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驿馆休整过后,前往苗陵一行人便马不停蹄继续赶路。好几日过去,因着距离苗陵越来越近,山路陡峭起来,马车已经很难走了。三皇子做了决定,待翻过这座山,便弃了马车改骑马,全速行进。
马车摇摇晃晃,三皇子书读了一半,面前的帘子被撩起来,跳进来个矫健敏捷的身影。
他抬眸看了一眼,鄙夷道:“又想蹭我的马车?先告诉你,会硌屁股。”
来人却直接拿过他的书卷。
三皇子顿时竖眉,强压熊熊升起的怒火:“乔春生你又发疯了?”
却见乔春生一脸严肃。
他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三皇子噤声,随即凑了过去,低声道:“此处地形曲折,山高树多,极适合埋伏。”
上辈子,便是在这座山,他们被西京人伏击,损失惨重。彼时三皇子受伤,他前去追击西京人,却落入圈套,也负了伤。
再后来,就是被温文两夫妇相救,与杜颐邂逅。
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杜颐,此行目的却同样重要,他绝不能再让前世那样的事发生。
三皇子听明白他话里意思,有些犹豫:“西京没这么大胆吧?”
此处可是大元境内,敢在大元的地盘刺杀大元皇子,西京人是有熊心豹子胆么?
乔春生却坚决:“不可没有防备之心。”
三皇子见他神色严肃,低头思考,问:“你打算怎么做?”
乔春生记得清楚,前世的刺杀,是在将要出山的地段,先是暗箭箭雨,后来涌出武艺高强的杀手,目标明确,是要马车中三皇子的性命。
如此,他将计策仔细托出。
天将将暗了,偌大的山林笼罩上一层薄薄的夜色,唯有一簇隐隐的光亮,自小道中幽幽冒出来。
马车行得平缓,四周围满骑马带刀的侍卫,再外围的人则举着火炬。
马车被包裹得严实。
除却山林中鸟兽的叫声,唯有马车车轮转动与踢踏马蹄声不断响着。
忽的,一道劲风平地掀起,待众人回过神时,只能瞧见根根箭羽像鸟儿一般直直冲向最中央的马车。
乔春生骑着马,大呼一声:“有埋伏!”
众人顿时抽出剑抵御。
这时候,数个通身着黑色劲装的人自两侧隆起的山道中飞出,背上挂弓箭,手上持弯刀。
这几人显然功夫了得,脚尖寻得支点,只轻轻一点,便能借力高高飞起,跃至马车不过须臾之间。
乔春生假装未反应过来,待几人落到马车上方,在抽剑时引着马绳,暗暗骑马向后退去几步。
因他退的这几步,周围的人骑着马也不得不向后踱,一时间马车四周竟然空出了不少位置来。
黑衣人发挥的空间更大,攻击马车便不局限于车顶,有两人脚步一滑,身形挂至马车两侧。
这时候,乔春生将剑举过头顶。
四条半臂粗的大绳自四方退出去的人后甩了出来。
乔春生单手一拍马背,人跃了起来。
他这一下,比几个黑衣人跳得还要高,只一个旋身,便将四条大绳收于手中。见他身形极快,在抵御黑衣人攻击之时,用大绳绕马车围住,一时间,除却车顶的,其他黑衣人都被大绳所牵制住。
乔春生跳上车顶与黑衣人缠斗,不忘大喊:“不留活口,给我杀!”
于是不少人下马,用剑恨恨捅入人体中。
很快,几个人都没了生息。
而乔春生出身武将家庭,自小习武,功夫自然不低,以一人抵两三人,也未见败迹。
此时,其他人已有余力,都来助他杀敌。
偷袭的人在不到两刻中内死了个干净。
乔春生跳下马车,用手背抹去面上沾染的鲜血,敲了敲马车壁。
一个闷闷的声音自里头传出来:“人都死光了?”
乔春生“嗯”了一声。
马车下方传来“轰”的一声响,乔春生奇怪地弯下身去看。
只见三皇子一屁股坐到了石子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护着怀里的书卷。
喊了几个人来搭把手把三皇子从马车底下拖出来,一见到马车上的状况,三皇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阵后怕,拍了拍乔春生肩膀:“要不是你,我可就成筛子了。”
因有箭雨袭击,马车外头扎了许多箭羽,此时又有黑衣人死了挂在上头,看着实在可怖。
三皇子凑到乔春生耳边问:“你怎么知道有埋伏?”
乔春生钻进马车的时候,直接凿开了马车地板,露出来下方狭窄的空间,让他躲在里头不要出声。待他钻进去,有半个脑袋还露在外头,又用衣物包袱层层护着他。
便是有箭射了进来,只会射在柔软衣物上,伤不到他。若是有人埋伏,也猜不到他竟会躲在马车底板中,因此攻击不到他。
在他的追问之下,乔春生笑了一下:“因为我聪慧机敏,懂得防范于未然。”
三皇子翻了个白眼,又问:“怎么不留活口?”
乔春生伸手撬开了身侧黑衣人的嘴,用帕子在其中摸出一颗牙来。
三皇子顿时了然。
这牙是毒牙,某种程度上揭示这些人的死士身份。
既是死士,留活口的意义便不大了。虽不乏有那等意志薄弱的,但他们急于赶路去苗陵,将人带在身边不方便,将人送走,恐怕人逃走报信,生出意外。
如此一来,将人全杀光了最省事。
“你看,”乔春生又摸出条帕子擦干净手:“还不承认我聪慧机敏?”
三皇子本还想真心赞他几句,听得他此话便也赞不出来了,无语地翻身上了马。
便就这么继续前进了。
彻底出了山,乔春生偏过头,望见不远处有飘扬的炊烟。
突然之间,口中干涩,他忽觉心口疼得厉害。
那是他遇见杜颐的地方。
那样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简单地方,本来与他毫不相关。
温文夫妇质朴善良,前世他接走杜颐,派人给他们送去不少好东西。
两夫妇听说杜颐是被带走去做妾,把所有东西打了出来,他派去的人一律不肯见。
他不好解释太多,只得让人暗中关照二人,让二人老年生活不至于太辛苦操劳。
若是没有救他,杜颐说不定还和二老好好活在山中。
没有给人当妾,没有怀子难产,没有红颜早逝。
如今,杜颐一定还好好地生活在那里。
重来一世,他本不想再走进杜颐的人生,打算一世不见,至少人能好好活着。
可他太想杜颐了。
明白此时还不是相见的时候,他扭过头,牵着马绳引骏马向前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