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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孤傲的水仙

彼岸花叫越青 二狗的昙花梦 5950 2024-11-12 18:04

  云琅桓正于静室中打坐,忽觉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莫名的心悸与不安如潮水般涌来。他当即凝神捏诀,循着感应探查——神识穿透重重仙障,竟见花妖被蓝无印逼至吐血昏厥,面无血色地倒在榻上,而蓝无印正慌乱地试图施救。

  云琅桓骤然睁开双眼,眸中寒意凛冽。好一个花神,口口声声说爱护,竟将人伤至如此!他心中怒意翻涌,先前对蓝无印的不满此刻彻底化为冰冷的决意:必须将花妖带离他身边。

  只是眼下尚无合适的借口,他正思忖间,忽闻仙侍通报天后驾到。他迅速敛起所有情绪,恢复平日那般淡漠威仪。

  天后步入殿中,仪态端庄地向他行礼:“大殿下。”

  云琅桓微微颔首:“天后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前日本宫去探望了花神带回来的那只小花妖,”天后语气温和,却目光如炬,“虽是妖身,却纯净得不染半分妖气。心下好奇,特来向殿下请教,这究竟是何种花妖?”

  云琅桓神色淡然,仿佛对此浑不在意:“不过是一只寻常花妖罢了。”

  “寻常花妖?”天后轻轻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却生得绝世之容,纵是九重天上的仙子,亦难及其万一。”

  云琅桓抬眸直视她,目光如冰刃般锐利:“天后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往昔岁月中,小狐狸曾被仇恨蒙蔽双眼,未曾庇护过越青,甚至刻意疏远了她,任由那段真挚的友谊在岁月中褪色。当越青的死讯传回九重天时,众神只窥见天君眉间的沉痛,却无人察觉天后深藏在凤仪之下的哀恸。

  记得那时,她常独自伫立于诛仙台边,一连数月,云霞明灭映照着她寂寥的身影,九重天宫再未见过她的笑颜。后来,她开始亲手照料蟠桃园中的每一株桃树——只因越青曾说过,她从未有机会踏入蟠桃园,看一看那千年盛放的灼灼桃花。

  桃花千年一绽,花开时节,芳菲漫溢三界。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蟠桃宴请遍了八方神仙,却始终未能等到那个她想见的身影。这几千年来,每一次蟠桃盛宴的喧闹背后,她都静静立于云端,期盼着能听到故人归来的消息。

  直至那日,她见到与越青容颜无二的花妖。那一刻,万般心绪皆化作一个纯粹的愿望:唯愿此生能护得她平安喜乐,自在无忧。

  而今,在天后眼中,最大的威胁正是眼前这位大殿下。她惧怕云琅桓会如当年一般,为执念所驱,再次将花妖逼入绝境。

  “殿下,我想邀请花妖参加蟠桃盛宴。可是师出无名,想请大殿下帮个忙!”

  云琅桓听闻天后的请求,心中不由一动,以为时机已至:“不知本君该如何相助?”

  天后神色平静,缓缓道出思虑已久的提议:“殿下膝下千金离去已有多年。那花妖看来不过千岁之龄,不知大殿下……可愿收她为义女?”

  云琅桓只觉心口如遭重击,一阵钝痛蔓延开来。他几乎要为这天马行空的提议惊叹出声——这天后究竟是如何想的?沉默片刻,他方才沉声回应:“昔日本君欲收她为徒,尚且遭拒,更何况义女之名?”

  天后微微欠身,语气却坚定:“若殿下应允,我自会前去劝说。”

  云琅桓眸光微动,终是未置可否:“且先请她随花神一同前来。此事……待本君亲自与她相谈后再议。”

  天后只得应下。她原以为,若能以父女之名将二人关系定下,云琅桓便不会再存其他心思。然而她终究算漏了一点——花妖那般恣意自由的性子,又岂会轻易接受这般安排?更何况,云琅桓深藏心底的那份执念,又岂是一个名分能够束缚的。

  花神展开请柬,目光却骤然停留在“花妖”二字上。他执帖的指尖微微一颤。

  瑶池仙宴,竟会邀请一个花妖?

  殿内玉漏声滴答作响,衬得此刻格外寂静。蓝无印垂眸凝视着那个名字,流云广袖无风自动。请柬上西王母的玺印庄重威严,分明不是儿戏。

  更令他不安的是,无名的身份似乎越来越遮掩不住。所有人都仿佛心照不宣——她就是当年的越青。可诡异的是,至今无人阻拦这场婚事,就连天后也默许了他求娶无名的举动。

  这种顺利,反而让蓝无印心生惶恐。他守候了越青数千年,如今美梦即将成真,却总觉得这份圆满太过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大殿下当真忘了越青?越青又是否真的放下了大殿下?他们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究竟是何意味?而自己在这场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天后出手相助,到底是为了成全他,还是另有所图?

