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渊泽边缘,整整两天两夜。她的目光始终涣散地投向那片吞噬光明的深渊,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灵魂。花妖在她身旁来回踱步,时而焦躁地折下枯枝,时而蹲下身试图与她对话,可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叹息。
“你说句话啊!”花妖终于忍不住蹲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恳求,“接下来到底要如何?你说出来,我帮你,我一定帮你!”
这两日花妖自己的内心也备受煎熬。自从那日气走云琅桓后,愧疚便如藤蔓般缠绕心头。如今又被困魔界,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蓝无印他们的安危,更揪心于君后日渐衰弱的消息。那位素未谋面的君后,不知为何让她产生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冥冥中有根线将她们相连。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的愧疚愈发深刻。此刻看着蝴蝶为情所困的模样,她既是心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蝴蝶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花妖终于失去了耐心:“你若再这样,我就真走了。这次走了,绝不会再回头了。”
见蝴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花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她默默采来新鲜野果,用宽大的树叶仔细包好,又取来竹筒盛满清泉,轻轻放在蝴蝶手边。
“保重。”花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步入迷雾之中。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却再也没有回头。
突然,渊泽边缘传来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花妖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危险逼近。她急忙俯身试图拉起蝴蝶:“快走!肯定是你那夫君带人找来了!”
然而蝴蝶依旧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一副只求速死的模样,全然不顾即将到来的危机。她的消极终究拖累了花妖——就在这片刻的耽搁间,黑压压的魔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妖王自军阵中缓步走出,玄色战袍在魔界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失魂落魄的蝴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继而冷冷地投向花妖。
“将这挟持王后的花妖拿下。”妖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渊泽畔格外清晰。
花妖徒劳地试图抵抗,但在训练有素的魔军面前根本无济于事。直到被反剪双手押解在地,她才恍然醒悟自己的天真——人家毕竟是夫妻,再怎么闹终究是一家人,而她这个外人竟还妄想护着蝴蝶,真是可笑至极。
更让她心寒的是,妖王似乎是故意大张旗鼓地在魔界境内追捕她。不过半日功夫,整个魔界都传得沸沸扬扬:那个长得酷似前魔尊越青的花妖落网了。
流言愈传愈烈,添油加醋地说她如何伪装成前魔尊的模样,如何处心积虑挟持妖后破坏大婚。最后,一道敕令传遍魔界:十日后,将以“冒充魔尊、挟持妖后”的罪名,在诛魔台上将花妖公开问斩。
花妖听罢这番安排,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她冲着妖王离去的背影嘶声大喊:“妖王!你这个伪君子!不就是因为我拒绝做你的妖妃,你才用这种卑鄙手段逼我就范吗?”
妖王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竟被她这番话逗得低笑出声:“花妖,纵然你与越青容貌相似,却也未免太过自负。”他的笑声陡然一收,眼中泛起寒光,“即便你真是她,本王对你,也唯有——”
话音未落,他一个瞬移已逼至花妖面前。花妖虽胆大,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惊得踉跄跌倒。她跌坐在地,惊恐地抬头,只见妖王头部已现出骇人原形——竟是一只巨狼!幽绿的瞳孔缩成细线,森白獠牙闪着寒光,喉间发出低沉可怖的“汩汩”低吼。
“我想怎样?”狼首俯低,腥热的气息几乎喷到花妖脸上,“我要将你扒皮抽筋,挖出心肝下酒,饮你的血,啖你的肉,最后拿你的头骨当座椅!”
花妖被这血腥的描述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你怎能如此残忍?我从未得罪过你啊!”
妖王瞬间恢复人形,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你是没得罪我,可这张脸——得罪了我,得罪了整个妖界。”他袖袍一甩,转身离去前丢下最后通牒,“好好享受这十天吧。每日一种酷刑,第十日,与本王决一死战。”
花妖惊恐万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容貌竟会招致如此祸端。逃无可逃的她,萎靡地跌坐在阴冷的墙角,将脸深深埋入膝间。
不多时,牢门被粗鲁地推开。两名身材魁梧、青面獠牙的妖怪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一左一右架起她。它们力大无穷,手指如铁钳般牢牢扣住她的胳膊,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大王吩咐了,”其中一个妖怪咧开布满尖牙的嘴,声音沙哑难听,“今儿个是头一天,请您尝尝鞭子的滋味。”
它们将她拖至行刑室,绑在冰冷的石柱上。另一个妖怪慢条斯理地从墙上取下一根布满倒刺的长鞭,在一旁盛着粗盐的瓦罐里蘸了蘸,盐粒粘附在鞭身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听说人类最爱用这招,”它甩了甩鞭子,发出破空的呼啸,语气里带着残忍的兴奋,“沾了盐的鞭子抽开皮肉,那滋味……啧啧,您待会儿可好好体会。”
话音未落,鞭影已挟着风声狠狠落下!
