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在三十三天的玉榻上醒来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碾碎了一般。他艰难地支起身子，发现自己的玄色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没有金丹护体，连最简单的调息都变得异常艰难。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殿内响起。云翊猛地抬头，看见云浚正倚在蟠龙柱旁，银甲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三万年了，这是他们兄弟第一次相见。
“你......“云翊喉头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云浚走近几步，指尖凝聚起一缕金光：“既然解封了，就留在九重天吧。“
云翊偏头避开他递来的灵力，强撑着站起身：“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你的命还重要？“云浚皱眉，“你现在连腾云都费劲。“
殿外的仙鹤突然惊飞，云翊望着那片散落的羽毛，忽然想起越青在忘川畔说过的话——“我不等云浚了“。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的金丹......暂时不在身上。“
云浚瞳孔骤缩：“怎么回事？“他一把扣住兄长的脉门，脸色骤变，“你竟把内丹给了别人？谁值得你......“
话未说完，云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松开手。五百年前那场变故又浮现在眼前——他在忘川河畔看到的那道血色身影，难道......
“给我度些灵力。“云翊打断他的思绪，“我要回魔界。“
云浚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抬手渡去一道精纯的灵力。在灵力相触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兄长体内残留的彼岸花气息，心脏猛地一缩。
“哥......“他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见到......“
“多谢。“云翊干脆利落地截断话头，转身时广袖带起一阵冷风。他走得决绝，却没看见身后弟弟眼中翻涌的痛色。
云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指尖还残留着兄长的灵力波动。五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他刚替越青挡完天劫，拖着残破的身躯追到忘川，却看见一个浑身笼罩在血色灵光中的身影正在与冥王对峙。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样貌，就被一道凌厉的灵力击中心口。
后来冥王告诉他，那是株成了精的彼岸花，为抢青丘帝君的魂魄而来。可如今想来......云浚突然攥紧拳头。凤凰天后每次在他即将找到越青时恰到好处地出现；璃光魂魄离奇被拘；笳奕对越青莫名的杀意......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殿外的云海翻腾不休，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云浚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原来这五百年来，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而越青......那个傻姑娘，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逃不过凤凰的毒手。
“生生不息......“云浚喃喃念着母神当年赐予越青的祝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云翊离开后，云浚独自站在三十三天的玉阶上，望着翻腾不息的云海出神。玄色广袖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玉珏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九重天的担子，终究还是落回了他肩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前浮现出各方的局势图——人间的金龙使者虽为王，却要时刻提防昆仑的监视；四海龙族明面上臣服，暗地里却在海域边界屡生事端；混沌之界的四大凶兽近来频频冲击结界；更不必说锁妖塔中日夜嘶吼的穷奇，还有幽冥地狱里那七只蠢蠢欲动的噬魂兽......
“陛下。“侍从小心翼翼地捧来奏章，“凤凰天后请您去瑶池一叙。“
云浚连眼皮都没抬：“告诉她，本君要先去趟锁妖塔。“
侍从欲言又止地退下。云浚知道凤凰在打什么主意，自从五百年前那件事后，她就越发肆无忌惮了。可眼下他还不能撕破脸——这天庭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千疮百孔，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抬手唤来一片祥云，却在腾空时突然心口一痛。脑海中浮现出越青那双含恨的眼睛——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诛仙台上，他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替她挡下那道天雷。也不会知道，这五百年来他上天入地寻她，每次都被凤凰暗中阻挠。
爱与恨的界限，有时候薄得像一层纱。
云浚苦笑着想，或许这就是报应。当年他为了天庭大局，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越青受刑；如今他坐在这至高之位，却连见她一面都成了奢望。
祥云掠过蟠桃园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越青还是个小小花仙时，曾在这里为他摘过一枚桃子。那时她笑得那么甜，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而现在......
