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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昆仑相遇

彼岸花叫越青 二狗的昙花梦 8530 2024-11-12 18:04

  云凤盈清晰地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他沉默片刻,抬手至发冠旁。只见流光一闪,一根璀璨夺目、蕴含着精纯神力的金色凤羽便被他轻轻摘下,递到栾萍面前。

  “萍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相信我。即便前方有万千阻挠,众生非议,我云凤盈既已认定你,便绝不会回头。凤羽为证,你我若心意坚定如初,便无人能更改分毫。”

  那根凤羽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如同一个郑重的承诺。

  栾萍接过凤羽,指尖传来微热的触感,她抬眸望着他,眼中忧虑未散:“我并非不信你……我只是,不愿见你因我而在族人面前难堪,不愿你为我承受那般压力。”

  云凤盈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却无比强大:“无需担忧这些。终有一日,所有人都会明白,都会接受。你只需在昆仑安心等我。”

  栾萍深吸一口气,将凤羽紧紧握在手中,仿佛从中汲取了勇气:“好。那我先回昆仑,哥哥那边……也需要人帮忙。”

  “好,”云凤盈颔首,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等我好消息。”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直至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手中的余温似乎还在,而他眼中的温柔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决意所取代。

  云凤盈独自踏上九重天阶,墨色长袍在缭绕的云气中猎猎作响。他立于凌霄殿前,天君垂眸看着他,目光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陛下,”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决,“栾萍之事,请您示下。”

  御座上的至尊沉默良久,白玉般的手指轻叩扶手。那栾萍……确是个不错的。一介凡修,竟凭大毅力大机缘炼就不死身,闯过了天劫,摸到了神阶的门槛。可惜,也仅仅是摸到而已。

  在天君眼中,她周身流转的光华仍带着尘世的驳杂,未能淬炼出神明独有的清圣纯粹。这九重天阙之上,血脉尊卑、跟脚出处,是比道行法力更森严的壁垒。一只偶然飞高了点的雀鸟,岂能真与凤凰同栖?更何况是让云凤盈这般身份的神君屈尊求娶。

  “此事,朕已知晓。”天君终于开口,声如金玉相击,无喜无怒,却带着至高无上的威压,将云凤盈未尽之言皆压回喉间。他未说允,也未说不允,只是这沉默本身,已是回绝。

  待那道蕴含着无形威压的目光刚从身上移开,云凤盈便转身直奔碧海青天阁。此处乃大殿下云翊——亦是他血脉渊源上的祖爷爷云琅桓的居所。阁内云霞舒卷,流光氤氲,映照着他眉间那一缕难以化开的凝沉。

  “祖爷爷。”他唤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低落。

  云琅桓正临窗抚弄一株仙草,闻声抬眼,眸中顿时染上几分怜爱。他这位后辈素来清冷矜贵,何曾露出过这般神情。

  “怎么了?”云琅桓放下玉壶,语气温和,“莫非羽族那些个老顽固,又不听你调遣了?”

  云凤盈摇头,衣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面:“自然不是。族中事务,尚不敢劳祖爷爷挂心。”

  云琅桓凝视他片刻,了然地轻叹一声:“天君方才与我提过了……是为了那位凡间来的使者,栾萍姑娘的事?”

  云凤盈倏然抬头,望向云琅桓的目光里竟透出一丝近乎恳切的意味,如同迷途者寻求指引:“祖爷爷,我活了近万载,从未对何事何人如此认真过。”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您……能否帮帮我?”

  云琅桓静默良久,终是摇头失笑,笑意中带着无奈与纵容:“罢了罢了,谁让你唤我这一声祖爷爷呢。”他拂袖起身,周身云气随之流转,“走吧,随我去昆仑。这条路不易,但总得为你争上一争。”

  如今的昆仑那可真是仙山一般。云雾终日缭绕山巅,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捉妖人躺在那万年温玉台上,身下暖意渗入筋骨,驱散着经脉深处的阴寒妖毒。