花妖被从石柱上解下时,已不再感到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死不能的麻木。最初的几鞭落下时,那钻心刺骨的疼痛几乎让她惨叫出声,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撕裂后又撒上了灼热的火种。
然而随着鞭刑持续,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疼痛的锐刺逐渐变得迟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传来。她低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的血珠沿着破损的衣襟滑落,在石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但那景象却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她的意识开始漂浮,感官被剥离,最后连那钝痛也彻底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唯有眼前不断滴落的血珠提醒着她仍在受刑。视线逐渐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吞噬了她最后的知觉。
却说蓝无印得知花妖被妖王擒住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当即御风直上九重天,欲向大殿下云琅桓求救。不料他匆匆赶至三十三天外的璇霄丹阙,却得知大殿下竟已进入了补灵洞闭关。
蓝无印在洞外那片流转着七彩霞光的云雾中伫立良久,眉宇紧锁,掌心因焦灼而微微出汗。正当他心神不宁之际,太上老君拂尘轻扫,缓步而至。
“花神,”老君见他神色,轻叹一声,“且宽心些。大殿下此番闭关,恐需些时日方能出关。”
蓝无印急急转身:“老君,殿下他为何突然进入补灵洞?此前可是发生了何事?”
老君摇头,白眉微蹙:“老夫前几日见殿下归来时,面色极差,仙息紊乱,似受了极重的内伤,径直便入了补灵洞,老朽也未及细问。”
蓝无印心下更是沉重,只得辞别老君,转而去寻大殿下的两位弟子——栾云与栾萍。
他在一片紫气缭绕的莲池边找到了正在练剑的兄妹二人。不及寒暄,蓝无印便径直问道:“殿下究竟怎么了?”
栾云收剑叹息,面露忧色。一旁的栾萍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后怕:“师父那日从下界归来后,便神色不对。先是气息翻涌,竟呕出鲜血……我为他奉上清心茶,他却突然按住心口,说是痛彻心扉,几乎难以站立。”
“心痛?”蓝无印愕然。
“是,”栾云郑重颔首,眼中仍残留着当时的惊惶,“我随师父修行千年,从未见他如此。那时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重衣,痛苦不堪。我们不敢耽搁,只好立刻护送他入了补灵洞,借洞内先天灵气稳住他的心脉。”
蓝无印闻言,心中虽疑窦丛生,却知此刻不是深究之时。他思忖片刻,果断道:“既如此,烦请二位待大殿下出关后,即刻转告他:花妖被魔界妖王所擒,性命危在旦夕。我现下便与君后先去救她。”
栾云不禁讶异:“这花妖怎地如此多舛?”
事态紧急,蓝无印拱手便要离去。栾云却一步上前:“我随你去。让栾萍在此守候师父出关即可。”他目光坚定,“多一人也多一份力。”
蓝无印见他意决,便不再推辞,点头应允。当即,两人化作一青一白两道流光,冲破云霄,疾速朝着人间界的方向飞去。
君后、蓝玉与树妖在人间界左等右等,不见蓝无印归来,心中愈发焦灼。三人商议后,决意不再枯等,由君后执笔留下一封书信,便一同动身前往魔界。
进入魔界后,他们发现打探花妖的消息竟出乎意料地容易——那妖王似乎毫不掩饰,甚至有意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不过半日,他们便循着风声找到了妖王宫殿所在。
原本三人已做好强行闯宫的准备,不料妖王竟洞开大门,亲自迎他们入内。殿内幽火幢幢,映得妖王唇边那抹笑显得格外莫测。
“听说,几位是来寻那花妖的?”妖王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阴阳怪气,听得人脊背发凉。
君上前一步,仪态依旧从容有礼:“妖王陛下,若是花妖不慎触怒了您,我愿代她赔罪。还请陛下宽宏大量,饶过她这一回。”
妖王的目光落在君后身上,赤瞳微眯,露出思索之色:“这位仙子……瞧着倒是面善。我们可曾见过?”
