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界幽都，暗红色的天幕低垂，黑曜石筑成的宫殿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冷光。云翊牵着越青穿过长廊时，魔侍们纷纷低头退避，却掩不住眼中惊诧——这位殿下竟带回来个浑身仙气的女子。
“阿蓝。“云翊，“将我寝殿旁的青竹阁收拾出来。“
阿蓝挑剔地打量着越青，目光在那袭残破的红衣上停留许久：“殿下，幽冥寒气最伤仙体，这位......怕是受不住。“
“让你去便去。“云翊眸中只有坚定。
待阿蓝不情不愿地离去，云翊转身想说什么，却见越青正望着殿外那株枯死的彼岸花。她的侧脸在魔界诡谲的光线下格外苍白，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了。
“青青......“云翊刚开口，越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幽蓝的血——那是灵力反噬的征兆。
云翊慌忙去扶，却被她轻轻避开。
“我累了。“越青的声音比魔界的风还冷，“想歇息。“
越青随云翊来到书房，魔界的书房与九重天的清雅不同，四壁黑曜石上浮动着幽蓝的魔纹，案几是用整块幽冥玉雕成，上面还摆着一盏永不熄灭的魂灯。
云翊换了一身湛蓝长衫，衣襟处绣着暗银色的魔纹，在魂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俊。越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迦蓝曾对她说过：“九重天最好看的可不是二殿下。“此刻她才恍然——原来最好看的，是眼前这位大殿下。
“阿蓝...“越青摩挲着案上玉镇纸，“我总觉得她眼熟。“
云翊正在斟茶的手顿了顿。魔界的茶是血红色的，在白玉盏中像一汪凝固的血。
“她本名璃蓝。“茶雾氤氲中，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母神引弱水入忘川那日，她被噬魂兽吞了灵魄。“白玉盏底映出他微蹙的眉，“后来重塑的这个，只是皮囊相似罢了。“
越青注意到他说“璃蓝“二字时，窗外突然有银铃轻响——是阿蓝发间缠绕的毒蛇在躁动。
“你们...“越青斟酌着用词，“是什么关系？“
云翊明显怔住了。他放下茶盏，盏底与玉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主仆...“他迟疑道，“吧？“
越青忽然笑了。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魔君，此刻竟露出几分罕见的茫然。她望向窗外，阿蓝的身影在廊下一闪而过，银发间的毒蛇正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在我看来...“越青起身，红衣拂过案几，“阿蓝从未把你当主人。“
云翊困惑地抬头，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气：“那当什么？“
越青没有回答。她看着云翊身后那面魔镜——镜中的阿蓝正将额头抵在廊柱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姿态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疼。
“我乏了。“越青转身向外走去，魂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改日再叙。“
房门关上时，她听见茶盏落地的碎裂声。魔界的风突然变得很冷，吹得她腕间的曼珠沙华纹路隐隐作痛。原来这世上多得是爱而不得，又何止她一人。
云翊终究没能按捺住心中的躁动。
他去了人间最繁华的街市，挑了几样越青从前爱吃的糕点——桂花糖蒸酥酪、玫瑰蜜馅儿凉糕、还有一包刚出炉的杏仁佛手酥。回魔界时，他还特意用灵力温着，生怕凉了口感不对。
“青青。“他轻叩房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我买了些人间的糕点，你尝尝？“
房内静了片刻，才传来越青淡淡的声音：“谢谢，暂时不想吃。“
云翊站在门外，手中的油纸包还散发着甜香。他抿了抿唇，又不死心地问：“那......我带你去人间走走？散散心？“
门内，越青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勉强扯出一丝笑：“暂时不去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云翊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好，那你......有事唤我。“
转身时，正遇上端着茶盏的阿蓝。
“殿下？“阿蓝目光落在他手中精致的油纸包上，“您买了这么多糕点？“
云翊兴致缺缺，随手将糕点递给她：“给你吧。“
阿蓝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不经意蹭到他的掌心，又飞快缩回：“殿下现在要做什么？阿蓝给您泡壶新茶？“
“不必。“云翊揉了揉眉心，“拿酒来。“
阿蓝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顺从地取来了魔界最烈的“断肠烧“。云翊一杯接一杯地饮，阿蓝就安静地跪坐在一旁斟酒。烛火摇曳间，她偷偷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因酒意而松散的衣襟。
酒过三巡，云翊终于醉倒在案几上。阿蓝轻叹一声，扶起他时，男人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颈间，呼出的热气让她浑身一颤。
“青青......“他含糊地呢喃。
阿蓝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苦笑着应道：“嗯，我在。“
她将云翊安置在榻上，替他掖好被角。窗外，魔界的血月正亮，照得她眼角那滴泪晶莹剔透。
