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走咯!出去玩!
赵青黎房间的烛火每天都要亮到很晚,可是,就着烛光读书对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影响,他的眼眸还是那么清澈干净。
大抵是因为他的抵抗力都交在这双眼睛上了。
这两个月,赵青黎教完了两本书,一本《兵法集》,一本《百草集》,虽说赵青黎讲的明明白白,慕容宛也听得明明白白,但只要离开书,慕容宛就一头雾水。
起初,赵青黎说读书贵在理解,要把书里的东西消化成自己的东西,但后来他发现慕容宛的问题在于没有建立合适的知识网,无奈之下,就让慕容宛开始死记硬背了。
天气渐暖,春日的风格外舒服,慕容宛觉得屋里闷,就常常缠着赵青黎去门外背书。
“白芷。”
“白芷…消肿止痛?”
“还有呢?”
“还有——平肝明目?”
“错了,是祛风燥湿。”
慕容宛低低的“哦”了一声,,闷声道:“知道了。”
说话间,赵青黎的书卷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重复一遍。”
慕容宛摸摸脑袋,撇嘴道:“消肿止痛,祛风燥湿。”
赵青黎点点头,“好,下一个。”
微风轻轻起,春日里的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赵青黎一袭白衣,手中执卷,轻轻靠在长廊的红漆雕栏上,那雕栏前些日子刚被丫鬟擦拭过,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的头发天生柔顺,头顶偏后的位置懒懒的挽着一个髻,黑绸般的长发在披在身后,偶尔风过,似是阵阵涟漪。
原本就白皙的脸在这还未断凉的春日里竟看上去有些惨白,鸦羽似的睫毛轻轻拍打着下睫毛,高挺消瘦的鼻梁配上粉嫩的红唇,竟让人疑心他是冬日里的腊梅仙子。
慕容宛呆呆地望着他,忍不住撩逗他道:“先生怎么不问问我,‘消肿止痛,祛风燥湿’,说的是什么中药?”
赵青黎果然中了她的圈套,缓缓抬起头,唇瓣微张,问道:“说得是什么?”
慕容宛毫不犹豫地睁着眼说瞎话,道:“黄芪!”
恰逢春和景明,桃花开得正盛,慕容宛便与爹爹商议,说想要去城南的桃花源去踏春。
“既然丫头想去,就让阿雯他们跟着你一起去吧,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慕容宛轻轻摇晃着爹爹的袖口,娇滴滴地说道:“爹爹,宛儿想跟先生一起去。”
慕容胥愣了一下,疑惑道:“为何?”
“你看啊,这么好的景致,何不趁此机会,让先生教我读书?爹爹也知道,这身临其境的学习,总比死记硬背要好得多。”
慕容胥略一思索,赞许地点点头:“丫头说得有些道理,既然如此,那就让先生与你同去吧。”
“好!”
眼瞧着慕容宛高兴得眉眼弯弯,慕容胥也展开笑颜,在一旁叮嘱道:“若是不带丫鬟随从,你们两个可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慕容宛不耐烦地打断道:“知道啦爹爹!宛儿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说罢,慕容宛跑出三步远,回头冲着慕容胥做了个鬼脸,慕容胥扑哧笑了出来,也回了她一个鬼脸。
桃源粉海似雾,远远看去,如同一片云霞,其中点缀着五颜六色的横竖长短的影子,细看原来是穿着各式各样罗裙袍子的公子小姐。
在慕容宛强烈要求下,赵青黎才勉强穿了一身碧绿波纹晕染纹锦袍,在纷纷扬扬的桃花之中,他倒像是万花丛中的一点绿叶。
慕容宛跑到桃林深处,冲着他招手。
“赵青黎!你看我!”
赵青黎眉眼流转,温柔地望着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与赵青黎玩起了捉迷藏。
“大小姐!”
一溜烟的功夫,慕容宛已不见了踪影,赵青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四下寻找她。
今日来桃源的年轻少年少女,也并非都是为了看桃花,洛城每年三月十五前后,有个月老节,顾名思义,少年少女齐聚在桃源,若是相中了,就赠对方一枝桃花,以表心意,若是两情相悦,男方就要在三日之内像女方提亲。
这是为数不多的能为自己牵姻缘的机会。
还没找到慕容宛,赵青黎怀里已经不知被哪位姑娘塞上了一枝桃花。
那位姑娘躲在桃花树后,印着祥云的手绢被她拧成一团,她偷偷望着赵青黎,直到赵青黎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中。
赵青黎从没参加过月老节,不知道赠花的意思,只见他木讷地走向姑娘,递上花去,道:“姑娘——你的花。”
那姑娘羞红了脸,用手帕挡住脸,小跑着走掉了。
“赵兄,你既然收了人家送的花,岂有再送回去的道理?赵兄若是喜欢,该去折一枝新的赠给姑娘才是。”
陆衡咬着一个草根,依靠在桃花树上,冲着赵青黎挑了挑眉。
赵青黎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了陆衡身边英俊挺拔的男子。
这男子穿了一身雍容华贵的暗绛紫金丝纹锦织蟒袍,腰间系着茶绿师蛮纹金缕带,肩宽腰细,眉若剑锋,眸若星辰,长发如水,微微含笑的唇角如一轮仰月,肩宽腰细,颇有帝王之相。
想必此人就是慕容宛说的靖王爷。
陆衡抢先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殿下提起的那位气质不凡的公子,殿下以为如何?”