  这日,昆仑使者栾云前来查看捉妖人的伤势,更换伤药。他如往常一样,动作轻缓地解开对方已被妖血污损、略显残破的旧衣襟带,欲要清理左肩一道极深的爪痕。

  指尖触及温玉,本是一片微凉。然而,当栾云小心地用浸润了灵泉的雪纱拭去昨日旧药,露出已新生淡粉皮肉的肩颈时,他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虽仍有伤痕交错,但那肌肤的细腻光洁,以及胸前虽被素布紧紧缠裹、却依旧无法被伤势完全掩盖的、属于女子的柔和曲线轮廓,猝不及然地撞入眼帘。

  栾云修行数百载,道心澄明,此刻却也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此前竟从未往此处想过——这位能与大妖搏命、招式刚猛凌厉、声线因常伴风霜而略显低哑的“同道”,竟会是女儿身。那紧紧缠绕的束胸,分明是为了便于行动而刻意为之,此刻却成了最直白的证据。

  他敛眸屏息,手下动作愈发轻缓谨慎了几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先前只觉得这位同道意志坚韧远超常人,此刻方知,她是以怎样的决心将自己藏于这重身份之下,于刀光剑影中行走。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敬意混着些许窘然,悄然取代了先前纯粹的同道关怀。

  灵泉氤氲的雾气柔和地弥漫开来,隐约遮掩了那一瞬间的波澜。栾云垂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为她敷上瑶草新捣的碧色药泥,清凉药气散开,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唯有他愈发轻柔的动作,和不再直视对方面容的视线,悄悄泄露了这个刚刚被窥破的秘密。

  在栾云细致妥贴的照料下,加之昆仑仙山无穷无尽的灵药滋养,捉妖人的伤势好得奇快。这一日,天光清澈,她正于一片瑶草琼花环绕的玉坪上习武。

  但见她手中一柄玄色长枪,枪身似墨玉凝成,暗蕴流光,枪尖一点寒芒如星,在氤氲灵气中划出裂帛般的锐响。她身形腾挪闪转,虽重伤初愈,一套枪法使开来依旧带着沙场般的惨烈气势——劈、扫、扎、挑,劲风激得周围琼花纷落如雨。那并非仙家飘逸的路数,而是千锤百炼、于生死搏杀间磨砺出的杀伐之术,只是动作间偶尔微滞,显是气力尚未完全圆融。

  便在这时,栾云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玉坪边缘,静立等候。直至她一套枪法练完,反手收枪立于身侧,枪缨上的赤色如血滴凝固。她调息敛气,栾云才缓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羽王来了。”他开口,声音平稳。

  捉妖人单手持枪,另一手拿起一方雪纱擦拭额间细汗,闻言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里是全然的不屑一顾:“他来就来呗。”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消息。那柄长枪默立一旁,如同她最沉默忠诚的伙伴,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栾云静默一瞬,似乎斟酌了下言辞,复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大殿下也一同来了。”

  捉妖人擦拭的动作终于顿住,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真切的茫然和不解,眉头微蹙:“谁是大殿下?”她对这个称谓感到陌生。但随即,她像是瞬间“明白”了栾云的来意,唇角勾起一抹恍然又带着讥诮的弧度,握着枪杆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这等身份,不能待在这里,恐惊了贵客,对吧?行,我这就走,不给你们昆仑丢人现眼。”说着,她便当真要转身,长枪枪尾重重一点玉坪,发出清脆一响,似在表达主人的不快。

  “并非此意。”栾云见她误解,立刻出声,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急促。

  捉妖人猛地转身,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盯向他,手中长枪似乎也随着她的情绪嗡鸣了一瞬:“栾云仙长,你今日说话怎么吞吞吐吐,打起结了?”她的直接和锐利,此刻如同她的枪尖一般毫无遮掩。

  栾云迎着她的目光,终于将师门的意思清晰传达:“是想请你,去见见他们。”

  这话一出,捉妖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冷却,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连方才那点讥诮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疏离与冷漠。她将长枪往肩上一扛,动作利落至极:“不见了。”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你替我转告羽王,救命之恩,上次昆仑山下我已还清,我们两不相欠,扯平了。”她语气决绝,“我这就走。以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美轮美奂的仙山胜境,最终落回栾云身上,肩上的长枪透着无比的坚定,“你们修你们的无情仙道,我走我的独木险桥,互不相干。”