而一墙之隔的幽兰阁内，越青静静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块已经冷透的杏仁佛手酥。
阿蓝踏进幽兰阁时，越青正倚在窗边。魔界的血色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越青。“阿蓝银发间的毒蛇嘶嘶作响，“你为何要跟来魔界？“她上前两步，袖中手指紧攥，“殿下究竟出了什么事？他的金丹......“
越青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阿蓝发间那条躁动的小蛇上：“你很爱他，对吗？“
阿蓝身形一僵，颈间毒蛇猛地昂首。她冷笑一声：“与你何干？“
越青示意她坐下，指尖轻抚过案几上凝结的霜花：“在九重天时，我总昏沉嗜睡。“她抬起眼，瞳孔中血色流转，“到了魔界，这症状更重了。“
“谁要听这些！“阿蓝拍案而起，玉盏中的茶水溅出，在案上蚀出几个小洞，“我只问殿下的金丹——“
“笳奕要杀我。“越青突然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却无力反抗。“她腕间的曼珠沙华纹路突然渗出细小的血珠，“然后......殿下就来了。我去了七十二天，大殿下也跟了去，在三十三天，他就无法前行，我便把他留给了老君。“
阿蓝瞳孔骤缩：“上古神尊怎会在三十三天就......“她突然噤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越青低笑起来，那笑声让阿蓝颈间的蛇都缩起了脑袋：“你说，我该找笳奕报仇吗？“
“这是你们的恩怨。“阿蓝后退半步，声音发紧。
“是啊。“越青望向窗外，一片彼岸花瓣飘落在她掌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阿蓝离开时，阁内的魂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越青手中的花瓣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前映出她唇边诡异的笑意。
越青轻轻推开云翊的房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月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云翊沉睡的面容上。她缓步走近，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一寸处，微微发颤。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道，声音消散在魔界永夜的风里，“不问代价。“
云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额间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神纹。那是金丹离体后，神力溃散的征兆。越青望着他苍白的唇色，心口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这感觉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一缕青红色的灵光自她心口浮现，渐渐凝聚成璀璨的金丹。那金丹甫一现世，便发出清越的鸣响，迫不及待地要回到主人身边。
“去吧。“越青松开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金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翊心口。刹那间，磅礴的神力波动席卷整个房间，云翊周身泛起耀眼的金光。他眉心的神纹重新变得清晰，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越青踉跄后退两步，扶着墙壁才没有跪倒在地。体内灵力瞬间枯竭的感觉，就像有人抽走了她所有的骨头。她苦笑着想，这下连最弱的小妖都能要她的命了。
窗外传来阿蓝的脚步声。越青最后看了一眼被金光笼罩的云翊，转身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夜色中。
魔界结界外，她跌跌撞撞地落在忘川岸边。河水映出她狼狈的模样——发间玉簪歪斜，红衣沾满尘土，连腕间的曼珠沙华纹路都黯淡无光。
“这下......“她对着河水中的倒影自嘲地笑了笑，“真成了废物。“
但奇怪的是，心头那块压了五百年的巨石，似乎轻了些。
越青踉踉跄跄地逃出魔界，站在荒芜的边界，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九重天回不得。
——青丘去不得。
——幽冥地府……她如今连忘川都渡不了。
天地浩大，竟无一处能容她。
正当她茫然四顾时，三道白影骤然降临，雪色长袍在风中翻飞，面上覆着昆仑特有的冰晶面具。
“大胆妖孽！“为首之人冷喝，“胆敢擅闯昆仑！“
越青一怔——昆仑何时离魔界这般近了？她不过刚踏出结界，怎会……
未及细想，凌厉的剑气已逼至眼前。她仓促抬手，发簪化剑格挡，却因灵力枯竭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玉白的簪身蜿蜒而下。
“我不是……“她试图解释，对方却根本不听。
三柄长剑结成杀阵，招招致命。越青节节败退，后背撞上峭壁，一口鲜血喷出，正溅在岩缝间一株莹白的雪莲上。
“对不住……“她抹去唇边血迹，苦笑着对那株染血的雪莲轻声道，“我尽量死远些……“
昆仑使者再度攻来，越青撑着岩壁站起，拔下玉簪。簪尖所指之处，黑暗灵力如雾涌动。
“若我是妖孽——“她眼中血色渐浓，“你们这些滥杀无辜的，又算什么？“
三人竟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僵持间，其中一人突然结印：“诛妖阵，起！“
金光乍现，五行法阵当头压下。越青冷笑，这种程度的阵法，除非是两位殿下联手所布，否则……
她挥簪反击，仙乐化作音刃袭向阵眼，却被一道更强大的灵力反弹回来。越青踉跄后退，抬头时，瞳孔骤然收缩——