  种种思绪交织成网,将他困在焦虑之中。这是他等待了数千年的姻缘,眼看就要到手,却害怕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神君?”侍从轻声唤道。

  蓝无印收回思绪,将请柬轻轻搁在案上,云纹袖摆掠过桌面时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备礼。”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深藏着难以言说的忧虑,“要厚重些。”

  殿外云卷云舒,却化不开他心头的阴霾。

  花神尚未来得及细思,便见羽王云凤盈翩然而至。

  蓝无印敛起心神,客气相迎:“羽王亲临,不知有何贵干?”

  云凤盈执礼回敬,姿态优雅:“听闻家母已回仙界清修,特来探望。不知花神可知她现居何处?”

  蓝无印微微一怔,面露歉意:“实在惭愧,近日未曾关注水仙动向。待我探查一番。”他指尖凝起一缕灵光,在虚空中轻点,花界万象如画卷般展开。

  片刻后,灵光定格在东南方向:“水仙正在璧凡洞闭关。”

  云凤盈道谢后离去,不料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羽王还有何事?”蓝无印温声问道。

  “既然来了,顺道看看花妖。”云凤盈唇角含着浅笑。

  花神将羽王引入内室。只见无名正闷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茶盏,见羽王到来,也只是懒懒抬了抬眼。

  待二人落座,她仍是恹恹的模样,勉强对云凤盈点了点头:“别来无恙。”

  “尚好。”云凤盈打量着她,“不知无名姑娘伤势可痊愈了?”

  “伤是好了。”她语气低落,“至于过得如何,你不是看见了?”

  云凤盈轻笑:“看来姑娘心情不佳?”

  “开心不起来。”无名把玩着茶盏,眸光黯淡,“想念人间烟火了。这仙界,实在无趣得紧。”

  “仙界本就不是凡人久居之地。”云凤盈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里是神仙居所。”

  蓝无印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斟茶打断:“羽王见谅,无名伤势初愈,难免有些心绪不宁。”

  云凤盈了然地点头,温声对无名道:“不久后便是蟠桃盛会,届时我给姑娘带些佳肴美馔可好?”

  谁知无名连蟠桃盛会的面子都不给,兴致缺缺地摇头:“没兴趣。”

  蓝无印取出那份烫金请柬,轻放在桌上:“天后也邀了你赴宴。”

  无名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毫无波澜地应了一声:“哦。”

  云凤盈见状起身,衣袂流转间含笑告辞:“既然如此,那便九天后见了。我先去探望母亲了。”

  羽王正要离去,却被无名出声唤住:“请留步,我有话想对你说。”

  蓝无印不便明着驻足,只得隐在屏风后,悄然聆听。

  “不知姑娘有何指教?”云凤盈转身温声问道。

  无名沉吟片刻,似在斟酌词句,终是下定决心开口:“如今的凤凰已是水仙,她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羽王可否不要再时时提醒她过去的身份?或许……甚至抹去那些前尘往事,让她彻底重新开始?”

  云凤盈显然未曾料到这番言语,怔了片刻方才回神:“我一直担心她觉得孤单,怕她以为这世间无人再在乎她,所以才始终以母子相称。我确实……未曾深思。”

  “正是因为你未曾深思。”无名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所以你也不曾想过,为何她宁愿留在花界做一个普通仙子,也不愿回归梧桐林?既非花神,亦非花仙,她选择的是最平凡的身份。”

  云凤盈恍然顿悟,神色间浮现愧疚:“是我太过疏忽她的感受了。多谢姑娘提醒。”

  “我不是什么仙子,莫要认错了。”无名淡淡摇头,“你该好好劝劝她。若那些记忆只会让她沉湎过去,不如就此放下,好好活在当下。”

  “我明白了。”云凤盈郑重颔首,正要离去,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脚步一顿。

  他蓦然转身,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朝着无名深深一礼:“多谢神尊点拨。”

  无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记忆虽已归来,她却宁愿继续做个小花妖,就这般逍遥自在地生活下去。

  璧凡洞府内,云凤盈第一次向着水仙行了一个庄重的叩拜大礼。水仙心中蓦地一紧,虽早已隐约猜到几分,可当真面对这一刻,仍忍不住泛起酸楚。

  “羽王请起,”她声音放得轻缓,竭力维持着平静,“这般大礼,水仙承受不起。”

  云凤盈起身,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往日因越青之故,他对母亲始终守着礼数,亲近不足、疏离有余。历经梧桐劫乱后,他一心只想弥补,想要亲近这失而复得的至亲,却从未想过,这份心意竟成了对方的负担。

  “是本王狭隘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不舍,“从前只念着您是我重生的母亲,一心想尽人子之责。却未曾想过,既获新生,前尘该断则断。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扰您清修。唯愿水仙……一切安好。”

  水仙强忍眼底涌起的热意,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也愿羽王,从此诸事顺遂,万般皆安。”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外,水仙才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是时候离开了。断了痴缠,亦绝了执念,从此才能真正自在逍遥,走她自己想走的路。

  羽王离去后,花妖趁着花神筹备贺礼的间隙,悄然来到了璧凡洞。

  水仙已恢复了平静,见她到来,只淡淡抬眼:“你一直都在假装不认得故人,是吗?”