  话音未落,她已扛着长枪,决意离开。栾云下意识想拦,伸出手,却只触到她一片急速掠开的衣角——那衣角还是他当初找来给她换上的——以及那柄玄色长枪划过空气留下的冰冷残影。最终,他也只能看着她扛枪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氤氲的灵气云雾之中,未能,也不知该以何种理由真正阻拦。那柄长枪,仿佛自始至终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决绝和与他们这个仙气缭绕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傲。

  捉妖人扛着长枪,头也不回地踏出昆仑山门,心中只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方才栾云的话语还在耳边,带着一种她不愿深究的复杂。

  刚出山门没走几步,却迎面撞见两人。为首的男子一身云纹锦袍,身姿挺拔,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尊贵神光,威压虽内敛,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彩衣、容貌昳丽非凡的人物,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明媚与跳脱,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云凤盈。

  云凤盈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立刻扬声唤道,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关切:“姑娘!你的伤这就大好了?”

  捉妖人脚步一顿。虽不欲多言,但对方善意问候,她也不能失礼。遂驻足,将长枪换到左手,右手抱拳,语气平淡却清晰:“多谢挂心,已无大碍。告辞。”说罢便要转身。

  “哎,姑娘且慢!”云凤盈却几步上前,动作轻盈地虚拦了一下,笑容灿烂地引荐:“姑娘,这位是九天之上的大殿下,今日特来昆仑。快来见礼。”

  捉妖人抬眼看向那男子——云琅桓。他目光平淡,似乎世间万物皆难入其眼,只是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停留,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无需刻意表现的高高在上。她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与她截然不同的神力波动,心下微凛,碍于礼数,还是依言抱拳,微微颔首:“见过大殿下。”

  云琅桓几乎没正眼瞧她,只从鼻间极轻地溢出一声“嗯”,算是回应,随即不再看她,抬脚便径直往山门内走去。

  捉妖人见状,心中那点因对方身份而起的拘谨立刻烟消云散,转身又要走。

  “姑娘别急着走呀!”云凤盈却轻笑一声,袖中纤指微动,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仙法便裹住了捉妖人。捉妖人只觉眼前景物一晃,竟已被带入一座辉宏而古朴的大殿之内。

  脚刚沾地,捉妖人心头火起,握紧了手中枪,怒意刚要发作——

  却见云琅桓已安然落座于主位之上。他随意地一抬手,声音听不出情绪:“都坐下说话吧。”

  云凤盈嫣然一笑,极其自然地在身旁的玉凳上坐了,还兴致勃勃地拍了拍空位,示意捉妖人。

  捉妖人被他方才那一下弄得有些恼,又见这架势,一时没多想,本着“坐就坐”的心思,也依言在那玉凳上坐下了,长枪顺势倚在腿边。

  然而,她坐下后才发现,栾云和一位同样身着昆仑服饰、应是其师妹栾萍的女修,依旧垂眸敛目,恭敬地立于殿中,纹丝不动。

  捉妖人顿感不解,甚至有一丝突兀的尴尬,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看向栾云二人:“你们……为什么不坐?”

  站在一旁的栾萍闻言,微微抬眼,向她投来一个极尽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姑娘,大殿下乃母神嫡长子,尊贵无匹。我等凡人修士,能侍立殿前已是恩泽,自然不配与殿下同席而坐。”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捉妖人瞬间明白了自己方才的举动是何等“冒失”。她脸颊微微发热,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这群记得前世今生、恪守天规礼仪的人眼中,恐怕像个不懂事的异类。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原本那点孤傲被窘迫取代,声音也低了几分:“那……那我也站着吧,我…我也不配……”

  殿内气氛一时微妙至极。记得一切的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尊卑秩序,而两个遗忘了过往的人,一个因无知而无谓地坐下,一个因点破而仓皇起立,无形的隔阂在这小小的座次间清晰无比地蔓延开来。云凤盈坐在一旁,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捉妖人因那“不配同席”的话而局促地站着,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然而,这份尴尬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云琅桓压根未曾介意这殿内谁站谁坐的细微变化,或许在他眼中,她根本未曾真正存在过。他的目光掠过她,如同掠过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径直投向恭敬侍立的栾云和栾萍,声音平稳淡漠,却带着天然的命令感:

