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洛祎梦收起了发簪,缓缓跟在他身后。心中,多了一份比死还要沉重的负担。可倘若他活着,洛氏的一切就都要交还于他手,到时只会妨碍到赵珏,她,也会死。
“洛氏,已经衰败好久了。原来,你就是洛南柯啊……”
听着眼前女子的话语,他倒是并未察觉有任何不妥。可是她眼眶藏不住的愧疚和泪,让自己都遭到了报应。
“我知道,还有人活着。”
直到听见她说的话,洛南柯才将心思又放回到了她身上。可很快,他也觉到了她四处躲闪的眼眸不对劲。
“我带你去找她。”
洛南柯随着她的脚步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巷子口,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开阔的院落。
茶香四溢,院落里的女奴在捡桑,白发老妇安坐在竹椅上烹茶。
“阿娘。”
听见一声叫唤,妇人忙从竹椅上站起。身后的洛南柯惊异,却不知,二人之间的关联其实毫无意义。
“祎梦。”
直到,他亲耳从那妇人口中说出来的名字,洛南柯更是几近疑惑。
“兄长回来了。”
洛祎梦故作镇定,可妇人却镇定不了。她多是希望南柯能够消失在十年前,眼下,她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二娘……”
听到那一声许久未闻的呼唤,妇人不禁又想起了那日的洛氏家宅……
“祎梦,祎梦你同阿娘来!”
她似惊恐那般,将假身份的女儿当成了真,度过了数年的安稳日子。
“你是如何寻到他的?”
她根本就没有费尽心思去寻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碰上了不该碰的人。她将女儿家仅有的一丝心思藏在心底,此刻面对现实的她只能将那一丝希望磨灭。
“阿娘,我舍不得杀他。”
她说得出口的话,是因为她原本就没有那样的能力去杀掉一个坦然接受又面对自己的人。櫄娘知道,方才归返的路上有无数次她可以杀掉洛南柯的办法。可她并未下手,是因为心有了顾忌。可櫄娘也别无选择,却是只能将洛南柯已重返王都的消息暂时隐瞒。
洛南柯知晓,她并非是自己的妹妹。因为就从他遇上此女子的时候,她的行为作派,是怪异的。家中发生的一切,连同十年前的洛氏商贾江难,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一体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占据洛氏在商贾墨客之间的影响力。
女奴给他烹了茶,却见他将第一盏茶敬给了天地。无奈之下,烹了第二盏。两盏茶的时辰已过,他却等不到想要的解释。
“南柯,你当真是南柯?”
那妇人亦惊亦喜,紧握着他的手臂不放。故作姿态,将他细细打量。
“高了,也瘦了……”
在妇人说着关怀言语之际,洛南柯的眼眸却始终只停留在那冒充自己妹妹身份的女子身上。可对上她的眼眸,却是异样的嫌恶。洛南柯不知,她的目的与身份,究竟是什么。
良久后,那妇人才将王都外传的洛氏遇难事迹讲述给了他。无不例外,这些都是洛南柯听过的其中之一。
“二娘,我不过,是想要个真相。”
“那日,你当真,是在良梧?”
心头瞬间涌上的无力感,像极了十年前他没能陪同父亲一起身遂江河的苦楚。
眼见着洛南柯寻问,妇人却也只能慌忙点头。尽十年的漂泊无依,洛南柯早就将妇人眼中隐晦不安的惶恐看破。
“你们,究竟是谁?”
刹那间,洛南柯以怀疑愤恨的目光锁定在了这“母女二人”身上。那赤裸裸的恨意,仿佛已经将洛南柯眼中的女子灼伤。
“兄长,怕不是近十年在外担惊受怕惯了……”
听着那陌生女子口中脱口而出对自己的称呼,洛南柯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好似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荒唐得可笑。十年生死沧茫,归来家已不是家,父母皆故,他要如何承受得住突然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