君后微微垂眸,坦然应答:“昔日魔尊执掌魔界时,我曾是她座下婢女,兔妖灵儿。”
妖王闻言,竟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是了!就是你这只总是跟在女魔头身后的小兔子。”他笑声骤止,语气转冷,“如今都位列仙班了,怎的还自降身份,与这等小妖纠缠不清?”
君后神色不变,依旧谦和有礼:“花妖于我有救命之恩,她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只是天性单纯,不谙世事。万望妖王陛下宽宥,高抬贵手。”
妖王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暖意,那模样说不出的惹人厌烦:“其实呢,本王请她回来,本是好意,不过想问问她与前任魔尊究竟有何渊源。”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谁知这小妖心思歹毒,不仅蛊惑本王的妖后逃婚,竟还敢挟持她,甚至意图行刺本王。”
他话音一顿,赤瞳扫过三人,带着几分戏谑:“诸位说说,这笔账,该如何算?”
君后强压下心头不悦,维持着端庄仪态,温声道:“妖王陛下,口说无凭。不如让我等与花妖当面对质一番。若真是她犯下如此大错,我等绝不偏袒,必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妖王却只是慵懒地向后靠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本王近日旧伤复发,今日便不多陪诸位了。”他不等君后再言,径自扬声唤道:“来人——”
几名魔侍应声而入。
“安排这几位贵客在偏殿住下,好生‘招待’,不得怠慢。”妖王特意加重了“招待”二字,随即挥袖起身,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消失在层层帷幔之后,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俱是沉甸甸的。
棂,将屋内照得一片晦暗。
君后刚在椅上坐定,便忍不住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躯随之颤抖,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如纸。树妖见状急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早就劝你莫要跟来,你的身子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君后勉强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刚要低头饮水,却猛地一阵急咳,竟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溅落在身前衣襟和地上,触目惊心。
“灵儿!”蓝玉一直强压的情感此刻再也无法抑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君后紧紧揽入怀中,声音因恐惧而发颤,“我们走!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管什么花妖,什么越青,什么恩怨,我都不管了!我只要你平安!”
树妖目睹此景,鼻尖一酸,也哽咽道:“走吧,我们这就带君后回去。花神…花神他一定会回来救花妖的……”
蓝玉毫不犹豫地将气息奄奄的君后背起,转身便朝院外快步走去。树妖红着眼圈紧随其后。
然而,刚出院门,一众魔兵便从暗处涌出,刀戟交错,寒光凛冽,彻底封住了去路。
为首的魔将冷硬地重复道:“大王有令,诸位哪里也不准去。”
蓝玉目眦欲裂,积压的怒火与担忧瞬间爆发,朝着拦路的魔兵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让开!”
那小妖连滚带爬地赶到地牢时,妖王正负手立于刑架前,冷眼瞧着奄奄一息的花妖。
地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潮气。花妖被缚在半人高的水刑架上,长发湿透,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脖颈上。她周身衣物尽湿,紧紧裹贴着身体,勾勒出瘦削的轮廓。旧的鞭伤尚未结痂,新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将身下的积水染成淡淡的粉红。
她刚被从冰冷的刑水中拉起,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双眼空洞地睁着,却毫无焦距,仿佛已经看不见眼前的施暴者。每一次被按入水中,濒死的窒息都如巨爪攫住她的喉咙;每一次被拉起,短暂的喘息后又是新一轮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反复的酷刑早已碾碎了她最后的意志。
妖王俯身,冰凉的指尖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这就受不住了?才只是开始。”
花妖毫无反应,瞳孔涣散,如同一个被扯碎了魂灵的木偶。
妖王一把将奄奄一息的花妖从刑架上扯下,拽到自己面前。他赤色的瞳孔紧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压迫:“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究竟,是不是越青?”
花妖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长时间的折磨让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微弱的气息:“我…不是…”
“本王原本几乎都要信了你的鬼话!”妖王猛地将她掼倒在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愚弄的怒意,“可今日,连东海的那位君后都不惜拖着将死之身跑来魔界为你求情!若非与你渊源极深,她何至于此?!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不是越青?!”
