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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地宫

缘之所趋 作妖攀子 2663 2024-11-12 18:08

  诸子剑的骏马踏碎山道残雪时,申时的日光正从百铜陵西门的琉璃瓦上褪去。这座高踞山巅的皇陵比她想象中更孤寂。

  从山巅高处俯瞰,皇陵被划分为内外两个区域。外围被郁郁葱葱的林木所环抱,朱墙内三百六十一座陵寝环抱着中央明塘,每口棺椁都在暮色中泛着青石冷光。

  这些陵寝分别属于不同的身份,先祖辈分、旁系后代、直系后代以及兰国亲王,每位君王离世后都会根据祖先的排位被安葬于相应的陵寝之中。

  诸子剑可以清晰地看到四个方向的士兵,他们分别隶属于各自的巡逻队伍。

  她跳下马,迅速飞身跃起,直奔西门。此时士兵们正在进行交接,大家都在闲谈,无人注意。

  可她的衣角掠过西门檐角时,一枚铃铛突然摇晃,她猛地缩身贴住墙壁——这是兰国皇陵独有的“惊魂铃”,若铃音超过三声,机关弩箭便会从四面射来。

  此铃不设时限,一经触发,三声为令,弩箭便会持续半盏茶,直至换防为止。

  第一声已响起。

  诸子剑只好躲在墙壁阴影处,等第二声铃音。

  “叮,叮”

  第二声未止,第三声已至。

  弩箭应声迸发。

  黑影自四面八方暴射而下。

  诸子剑短剑在手,身影骤然前冲,剑光连闪,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磕飞。

  数轮箭雨过后。

  远处忽然传来换防号角。

  惊魂铃终于归于沉寂。

  诸子剑顺利通过第一个关卡,进入内殿。

  内殿可看见中央的明塘分布,四周环绕着众多的陵寝,每座陵寝上都覆盖着巨大的棺椁。

  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金佛像,两旁摆放着一排排的小佛像。金佛像的掌心托着一盏长明灯,烛影在青铜莲台上跳跃,将佛像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四周数十尊小佛环列而坐,瞳孔嵌着黑银珠,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诸子剑的手掌在墙面缓缓摸索。

  整面玄武岩墙严丝合缝。

  唯有表面纹路正在缓缓变化。

  她立刻意识到。

  第二道机关就在这里。

  可如此广阔的墙面如何找到异处?

  天色逐渐暗沉,外围防守会愈加严密,内殿也会更加危险重重。

  诸子剑呼吸微乱,却很快压下。

  她环顾四周,终于在墙上发现一丝异样。西南角的墙面上有光线若隐若现。

  她将右手放在墙面上,严丝合缝的墙面上突然多出来一块,一线光影从里射出,倒影在金像底座。

  而这底座边缘沾着暗绿色的锈迹,与金像底座蔓延的纹路如出一辙。光影慢慢延伸投射到佛像背后的纹路时,影子竟诡异地拼合成一个锁孔形状。

  她用匕首沿着锁孔阴影的轮廓游走时,纹路突然像活物般翻涌——那些暗绿色锈斑顺着刀刃爬上她的虎口。

  这分明在饮着她的血。

  而这时金像的莲花座突然裂成八瓣,露出内部齿轮组。诸子剑踩着齿轮残片跃入通道时,腥甜的铜锈味突然变成腐肉气息。

  进入通道后,可见内部有一阶梯,走到底可见一条悬浮在虚空中的青铜锁链,锁链的另一面便是皇陵的入口。

  而锁链上可见密密麻麻的骨骸,骨骸之间隐约连着细链。

  诸子剑踏上锁链。

  第一步落下时。

  那些悬挂的骨骸轻轻一晃。

  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她没有停。

  第二步。

  锁链忽然轻微倾斜。

  虚空中的骨骸同时向一侧偏移。

  仿佛整座空间都在重新校准重量。

  诸子剑眼神一凛,加快步伐。

  锁链开始低鸣。

  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巨物正在苏醒。

  诸子剑咬紧牙关,脚步踏链而行,身形掠空,如游龙穿行于幽暗之中。

  轰隆声骤起。

  锁链猛然一沉,向下塌陷!

  她眼神一凛,甩出腰间丝索,钩住前方石兽牙口,身形在半空猛然一顿,稳稳落于机关尽头那座嵌金石门之前。

  四下安静下来。

  只有那条悬空的锁链,仍在“铛铛”作响,似在为她的闯关鼓噪。

  诸子剑的掌心贴在门环上,石门开启。陈腐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蛰伏在阴影里的烛台次第自燃,照出墙壁上剥落的朱砂咒文。

  待她行至尽头。

  半圆形洞门静静敞开。

  其内殿宇层叠。

  最中央那座主殿格外高大。

  诸子剑经过时。

  陵寝碑文一座座掠过。

  太祖。

  高祖。

  景帝。

  宣帝。

  离父皇陵寝越近,她反而越难平静。

  在正中的主殿之中,终于觅得兰国威王——诸裴钰之陵。

  “儿臣...回来了。”她以额触地时,空荡的地宫传来阵阵闷响。

  三跪九叩是皇子祭礼。

  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记忆深处传来。

  “兰国六皇子听令!”

  “兰国六皇子听令!”

  她猛然抬头,恍惚看见父皇明黄常服上未干的墨迹正在烛火中晕染,那是御笔朱批的赤色,还是咳在诏书上的血?

  “十八岁生辰时,朕在朱雀门...”

  “父皇!”

  诸子剑呼喊。

  无应答。

  “父皇!”

  怒吼声冲破白雾,回忆倾刻被绞碎。

  那句承诺。

  终究停在了八岁那年。

  染血的指尖深深抠进棺椁缝隙,喉间的哽咽突然化作短促的冷笑:“当年被推出宫门的为什么是我?”

  诸子剑跪坐在地上,手在发抖,却强行按住。

  可泪水在她的面颊上汇聚,如同春雨般滴落。

  “父皇可知...”她贴着棺椁慢慢滑跪在地,“宣阳宫的床褥永远泛着潮气,就像儿臣每次任务归来时伤口溃烂的味道?”

  “但儿臣这些年忍住了,因为您说兰国会有全天下最甜的酥饼...”

  “父皇你怎么就...食言了.....”

  她的声音突然止住,额头抵在棺椁上许久。

  冰冷的石面冻得额头发疼,却始终不肯离开。

  只剩一阵阵喘息声回荡在死寂的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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