风雪中，云浚负手而立，天君冕旒下的眼眸深不见底。
越青转身就逃。
这一次，昆仑使者未再追击，唯有云浚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无论她如何疾驰，那人的气息始终如影随形，仿佛猫捉老鼠般从容。
终于，她力竭跌倒，回头时，云浚就站在三步之外，玄色龙纹靴踏碎一地霜花。
“跑够了吗？“他问，声音比昆仑的雪还冷。
越青被逼至悬崖边缘，脚下碎石滚落深渊，久久听不见回响。她红着眼眶看向步步逼近的云浚，声音嘶哑：“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立刻跳下去轮回！“
云浚猛地停住脚步，冕旒下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不要！“他颤抖着伸出手，“我知道这五百年你受尽苦楚...我今日来，就是要陪你一起入轮回。“
“不必了。“越青笑得凄然，“母神说得对，你我本就不该纠缠。“她望着云浚华贵的玄金龙袍，“从今往后，你做你的九重天君，我当我的凡间草木——永生永世，再不踏足仙界。“
“可你本就不是凡胎！“云浚急声道，袖中手掐得死紧。
“那便做妖。“越青抚上心口，“至少...不必再受这剜心之痛。“
云浚突然向前一步，不顾她后退的举动强行握住她染血的手：“我寻了你五百年...“他声音哽咽，“欠你一句...对不起...“
越青望着交握的手，泪水突然夺眶而出：“不是你的错...“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是我...没脸回去见你...“
“究竟发生了什么？“云浚捧起她的脸，指腹擦过那些冰凉的泪，“你是我的妻，天大的事我都...“
“别说了！“越青猛地推开他，“我不值得你这般...“话未说完便眼前发黑，踉跄着向后倒去。
云浚箭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触手尽是嶙峋瘦骨。他这才发现，她红衣下藏着的伤痕比想象的更多——锁骨处一道狰狞的剑疤，心口若隐若现的噬魂钉痕迹，腕间还有凤凰真火灼烧的焦痕...
“青青...“他喉头滚动，将人打横抱起，“我们先治伤。“
越青昏迷中仍不安稳，睫毛颤得像濒死的蝶。云浚低头贴着她冰凉的额角，眸中金光流转——这五百年来，虽被凤凰阻挠不得相见，但他派云飞暗中护持，对她的遭遇其实一清二楚。
只是没想到...昆仑竟也参与其中。
望着怀中人苍白的脸，云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早该想到的——能让凤凰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有更可怕的推手。
山风骤起，卷起他腰间一枚玉珏。细看便会发现，那玉珏内侧刻着七十二天的星图，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越青的伤势迟迟不见好转，连昆仑最上等的灵药都收效甚微。当她终于睁开眼时，云浚正坐在床边，眼底的血丝昭示着他连日未眠的疲惫。
“我......“她刚想撑起身子，突然发现身上的红衣换成了一件素白寝衣，顿时如遭雷击：“我的衣服......“
云浚神色自若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夫妻之间，何须见外？“
“夫妻？“越青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上床柱，眼中的震惊与羞愤几乎要化为实质，“云浚，你疯了吗？我们何时......“
“别装了。“云浚突然俯身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你早就想起了三万年前的事，不是吗？“
越青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强自镇定：“我没有......“
“那'仙乐'呢？“云浚轻笑，眼底却藏着痛楚，“那是母神只传给昆仑首徒的秘术，若非想起前尘，你如何会用？“
越青别过脸去，声音冷得像冰：“重生之后，前尘尽断......“
“那五百年前呢？“云浚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在书房的那一夜，你也忘了吗？“
越青不太明白：“五百年前我们有做过什么？”
云浚自知自己做得不地道：“如果有，你认不认？”
越青皱眉：“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
越青浑身一颤。只见云浚指尖凝聚出一段记忆光影——她衣衫半解，主动攀附着他的脖颈，而他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我本想跟你道歉，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我执意要娶你，却又被凤凰阻拦，这一耽误就是五百年。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不......“她猛地挥散光影，浑身发抖，声音支离破碎，“这不可能......那就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我们的孩子......“云浚突然僵住，声音发颤，“你是说......我们有个孩子......“
越青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得让人心颤：“现在知道了？“她揪住心口的衣料，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你要去杀了笳奕吗？杀了她，我的孩子就能活过来吗？“
云浚如遭雷击，踉跄着跪倒在床前。他伸手想抱她，却被狠狠推开。
