭夭现在只喜欢赵青黎了。
正伤感着,赵青黎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犯错的人主动一点。”
夭夭没注意到脑门上的手已经换了,还十分陶醉地蹭来蹭去,或许是慕容宛给它按摩的很舒服,不一会,它便绕着慕容宛转了。
赵青黎眉眼含笑,说道:“该回去读书了。”
读书,按道理说,上一世是个孩子不懂事,不爱读书,这一世早已是个经历过世事的成人了,为何还是厌恶读书?
慕容宛挠着夭夭的下巴,叹了口气:“不想读书,想学画画。”
“大小姐想学画画?”
慕容宛望了他一眼,问道:“先生会画画?”
“略知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