花妖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连痛呼都发不出。她无力申辩,也无法思考妖王的话,唯独听到“君后拖着将死之身”几个字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那位温柔又脆弱的君后,竟为她涉足如此险境…强烈的愧疚感猛地涌上心头,冲垮了连日来强撑的麻木,一滴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妖王见她依旧沉默,正欲发作,一名小妖却匆匆潜入地牢,悄步上前,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妖王神色微变,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破碎傀儡般的花妖,冷哼一声站起身:“好好‘招呼’她,别让她死了。”
花妖眼见妖王即将离去,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竟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气力抱住了他的腿。泪水混着血污淌下,她仰起头,声音破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让我…让我去见一眼君后…只要一眼…之后,你说我是越青,我便是越青!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要我做什么…我都认了!”
妖王低头睨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为了见他人一面竟能卑微至此的小妖,心中那点“她是越青”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那个曾经睥睨三界、心高气傲的女魔头,岂会如此作态?
他生出几分戏弄的心思,刻意刁难道:“哦?若本王要你焚毁昆仑神山,屠戮西天诸佛,踏平九重天阙——你也敢去?”
花妖没有丝毫犹豫,染血的前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只求能再见君后一面…此后,我便是您麾下最忠实的爪牙,供您驱策,万死不辞!”
妖王闻言,赤瞳中闪过一丝真正被挑起的兴味。他嗤笑一声,似是满意又似嘲讽:“倒是有趣。来人——”
他挥了挥手,对闻声进来的魔侍吩咐道:“把她拖上,跟本王走。”
正当蓝玉与树妖同守卫魔兵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际,妖王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院落入口。他身后,两名魔侍粗鲁地拖拽着一个身影——正是气息奄奄、遍体鳞伤的花妖。
“君后,”妖王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缓和,“本王思忖再三,还是特地带这小花妖来,与您见上一面。”
君后闻声,猛地从蓝玉怀中挣扎起来:“放开我…快放开我!”她几乎是跌撞着扑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令她心胆俱裂。花妖被沉重的寒铁锁链缚着,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君后泪如雨下,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他们…他们怎么敢将你伤成这样…疼不疼?告诉我,疼不疼啊?”
花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抬起被镣铐磨破的手腕,轻轻握住君后冰凉的手指。鲜红的血渍立刻染红了君后素白的衣袖。君后看到那副沉重冰冷的镣铐,更是泣不成声。
花妖身上早已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布帛,她只能极轻极轻地说道,声音如同风中残絮:“灵儿,一切皆是因果…不可强求。回东海去吧,替我看遍这世间山河…这一次,我无法再为你重塑肉身了。或许…或许轮回之中另有机缘,来世…我们再做好姐妹。”
君后骤然睁大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花妖,心中有万千疑问却不敢在此刻追问,只是拼命摇头:“不…我一定救你出去!我们一起回东海!”
花妖再次摇头,目光哀戚却坚定,用尽最后气力推开她的手:“走吧,灵儿…你的灵力…快要耗尽了。走啊!快走!”
妖王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君后苍白却坚毅的面容,语气依旧带着那份令人不适的虚假客气:“君后,这小妖欠下的账,本王自会与她清算清楚。您身份尊贵,不如就先在魔界安心住下,不必再为她劳心。”
君后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摇头道:“妖王陛下,即便她当真曾暗算于您,蛊惑妖后…如今她被折磨至此,也该够抵罪了。请您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我以东海君后的名义担保,日后定会严加看管,绝不会让她再踏足魔界半步!”
“够抵罪了?高抬贵手?”妖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君后的担保,在本王这里,恐怕没那么重的分量。”
蓝玉一步上前,将君后护在身侧,目光如炬直视妖王:“那你想怎样?究竟要如何才肯罢休?”
妖王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赤瞳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想将她扒皮抽筋,啖尽血肉,再将她的魂魄一寸寸打碎,永世不得超生。这个答案,诸位可还满意?”
一旁的树妖听得毛骨悚然,失声道:“妖王!花妖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竟要狠毒至此?!”
妖王却只是厌烦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言:“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人,你们也见到了,就此为止吧。”他示意左右魔侍,“将她拖回去!”
眼见魔侍再度上前欲带走花妖,君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她猛地祭出随身长剑,剑身流转着湛蓝水光,迅疾如电般格开魔侍,将花妖牢牢护在身后。原本柔和的目光此刻锐利如刀,声音虽因虚弱而微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妖王!既然你冥顽不灵,执意要赶尽杀绝——那就休怪我等刀剑相向了!”
妖王见状,脸上伪装的客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意:“君后!既然你执意要护着这妖女,刀剑无眼,若是伤了您千金之体,可就别怪本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