“对不起......“他的额头抵在床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越青望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君，此刻卑微得像条丧家之犬。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昆仑的雪下得更大了。云浚红着眼眶将她搂进怀里，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跟我走吧。“他吻着她发间的落雪，“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越青望着窗外纷飞的雪，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总爱在雪地里追着她跑的少年。三万年的光阴呼啸而过，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离别，而是重逢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越青醒来时，枕边还残留着云浚的气息。她伸手触碰那片余温，却在锦被下摸到一张字笺。墨迹未干的字迹龙飞凤舞：“九重天有事，我先去处理。等我。“
指尖微微用力，字笺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越青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尚未结痂的伤口，忽然轻笑出声：“我的时间...快到了啊。“
她赤足走到昆仑之巅，素白单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云海翻涌，仿佛这三万年来的爱恨纠葛。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三万年前瑶池初遇，五百年前诛仙台上的诀别，还有前日他跪在床前说“对不起“时通红的眼眶。
“真是...可笑。“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的伤痕最深。云浚说要放弃天君之位时，她几乎要心软了。可每次都是这样，三界有事，他永远选择离开。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生疼。越青却觉得痛快。这疼痛比那些虚伪的承诺真实得多。她忽然明白，自己苦苦等待的从来不是一个解释，而是一个选择。而云浚，永远选择三界。
“既然要做妖...“她展开双臂，任由体内被压制的妖力奔涌而出。青丝寸寸染上血色，在风中狂舞。那些未愈的伤口开始渗出幽蓝的妖火，灼烧着最后的仙骨。
真是讽刺。三万年前母神赐她仙身，要她镇守黄泉；五百年间凤凰步步紧逼，要她魂飞魄散；如今却是云浚亲手唤醒了她骨子里的妖性。
越青仰天大笑，笑声震落山巅积雪。既然这天地不容她为仙，那便彻底成妖。反正时日无多，不如痛痛快快活一场。
远处传来惊雷般的轰鸣。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九重天察觉到了这股滔天妖气。云浚此刻定在匆匆赶来的路上，或许还会带着他那套“对不起“的说辞。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等了。
血色妖力冲天而起时，越青最后看了一眼这纷扰的人间.
越青踏出昆仑结界的那一刻，身上未愈的伤口突然泛起幽蓝光芒。那些深可见骨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未留下。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肌肤，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原来母神给的禁锢，在昆仑之外便不复存在。
魔界入口处，云翊正在殿前来回踱步。阿蓝匆匆跑来，银发间的毒蛇不安地扭动：“殿下，她回来了。“
云翊猛地抬头，却在见到那道身影时僵在原地。越青依旧一袭红衣，可周身萦绕的不再是清冽仙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灵力。她的发梢泛着幽蓝光泽，眼尾浮现出妖异的纹路。
“青青......“云翊喉头发紧。
“我回来了。“越青径直走过他身边，声音平静得可怕，“以后就在魔界，哪儿也不去了。“
云翊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哪儿也不去。“
当夜魔宫张灯结彩，庆贺魔君贵客归来。酒过三巡，阿蓝捧着烫金请帖匆匆入殿：“青丘送来喜帖。“
殿内歌舞骤停。越青把玩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血红的酒液泛起涟漪。
云翊接过请帖，眉心微蹙：“璃光帝君大婚？“
“啪“的一声，越青手中的酒盏突然碎裂。碎片扎进掌心，幽蓝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却在触及地面时化作朵朵彼岸花。
“恭喜啊。“她轻笑出声，眼底却一片冰冷，“终于要娶他那位忠心耿耿的将军了。“
殿内魔侍们噤若寒蝉。云翊挥手屏退众人，正要开口，却见越青已经起身走向殿外。她的背影在血色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每一步都踏出朵朵妖火红莲。
“青青......“云翊追到廊下，却见越青仰望着魔界永不坠落的血月。月光为她镀上一层妖异的光晕，也照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原以为最痛的是被辜负，现在才明白，最痛的是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卷起她的红衣，那些幽蓝的妖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云翊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句承诺就苦等五百年的傻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