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儿，你可愿嫁于相国之子？”

　　平阳宫中，她还未曾好好的瞧见自己母亲一眼，便只见那人身着华贵凤袍，发髻凤羽，周身珠光流转，转身向她索问。她心中原还想着，母亲能同她说说话，哪怕是说些平日里未曾顾及到的宫中琐事，她便也认定了今后的路。偏在她瞧见自己母亲眼眸中对她答应的恳求，却还是没能止住眼底泛红。

　　“母妃让儿臣嫁……儿臣便嫁。”

　　颓然跪在王后身前，她抬起手臂鞠礼，哪怕挺直腰背，却没有勇气能抬头与她相望。

　　“妤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直到王后发话，她不敢说，也不敢起身。

　　“这么些年，你心中可是怨妤？”

　　直到母亲委身，扶住她的手臂让她起身，才后知后觉。她双眸倒映着母亲的面容，却禁不住被泪水模糊了。对她而言，这一举动已是平日里她不敢奢求的。偏偏在今日，母亲对她过于亲昵。

　　“子为母嫌，自是子之过。儿臣……不敢有怨。”

　　她哽咽着说话，视线却从未在母亲的身上移去半分。

　　“儿臣已经……很久、很久未能得母妃这般惜爱了。”

　　她终究是忍不住心中喜，心中又伴随着不日便要分别的痛，舍不得将眼眸移去。一年便只得见一次面，唯有这几年因同诸葛氏的婚约，在王后的寿宴之上她才能够多瞧自己母亲一眼。哪怕她知晓，是身为王后的母亲不愿见她，却也问不得半点理由。无论何种原因，在心中她都不愿对母亲有责怪之意。

　　王后展开笑颜，握着她的手，她怔愣几分，宛如同梦中所见幻想。

　　“阿汶同妤说，你这几日都不愿见他，难道是因为婚约之事烦心焦虑不成？”

　　直到听清眼前人所问，她才明白渴求得到母亲的疼爱不过是恍然彻悟。只是因胞弟一句怨言，母亲才愿召见。她不愿见宫中人，在母亲眼中嫁于诸葛氏便是她乐意之至，所以才会以为她有同即将出阁的女子那般羞怯。

　　“是。”

　　她咬咬牙，竟颤抖着唇瓣附和了母亲心中之意。因为在母亲的手中，她常年因体弱寒凉的手心才会有一丝温暖。

　　“欢儿，你既是做阿姊的，应当要学会体谅。”

　　“阿汶自打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你理当照顾好他，又为何在夜里将他拒之你行宫门外？”

　　“母妃并非是要责怪于你，可妤同你王父膝下仅有阿汶一子，待日后，这朝中上下皆由阿汶接手。他身子骨弱，你却无意让他感染风寒。”

　　“你可知阿汶伤寒十日未痊，都不敢告知！”

　　母亲的态度，宛如书页翻转那般快，被松开的手心也瞬间没了曾给予过的温度。

　　“母妃可知晓，那日阿汶带兵到我殿中所言，是要将瞧上的十名女奴强行纳入其宫中！”

　　“为妃为妾！”

　　“他还未足十岁，便有此等行径，脾性暴戾恣睢！”

　　“在王城内杀伐抢掠！”

　　“我眼中，容不下他此般非人的行径，想来，王父也不会容下！”

　　这是她首次，敢抬起眼眸同母亲理论，明明她毫无过错。

　　“啪！”——

　　一记晕眩，她似不敢置信，母亲的手却是狠狠地扇过她的面容。

　　“她是你弟弟！”

　　“你的眼中，不能容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