云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还有太多事要做——稳固天庭、制衡各方势力、提防凤凰的野心......以及，找到那个恨他入骨的姑娘。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越青跨上战马时，玄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本不愿沾染这些纷争，可每当想起璃光为她挡下诛仙台天劫时浑身浴血的模样，心头那根刺就隐隐作痛。到底欠的是青丘，还是璃光，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青丘南境的黑狐山笼罩在诡异的蓝雾中。笳奕指着远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山脉：“三百年前，这里还栖息着上万黑狐。“她声音发紧，“他们虽灵力低微，却是最安分守己的一支。“
越青眯起眼，山脚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南海鲛人......“越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鞭，“当年在东海时，她们还被称为'海菩萨'。“
笳奕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您竟知道这段往事？“她指向东南方翻涌的黑浪，“自从两位殿下引东海之水入南海，鲛人便性情大变。她们撕开商船，用歌声诱杀水族，甚至......“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狐鸣。
越青猛地勒住缰绳。山脊上，三只幼狐正被潮水般的鲛人围困。那些本该美丽的生物此刻狰狞可怖——鳞片泛着尸绿，指间蹼膜沾满黏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锯齿状的牙。
“您看。“笳奕声音发抖，“她们现在连幼崽都不放过。“
越青静静望着这一幕，腕间曼珠沙华纹路突然灼烧般发烫。她转头看向笳奕，眼中血色渐浓：“我连你都打不过，你为何偏要找我？“
笳奕被她盯得毛骨悚然。此刻的越青与当初任她宰割时判若两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我...我不知道...只是感觉您一定能......“
“三日。“越青突然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南海将永远太平。“
当那道红衣身影独自走向黑浪时，笳奕突然明白了什么。她颤抖着摸向自己心口——那里残留着一道彼岸花印记，是当初杀越青时留下的。原来不是越青不反抗，而是......她根本杀不死。
她终于想起那个被刻意遗忘的传说：黄泉彼岸，花开噬魂。
越青凌空立于黑狐山上空，周身环绕着诡异的青红色灵光，那光芒不似神族的圣洁白光，也不似妖族的污浊黑气，在三界之中独此一份。她缓缓抬起手，一支通体莹白的仙乐笛凭空浮现，笛尾缀着的血色流苏无风自动。
“鲛人族。“她开口，声音如冰刃刮过海面，“我给你们三日，即刻离开青丘领地。“
话音刚落，数百名鲛人士兵破浪而出。为首的鲛人将领生着青灰色的鳞片，獠牙上还挂着血肉：“璃光死了吗？竟派个黄毛丫头来送死！“他猖狂大笑，“看你这不伦不类的灵力，连个正经神仙都算不上吧？“
笑声戛然而止——那鲛人将领突然瞪大眼睛，身体寸寸化为飞灰。其余鲛兵还没反应过来，越青玉笛轻转，一道红光横扫而过，又有数名鲛人当场灰飞烟灭。
“你......“幸存者惊恐后退，“阁下究竟是谁？“
“昆仑山母神弟子，越青。“她垂眸看着笛身上浮现的曼珠沙华纹路，语气平静得可怕。
鲛人士兵仓皇逃回深海巢穴。昏暗的珊瑚宫中，鲛人将军正在擦拭他的三叉戟。听完汇报，他猛地站起身，鳞片因震惊而全部竖起：“昆仑弟子？母神座下除了青龙护法，何曾收过其他弟子？更别说是个非人非妖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三叉戟“咣当“掉在地上。三百年前那场东海大战，他曾在深海裂缝中见过一幅壁画——画中母神身侧站着个红衣女子，腕间缠绕着血色花枝。
“难道......“鲛人将军声音发颤，“是那位看守黄泉的......“
与此同时，越青落在海岸礁石上。她望着翻腾的黑浪，突然将玉笛横在唇边。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整片海域突然陷入死寂。海底最深处，沉睡万年的噬魂兽睁开了眼睛。
原来这鲛人首领旭，正是当年东海人鱼族首领献的亲弟弟。开天辟地之初，人鱼族与龙族本是平起平坐，共治东海。后来母神划分四海，却让龙族独掌权柄，这让他耿耿于怀数万年。
“昆仑女弟子？“旭的鳞片因愤怒而全部竖起，他猛地拍碎珊瑚宝座，“母神座下除了青龙，何曾收过其他弟子！“
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在东海深渊见到的景象——那时他因不满龙王统治，暗中破坏东海结界，导致海水倾泻。就在危急时刻，曾瞥见母神身侧立着个红衣女子，腕间缠绕着血色花枝，正在协助青龙修补结界。
“原来是她......“旭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个看守黄泉的彼岸花！“
当年他被发配南海时，就听闻母神收了个特殊的弟子。只是这弟子行踪诡秘，连昆仑众仙都极少得见。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鲛人士兵战战兢兢地问道，“那女子的灵力实在诡异......“