  “你们原本是青龙族人。青龙乃我母神座前护法神兽。如今青龙真身守护这昆仑山境,你们亦转世为人,此乃天命轮回。”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既定的事实,“今日我特地前来,是因这段前世缘法,你二人与我,尚有一段未尽的师徒之份。”

  栾云闻言,神色一凛,瞬间明了其中深意与殊荣,立刻拉着身旁的栾萍恭敬跪下,俯身行叩拜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叩拜!”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虔诚。

  云琅桓受了这礼,只微微颔首,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嗯。择一良辰吉日,我自会带你们同返九重天,禀明天君,行正式册礼。此后,你们便可自由出入仙界,不必再受这凡骨俗胎之限。”

  能得如此恩典,位列仙班几乎是铁板钉钉之事。栾云更是感激涕零,再次深深叩首:“多谢师父恩典!多谢师父!”

  云琅桓似乎对这番感恩习以为常,他起身,目光扫过殿外缥缈的仙山景致,淡淡道:“好。栾云,你陪为师在这昆仑走走,许久不曾来了。”

  “是,师父请。”栾云立刻应声,起身恭敬地在前引路,随着云琅桓步出大殿,自始至终,无人再看向那被晾在一边的捉妖人一眼。

  一旁的云凤盈见状,立刻笑嘻嘻地拉起还跪坐在地上的栾萍,两人亲亲热热地走到大殿一角,低声说起体己话来,显然也是旧识。

  转眼间,偌大的殿内,仿佛只剩下捉妖人一个“外人”突兀地站在原地。她左看看,右看看,那两拨人各自有其紧密的圈子,谈论着与她毫不相干、她也听不懂的前世今生、仙界前程。她像是个误入盛大宴会的局外人,周遭热闹与她无关,连空气都透着格格不入的疏离。

  算了。她心里那点不自在很快被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取代。你们既不理会我,我又何必在此自讨没趣?

  于是,她安静地提起倚在桌边的长枪,这次再无人出手阻拦或是以法术相留。她转身,步伐比来时更加干脆利落,再次出了那恢弘却令人压抑的山门。

  昆仑山外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仿佛要将刚才在殿内沾染的那一身无形束缚和尴尬尽数抖落。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下绿草如茵。她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周身光华微闪,便化作一朵奇异的花,将长枪敛于身侧,蜷缩在树荫最浓处,把头埋进蓬松的尾巴里,很快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了。仿佛方才那场关乎前世今生、仙界等级的纷扰,远不及她此刻在树下的一场安眠来得重要。

  云凤盈握着栾萍的手,两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了肃穆的大殿,坐在一株繁花盛开的古树横枝上,远离了那些规矩与束缚,互诉着衷肠。

  “等你行了正式的拜师礼,有了九天大殿下的首徒这名分,看谁还敢再反对我们的婚事。”云凤盈语气轻快,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栾萍倚在他肩头,脸颊微红,轻声问道:“你……真的就这么想娶我?”

  “当然想了!”云凤盈答得毫不犹豫,眉眼弯弯,“不然我干嘛千方百计求到大殿下跟前,想出这个帮你重回仙籍的主意?等你名正言顺嫁给我了,”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可得帮我多生几个小凤凰或是小龙崽子,咱们羽族和你们龙族啊,人丁都太单薄了。”

  栾萍闻言,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好啊,原来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生孩子啊?”

  “当然不是!”云凤盈立刻收起玩笑神色,执起她的手,目光变得深情而专注,“自然是为你这个人,只想与你执手,看遍云卷云舒,直至白首。”

  栾萍被他看得心头甜蜜,却又泛起一丝隐忧,轻声问:“那……我如今算是转世之身,以后……会不会还是会死,会离开你?”

