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日过去,三皇子一行终于进入苗陵地境。
此行他们并不铺张,加上半路弃了马车,骑马赶路之下装束狼狈了些,苗陵人并未看出他们身份。
乔春生牵着马走在前头,四处张望,心觉此处建筑果真特别,与大元全然不同。
因着地势特殊,此处楼房多依着地形山势而建,主要以木材为主,它们大都是两三层,聚集在同一处,有种别样的美感。
他走到一处客栈前,立马有小二热情地上来要牵他的马绳。
他顺势问:“你知晓圣院在何处吗?”
小二睁大眼睛:“你们要去圣院?那可真是不巧。”
乔春生挑眉:“什么意思?”
“你们一定是外地来的吧。”小二笑着说:“每月月中,圣女会登上神山为世人祈福,只有那个时候圣院才开放,让我等凡人入内浸染福泽。”
“原来如此。”乔春生了然,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
小二却推开他的手,摇摇头:“客气什么,这些谁都知道的事情,顺嘴一说罢了。”
说完,便牵着马绳往马棚去了。
乔春生感叹苗陵人朴实,收好碎银,往客栈里头走去。
掌柜是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一头长发松松挽了,飘落到腰迹,搭配上独特服饰,颇有一番异域风格。
见他进来,掌柜亲切开口:“小哥是要入住?”
乔春生应声:“来五间上房,隔音好些。”
“得嘞。”掌柜抽出来一串钥匙,站起来袅袅娜娜地往楼上走。
当晚,所有人入住。因着此处是陌生的苗陵,乔春生同三皇子同睡一间,以保他安全。
三皇子是个挑剔的,不喜与他人同卧一榻,乔春生只好抱着被褥到地上将就。一晚下来,耳边枕着三皇子的呼噜声,天蒙蒙亮,他便再没睡意。
他轻手轻脚起身了,缓步至床前,支起了窗户。日光射进来,金灿灿的,落到他衣袍上,名贵的丝线发出光亮。
乔春生头靠在墙壁上,眼神斜斜地望向窗外。
外头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吹一口气,眼前的雾气散去少许。
时间虽早,街上却已经有不少行人,卖早点的铺子也已准备着开张了。
他大致看了一圈,刚收回目光,脑中却是一闪。
他再抬眼去看,只见一个浑身着素净白衣的女子消失在街角尽头。
这女子戴着斗篷,看不清楚面容,一头乌发垂落到腰下,显得她身形修长。
乔春生揉了揉双眼。
他怎么能把别人认作杜颐呢?
再望去,街角空空荡荡,像是在告诉他,方才一幕只是幻梦一场。
乔春生压下心中失落,把窗户关上。
圣女殿中,杜颐刚睡醒,阿欢便进来为她梳洗。
为她梳好微乱了的发,阿欢假装随意道:“我在圣主院做事的姐妹同我说,大元的人到苗陵了。”
此任圣主,便是杜颐的阿爹杜荃。
早在杜颐未降生前,杜荃就已当选圣主,到后来杜颐恰好赶上三十年一次的仪式,测出极高天赋,最终当上圣女。
此过程自然是公开透明,可免不得苗陵中有人心怀鬼胎,存心抹黑杜荃偏帮杜氏一族,有失公允。长此以往,杜荃不愿杜氏声誉损毁,便短了与杜颐之间的联系。
阿欢费心到圣主院中寻人问这些事,一定是因为上次蒙竹颜说蒙竹汉会告诉她秘事一事。
杜颐心中清楚,阿欢是个嘴笨的,心思却玲珑,总在一旁默默瞧着,记着她所有短缺的,然后再默默地把这些短缺都补齐了。
上一次,蒙竹颜炫耀般说着自己阿爹与所知道的事情,她在一旁只有附和,阿欢便想让她也知道更多这些事情,到时候便不只有蒙竹颜一人高人一等般的知晓了。
杜颐望了眼铜镜,从中看到自己身后年轻又认真的侍女,应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阿欢脸有些红了,问:“圣女觉得,大元会派什么人来求我们的帮助呢?”
杜颐偏头想想:“定是些位高权重的人吧。”
苗陵虽兵力不盛,却因掌控异术,而一直受大元与西京忌惮。
既然忌惮,便是承认了苗陵的厉害之处,想要寻求帮助,必然是要让有些身份的人带着足够诱人的条件前来。
会是谁呢?
杜颐心中忽然飘过一张脸。
她面色不变,覆于膝上的手却握成了拳。
会是乔春生吗?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被温文夫妇所救,随后乔春生负伤,也被两夫妇救下。
她仍记得那座山的名字,叫蜉蝣,离苗陵不远,是在大元的边境。
定国公府离蜉蝣山千里之远,乔春生身为世子,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在那,会不会就是为了求助苗陵一事?
大元想争取的力量,西京怎么可能不觊觎?若是西京在大元人来苗陵的路上做手脚,就可能会有人受伤。
杜颐不敢再想下去。
太合理了,乔春生极有可能就在来苗陵的队伍之中。
她双手都撑到案上,托着腮,露出少有的严肃神色,一双眉毛快要飞起来。
“阿欢,你说大元会想出什么办法来请我们帮忙?”
阿欢思考片刻后耸耸肩,道:“重金?重礼?大元人最注重表面功夫,肯定会带许多光鲜亮丽的东西来。”
这话说得太直白,杜颐被她逗笑,随即又正色道:“那可没用,我们苗陵最不看重这些。”
阿欢赞同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凑过脑袋到杜颐面前,小心道:“圣女可以不怪我妄议吗?”
杜颐点点头:“当然,说出你的想法就好了。”
她直起身子,认真道:“从前,大元同西京便总骚扰我们苗陵,要不是知道我们厉害,才不会罢休。他们也派过许多人来求我们支持,可少有成功的时候。”
顿了顿,她道:“我想,圣主和长老们应该都不喜战事,这次不论是大元人来还是西京人来,都会无功而返。”
杜颐认可地应了声。
苗陵不主战,这是事实。
可一切都未必。
西京人暴虐,以残害民生谋求发展,对大元的进犯实际上从未停歇。
此番战事来得突然,大元已然处在弱势中,若真被西京层层攻破,那下一个遭殃的,必然是苗陵。
苗陵无法保证大元的输赢,若是不出手相助,大元赢了自是万事大吉,那要是输了呢?
便有可能赔上整个苗陵。
圣院不会拿苗陵当赌注,她也不会。
这一次,他们应当会帮大元。
唯一要考虑的,便是大元会拿什么来换他们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