旭冷笑一声，指尖凝聚起幽蓝的毒雾：“怕什么？不过是个看门的妖花罢了。“他转身望向黑狐山方向，“传令下去，启动'海祭大阵'。本将军倒要看看，这昆仑弟子能奈我何！“
与此同时，越青站在海岸边，望着突然翻涌起诡异蓝雾的海面。她腕间的曼珠沙华纹路突然灼热发烫，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海祭大阵......“她轻声道，眼中血色渐浓，“旭，你果然还记恨着当年之事。“
三万年前那场东海浩劫，正是旭暗中破坏结界所致。当时母神派她协助青龙平乱，却不想今日又要与这宿敌相见。
越青抬起玉笛，青红色灵光在笛身上流转。她望向深海，仿佛穿透层层波涛直视那座珊瑚宫殿：“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只会修补结界的看门花吗？“
海风骤起，卷起她血色的衣袂。这一刻，蛰伏万年的昆仑弟子，终于要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笳奕静默地立在越青身后三丈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看着那道单薄的红衣身影倚在青丘最高的山崖边，玉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仙乐笛上的纹路。夜风掠过时，笛尾的血色流苏与越青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在星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九天星河黯淡得反常。笳奕记得，上一次见到这样晦暗的星辉，还是五百年前诛仙台事变那夜。她偷偷抬眼，发现越青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度，月光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流淌，竟比那星河还要亮上三分。
“你说......“越青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若是当初我从诛仙台跳下去时就死了，会不会更好？“
笳奕心头剧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越青腕间的曼珠沙华纹路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那些血珠没有坠落，而是化作点点红芒消散在夜风里。
“上神......“笳奕嗓子发紧，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能挥手间让鲛人族灰飞烟灭的存在，此刻破碎得像一片将熄未熄的余烬。
越青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总记得他说，要陪我看尽三界星河。“玉笛在她掌心转了个圈，“你看，如今星河都懒得亮了。“
山崖下的忘川传来呜咽般的水声。笳奕惊觉越青的衣摆不知何时已浸在血色的河水里，那些水珠顺着她的红衣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手想要将她拽入深渊。
“您该休息了。“笳奕鼓起勇气上前半步，“明日还要......“
“笳奕。“越青打断她，终于转过身来。那一刻笳奕倒吸一口冷气——越青的瞳孔竟变成了曼珠沙华的模样，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眼中旋转，“你知道彼岸花为什么开在黄泉路上吗？“
不等回答，越青已经踏着血河水走向山崖深处。她走过的地方，岩石缝里钻出无数血色的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笳奕突然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彼岸花开时，能照见亡魂最深的执念。
星河依旧黯淡。笳奕望着越青消失的方向，突然很轻地说了一句：“因为要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啊。“夜风卷走这句话，散落在突然盛放的彼岸花丛中。
九重天阙的玉阶上，云浚独自倚着蟠龙柱，手中捏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琼浆。天边的云霞本该瑰丽绚烂，此刻却像蒙了一层灰雾，黯淡得令人心闷。
他垂眸望着下界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看到那个素衣翩跹的身影。
——她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还恨他吗？
这些问题在他心头盘旋了五百年，却始终没有答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神在云海之巅对他说过的话：“云浚，有些缘分，强求不得。”
那时的他尚且年少，不解其意，只当是母神告诫他莫要耽于儿女情长。可如今想来，母神那双能看透三界因果的眼睛，或许早已窥见了今日的结局。
——她明知越青是幽冥之花，却仍将她送到自己身边。
——她明知凤凰会阻挠，却从未插手干预。
——她明知越青会恨他，却还是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母神到底在算计什么？她的私心，究竟给了谁？云浚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间一片苦涩。
他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堂堂天君，却连一个女子的心意都猜不透。