  花妖不与她客套,径自坐到她打坐的蒲团旁,语气轻松:“水仙,前尘往事有什么可回首的?忘了才好。”

  水仙一见她,便不由自主想起被大殿下拒绝的往事。旁人只道大殿下清心寡欲,唯有她清楚,他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忘了越青而已。思及此,她的语气难免带上了几分冷意:“这天地间,也就你能这般绝情绝义。明明什么都记得,却偏要装得天真烂漫。”

  花妖轻笑一声:“呵,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不承认想起来了,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水仙神色依旧清冷:“对大家都好?谁知你是不是在暗中谋划什么报复?”

  花妖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要报复谁。这次恢复记忆也只是个意外,所以我自行封印了大部分前尘。如今我只想做个贪图富贵、逍遥自在的小花妖。”

  水仙转头看她,语气带着怀疑:“贪图富贵?”

  花妖连忙解释:“别误会。我说的贪图富贵,可不是要去纠缠哪位上神。我只是想好好做个快活妖怪罢了。”

  “那花神的一片痴心,你待如何应对?”

  花妖闻言,正色道:“这正是我来求您的事。”

  水仙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花妖摆摆手,示意她放松:“别紧张。我知道你心仪大殿下,但他同我一样,被抽走了情思。这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水仙蹙眉:“你从哪里看出他被抽走了情思?”

  花妖望向洞外云海,轻声道:“你是神仙,难道看不出来?大殿下的眼里没有光。他不像个神明,倒像个……活死人。”

  “放肆!”水仙厉声打断,“大殿下何等尊贵,岂容你这般妄议!”

  花妖摆了摆手,神色慵懒:“罢了,不提他。水仙,你若愿助我过了花神这一关,我便帮你寻回大殿下的情思,助你得偿所愿,成为他的仙侣。”

  水仙眸中掠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她轻轻摇头:“不必了,越青。我虽重生为花仙,却终究曾是凤灵之妻。不该心生妄念,更不该负了我夫君。从此往后,我不会再纠缠大殿下,也不会再沾染情爱之事。”

  花妖难掩惊讶:“凤灵已逝去万年,你何苦自缚至此?既得新生,为何不去追寻自己的自在?”

  “我已想清楚了,”水仙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新生,便是做个清净神仙,守护花界,护佑人间。”

  花妖顿时泄了气,眉眼间染上愁色:“你来真的?我本还想求你帮我说服花神,让他断了娶我的念头。如今看来,是没人能救我了。”

  水仙望向她,目光澄明:“花神待你一片真心。你自己也说过,因果循环,不论前世今生,他都对你有恩。你嫁给他,了却这段因果,岂不正好?”

  花妖无奈苦笑:“是,我确实该还这个果。可我更想要自在。你若不肯相助,我也只能认命了。”

  见她转身欲走,水仙倏地移步拦在她身前:“越青,我帮不了你。但我望你能助大殿下寻回情思,让他做个完整的神君。”

  花妖回眸一笑,眼底似有深意:“水仙,想要做个无欲无求的神仙,可是最难的事。”

  水仙追出洞府,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越青,你告诉我,究竟要如何才能真正忘却对……”

  花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若真想忘却对大殿下的执念,忘川之水,最是有用。”

  花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缭绕的云霭之中。水仙独立洞府前,久久未动。天边的霞光映照着她素白的衣袂,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挣扎。

  她缓步回到洞中,指尖轻颤地取出一只玉瓶。瓶中水色幽深,正是取自忘川的河水。水仙凝视着瓶中微漾的水波,仿佛能看到那些即将被抹去的往事在其中流转——那些深藏心底的悸动,那些可望不可即的期盼,还有那份持续了千百年的、无望的眷恋。

  她何尝不想保留这些记忆?即便苦涩,那也是她活过的证明。可大殿下的心如同万年寒冰,从未因她而有分毫融化。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份痴念,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与其怀抱一段永无回响的旧梦,在求不得中反复煎熬,不如彻底了断。做一个遗世独立的水仙,无牵无挂,无悲无喜,或许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水仙闭上眼,终是将瓶中之水一饮而尽。

  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顺着喉间滑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茫。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一点点模糊、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静,如同初生的湖泊,映照着天地,却再无半点波澜。从此,璧凡洞中多了一位真正忘情绝欲、孤高清冷的水仙,守护着这一方净土,无爱无憎,自在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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