  云凤盈凝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若是死,我便陪你。碧落黄泉,总归一处。”

  栾萍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随即躲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坚定:“不要!那就都不要死,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云凤盈笑着搂紧她,还在美滋滋地琢磨着成亲后生几个孩子好,栾萍却忽然被树下不远处的一点奇异色彩吸引了目光。

  “凤盈,你看那边,”她轻轻推了推他,指着树下阴影里,“那里有朵小花,样子好生奇怪,我从未见过。”

  云凤盈正沉浸在自己的畅想里,闻言不甚在意:“一朵小花能有什么奇怪的?昆仑奇花异草多了去了。”

  “不是,真的不一样,你来看嘛。”栾萍好奇心起,拉着他轻盈地跃下树枝,走到那棵枝叶如华盖的古树下。

  只见浓密的树荫里,紧贴着草皮,安静地盛开着一朵异常独特的小花。它的色彩在斑驳的光线下难以界定,仿佛在青色底上晕染着灼灼的红,又像是红色中透出沉静的青晕。

  “你看,”栾萍蹲下身,仔细瞧着,“这颜色该说是青还是红?真叫人分辨不出。”

  云凤盈也来了兴致,蹲在她旁边端详:“啧,这颜色……莫非该叫青红色?倒是稀奇。”

  “对啊,”栾萍越看越觉得有趣,“你看她的形态也与众不同,花瓣层层叠叠,却又紧紧收拢,边缘的轮廓柔韧又带着点锐利,一时都分不清哪些是花瓣,哪些是护着她的花萼或叶苞。我还真从不认识这样的花。你见识广,你认识吗?”

  云凤盈仔细看了看,也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未在仙界花谱或是羽族药典里见过这般模样的。”他虽觉得稀奇,但心思很快又转回了婚事上,便拉着栾萍起身,“罢了罢了,这仙山灵气充沛,长出什么都不算怪事。走吧,萍儿,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请哪些宾客……”

  栾萍又回头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朵在树根旁安静沉睡的“青红色小花”,这才被云凤盈笑着拉走了。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那朵颜色奇异、形态独特、让他们争论是青是红的“小花”,正是化作原形陷入沉睡的捉妖人。她斑斓的皮毛在阴影下呈现出奇妙的光泽,收敛的气息让她如同草木精粹,安然休憩,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爱情故事里一个无足轻重却又颇为新奇的小小注脚。

  回去后,栾萍心下仍惦记着那朵奇异的花,在与云琅桓说话时,又不经意间提了起来:“师父,方才我与凤盈在山门外古树下见到一朵从未见过的奇花,颜色介于青红之间,形态也甚是独特,连凤盈都不认得呢。”

  本是闲谈,不料云琅桓闻言,原本平淡的眼中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兴味,他放下茶盏:“哦?连你们都不识?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见他竟对此事上了心,栾萍和云凤盈都有些意外,连忙在前引路,栾云也沉默地紧随其后。四人很快又回到了那棵枝叶如盖的古树下。

  然而,方才那朵吸引栾萍驻足、让云凤盈也称奇的“青红色小花”早已不知所踪,原地只剩下寻常的茵茵绿草和几片落叶,仿佛从未有过什么异色花朵。

  “师父,就是在这里,刚才真的就在这儿看到的。”栾萍生怕云琅桓以为她看错或是在说笑,急忙指着树根的位置解释。

  云琅桓并未出言责怪,他只是凝神感知了一下周遭的气息,那双能洞悉万物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草木精粹的残留气息。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今日上午那个在此疗伤、后又在此处的姑娘呢?”

  他这一问,众人才猛地意识到——那个扛着长枪、性情孤直的捉妖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

  栾云垂首回道:“禀师父,她……应是自行离去了。”

  栾萍此刻也联想起来,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师父,那个捉妖人确实很奇怪。我看她非人非妖,气息难辨。问她名号师承,她也避而不答。明明看起来不过是凡间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眼神却沉稳得很,仿佛历经沧桑,而且懂得极多偏僻古老的妖族秘辛。最奇的是,她仿佛一眼就能看穿我跟师兄……甚至可能包括凤盈的根脚来历。”她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世间,除了师父您,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

  云琅桓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空无一物的树根处,缓缓摇头,似乎也对此感到些许不解。他心中已有了一个推测:“或许,你们方才见到的那朵‘奇花’,并非什么仙草,而是她的原形所化。她重伤初愈,在此化形沉睡疗养,被你们误认了。”

  这个推断让栾萍和云凤盈都吃了一惊,回想那花的颜色形态,确实非比寻常,若说是某种罕见生灵的原形,倒也说得通。

  “萍儿,”云琅桓吩咐道,“你既看清了那花的模样,便将它的形态、颜色细节仔细画下来于我。”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带回九重天,或许……天君会知道它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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