笑这偌大的九重天，竟无一人能告诉他——她还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夜风拂过，天边的云霞终于散开，露出一线微弱的星光。云浚望着那点光亮，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丽华殿里，那个为他跳舞的少女。
她笑得那么明媚，眼里盛着整个星河。
云翊赶到黑狐山时，整座山脉已被滔天的青红色灵光吞没。那光芒如烈焰般翻涌，却又带着幽冥地府特有的森寒，所过之处，连山石都开始崩裂腐朽。他试图冲进去，却被狂暴的灵力屏障狠狠弹开，掌心瞬间被灼烧得血肉模糊。
“越青！住手——“
他的呼喊被淹没在仙乐笛诡异的音律中。那笛声不似人间曲调，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尖锐刺耳，每一个音符都化作实质性的利刃。海面上，鲛人族的战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些青灰色鳞片的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云翊双目赤红，再次凝聚全身灵力冲击屏障。这一次反噬更重，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透过扭曲的灵光，他隐约看见越青凌空而立的身影——她的红衣正在逐渐染上墨色，发梢末端已经变成诡异的幽蓝。
“她在妖化......“云翊绝望地意识到。母神当年封印越青的妖性，就是怕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失控。如今这层封印正在被她自己亲手撕碎。
与此同时，青丘寝殿内的璃光突然惊醒。他捂着心口坐起身，窗外诡异的灵光将他的银发映成血色。当看清黑狐山方向的异象后，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传讯玉符——不是向天庭求援，而是直接惊动了母神留在昆仑的化身。
“求母神垂怜。“璃光咳着血喃喃自语，“这不是惩戒鲛人......这是她在求死。“
九重天上，云浚手中的玉盏突然炸裂。他猛地站起，天君印玺在腰间剧烈震颤。透过观天镜，他看见南海之滨那团吞噬天地的青红灵光，以及光芒中心那个逐渐被黑暗侵蚀的身影。
“原来如此......“云浚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母神，这就是您要我看的结局吗？“
他一把扯下天君冠冕，在众仙惊呼声中化作金光直坠下界。冠冕落地时，上面镶嵌的东珠碎成了齑粉。
云浚赶到黑狐山时，整片天空已被青红色灵光割裂。越青立在风暴中心，仙乐笛发出的音波如利刃般收割着鲛人族的性命。她的红衣正在被黑暗灵力侵蚀，发梢末端已泛起幽蓝——这是妖化的征兆。
“住手！“云浚试图冲破灵障，却被凤凰拦下。
“君上三思！“凤凰展开羽翼，“她已失控，贸然靠近必遭反噬！“
两人合力撑开结界，总算救下奄奄一息的鲛人首领旭。那不可一世的鲛人将军此刻鳞片剥落，跪在地上不住颤抖：“小的一时糊涂......求天君......饶命......“
仙乐戛然而止。耗尽灵力的越青从半空坠落，发簪“叮“的一声插回鬓间。云翊抢先一步接住她，触手却是刺骨的寒意——她的体温正在被幽冥之气吞噬。
“青青......“云翊声音发颤。
凤凰却在这时厉喝：“天兵听令！将此妖花押回九重天问罪！“
“你敢！“云浚周身金光暴涨，天君印玺嗡鸣作响，“今日谁动她，本君便与谁不死不休！“
云翊将越青护在怀中，沉声道：“我以魔君之名起誓，带她永居魔界，再不现世。天后可满意？“
“她是祸世妖孽！“凤凰羽衣翻飞，“当年魅惑君上，今又屠戮生灵......“
“住口！“云浚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凤凰毛骨悚然，“本君今日才明白，母神为何要我看尽这三界冷暖。“他摘下天君冠冕，“这至尊之位，给你了。“
全场哗然。凤凰脸色煞白，她终于意识到——若执意杀越青，云浚当真会殉情。
“......好。“凤凰咬牙妥协，“只要她永世不出魔界。“
越青却在此时睁开眼。她的瞳孔已恢复清明，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
“云浚。“五百年来，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我殊途。“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云浚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越青转向云翊，轻轻点头。魔君会意，黑雾腾起时，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只余一缕彼岸花瓣，飘飘荡荡落在云浚掌心。
九天星河突然大亮，照得他满眼生疼。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生死相隔，而是她亲手斩断所有可能。
凤凰想说什么，却见云浚抬手将天君印玺抛向昆仑方向。他最后望了一眼魔界入口，转身走向轮回台。
“君上！“凤凰终于慌了。
云浚脚步未停，只是很轻地说：“她既入魔，我便堕凡。这一世，换我来等她。“凤凰眼疾手快，集结了众神，才将云浚拉了回来，几遍那只是一副躯壳，凤凰也不愿意放手，那是她的爱情，她难以割舍的爱人，是她活着的全部理由。哪怕过去那些卿卿我我都是虚伪的，例行公事的，但那都是真实发生的，她割舍不下。
为了他，她可以死，但是不能让他为了越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