东方云鹤笑望着赵青黎,道:“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赵青黎抿抿嘴,拱手行了一礼,“小生拜见王爷。”
“今日又不是在朝堂,公子不必行礼。”东方云鹤的目光在赵青黎的锦袍上停了一下,笑道:“我看公子对此不甚熟悉,可是与侯爷家的小姐一起来的?”
赵青黎点头道:“小姐嬉闹,方才不慎跟丢了。”
他话音刚落,肩膀就被人轻轻一拍,吓得他一机灵。
“赵青黎!”
她正要给赵青黎递花,却不料看见了陆衡和东方云鹤,笑成弯月的眉眼瞬间就睁开了。
好不容易能与赵青黎独处,怎么碰上这两个人了,慕容宛心中郁闷,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衡皱眉道:“怎么,这桃源也归你家管?只许你来,不许别人来?”
“你——”
陆衡说得没错,这几天是月老节,来桃源凑个热闹,是个人的自由。
东方云鹤注意到了慕容宛手上折的一枝桃花,问道:“慕容姑娘折的这束花当真别致,不知姑娘可愿给我看看?”
慕容宛折的这束花,普普通通毫无特色,她心里清楚,东方云鹤若是拿了她的花,再派个人告诉洛城小旋风,说定国公家的千金在月老节给靖王殿下送花,到时候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慕容宛拒绝道:“这花已经有所属了。”
陆衡嘴快,在一旁吐槽道:“你的意思是说,这花是送给赵兄的?”
慕容宛眼睛睁得溜圆,却并没有打断陆衡的持续输出:
“夜猎时你与我家王爷百般亲密,如今怎么就转脸不认人了?连这么一枝花都舍不得送,真是小气。”
慕容宛怒道:“陆衡,我几时与王爷百般亲密了?”
东方云鹤低头转动了两下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地说道:“最亲密也不过是强行撕扯本王的衣服,给本王上药罢了。”
他略一停顿,又补充道:“搂搂抱抱,已是见怪不怪了。”
慕容宛突然很后悔在夜猎时对东方云鹤心软。
不用猜也知道,她身后的赵青黎已经是满脸黑线。
她握了握拳,盯着东方云鹤道:“你再说一遍。”
陆衡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走到她面前,道:“怎么,是殿下说的不对,还是我说的不错?看你这阵仗,是要威胁我们殿下?”
她不想跟陆衡吵,可陆衡似乎总是上赶着要来跟她斗嘴,慕容宛怒火中烧,讥讽道:“你是东方云鹤的狗吗?你总在旁边插什么话?”
“你——”
“阿衡。”东方云鹤嘴角微微扬起,道:“不得放肆。”
话是对陆衡说的,可言外却暗指慕容宛,三个月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如果这时候跟东方云鹤翻脸,那郡主的头衔就要落到别人头上了,而且,凭借东方云昭对弟弟的疼爱,东方云鹤十有八九又会获得更多的权力,若是东方云鹤趁机公报私仇,那他们慕容家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到时,只怕还要连累赵青黎。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先打发了东方云鹤,等到回家后再跟赵青黎好好解释也不迟。
眼下最明智的选择是结束这个话题,不要再跟东方云鹤纠结亲密行为才是。
慕容宛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脸,道:“王爷既然喜欢这枝花,那就拿去好了,我再折一枝新的送给先生就是了。”
说罢,就把那支花放到了东方云鹤怀里。
东方云鹤笑容一冷,道:“慕容姑娘既然送了我,岂有再送别人的道理?”
慕容宛心中暗喜,东方云鹤急了。
“以王爷的身份地位,别说是一枝花了,就是我这颗脑袋,也不过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再说了,这枝花,是王爷强要的,送先生的,是我自愿给的。”
东方云鹤笑了起来,可慕容宛却清清楚楚地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刀子,他随手把花扔到一边,道:“阿衡,到别处转转。”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衡眉头紧皱,路过慕容宛时急忙丢下一句:“你怎么敢招惹靖王殿下的。”
这追根到底不是他东方云鹤先挑的事儿吗?如今自己急了,反倒怪起她来了。
本以为这一世东方云鹤改了脾气,现在看来,只是没到时候。
正当她想要回头跟赵青黎解释时,赵青黎却只留给她一袭碧绿的背影。
那倔强的身影,每根头发丝都像是在跟慕容宛说:
赵青黎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