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们急得直跺脚，眼见拦不住两位主子玩水，只得匆匆去请王妃。越青远远瞧见王妃带着一群嬷嬷气势汹汹地赶来，连忙去拉凤灵：“夫君，我们该上去了——“
话音未落，凤灵突然一个踉跄，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脚踝，整个人猛地沉入湖中。越青心头一紧，纵身跃入水中。
湖底幽暗，只见一条金鲤鱼精正用须子缠着凤灵的腿，贪婪地吸食着他周身散逸的仙气。
“大胆！“越青眸中金芒骤现，掌心已凝出黑刃，“敢动他？“
鲤鱼精浑然不觉危险：“我就吸一点儿仙气......“
突然，本该昏迷的凤灵睁开双眼，那眼底流转的神光惊得鲤鱼精瞬间松开了须子。他反手握住越青的手腕，带着她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中，越青怔怔望着眼前人：“你......回来了？“
凤灵——不，此刻该说是云翊——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水珠，轻轻点头。越青突然鼻尖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岸上传来王妃的惊呼，而他们浑身湿透地站在荷花丛中，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妃的巴掌来得猝不及防，越青偏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愣愣地唤了声：“王妃......“
却见王妃已经扑到云凤灵跟前，颤抖着手检查他的状况，眼泪簌簌落下：“我儿娶你前还好好的，如今昏睡三月，醒来又痴傻......“她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怨恨，“你是不是非要害死他才甘心？“
越青抿了抿唇：“他想抓鸟，我陪他爬树；他爱兔子，我带他上山；他要读书，我便送他去书院......“她指着荷花池，“今日也是他要来抓鱼。“
“闭嘴！“王妃气得浑身发抖，“云程！带你哥哥回去更衣！“
南云程憋着笑，连忙扶着云凤灵离开。越青正要跟上，却被王妃厉声喝住：“站住！“
越青转身：“娘还有何吩咐？“
“给我跪在这儿好好反省！“
越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衫：“容我先去换身衣裳再来跪。“
王妃被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甩袖怒道：“跪到明日此时！“
越青回到寝房时，云翊已换好衣裳坐在案前，而南云程竟还在屋内，手里捧着套干净衣裙。
“嫂嫂，“云程将衣物递来，“正要去给你送呢。“
云翊皱眉——这小子该叫“少夫人“才是。越青接过衣物：“我换了就去罚跪，你看着点你哥。“
屏风后传来窸窣的换衣声。云程叹气：“你就不能少惹母亲生气？我都懒得替你求情了。“
“那就让云舒去。“越青的声音混着衣料摩擦声，“横竖我不怕跪。这月都跪十回了，你们凡人怎么......“
“又说怪话！“云程打断她，“换好了没？要不要帮忙？“
越青突然从屏风后转出来，衣带松散，领口歪斜：“这衣裳是不是穿错了？“
云翊猛地站起，却见云程已熟练地上前整理：“里衣带子系紧些就不会松垮。“他自然地抬手为越青系腰带，“抬手。“
“云程！“云翊声音发冷，“你们平日都这般亲近？“
“哥你胡说什么？“云程一脸无辜，“她是我嫂嫂啊。“
越青也点头：“多亏他帮忙才能常带你出去玩。“她整好衣衫，“我去跪着了，你歇着吧。“
“跪到明日？“云翊不可置信。
“嗯，娘吩咐的。“越青摆摆手走了。
云翊呆立良久：“娘这是要废了她膝盖？“
云程突然盯着他：“哥......你清醒了？“
见云翊点头，云程笑出声：“那还跪什么？你去见娘不就得了！“
“你小子......“云翊摇头失笑，“去找云肃玩吧。“
待云程离开，云翊望着院中跪得笔直的身影，指尖掐诀，一缕金光悄没入越青膝下。
——这丫头，跪着都能打起瞌睡。
待云程离去，云翊闭目凝神，指尖泛起金光，细细探查这具身体近一个月的记忆——
画面中，痴傻的云凤灵整日呆坐，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越青蹲在他面前，轻声问道：“夫君，你在看什么？“
云凤灵迟钝地抬起手，指向树梢的鸟雀。
“我带你上去看看！“越青眼睛一亮，转头就喊来云程，“快，爬上去抓下来！“
结果凤灵险些从树上摔下，千钧一发之际云程接住了坠落的云凤灵。
又一幕是越青带着云凤灵上山抓兔，结果两人双双迷路。云程举着火把寻了半夜，才在悬崖边找到他们......
云翊看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丫头自己半斤八两，还总嫌弃“人类没用“。
他起身去见了王妃，证明自己已然清醒。王妃喜极而泣，当即赦免了越青的罚跪。
可当云翊来到荷花池边，却见那“越青“仍直挺挺跪着。他伸手一碰——
“噗通！“
一截莲藕人栽进池中，溅起好大水花。
“越、青！“
云翊咬牙切齿地环顾四周，哪还有她的影子？池边只余几个歪歪扭扭的泥脚印，延向远处的山林......
云翊抱着那截湿漉漉的莲藕人回到房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罚跪都能用替身偷溜，真是胆大包天。
他循着彼岸花的气息一路追寻，最终在一处幽深的水潭边发现了越青的身影。她凌空而立，手中玉笛泛着寒光，正对着潭水蓄势待发。
“青青！“云翊飞身上前，“你在做什么？“
越青头也不回：“那条鲤鱼精敢吸你的仙气，我今日非端了它的老窝不可！“
云翊连忙拉住她：“它并未伤我，放过它吧。“
越青还想挣扎，却被云翊强硬地带回王府。一路上她嘟着嘴不满道：“我这是为你出气，你倒生起我的气来了？“
回到房中，云翊轻叹一声，握住她的双手：“这一百年，我想与你好好过日子。“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你能否......多看看我？“
越青歪着头想了想：“好吧，你不喜欢我杀妖，我就不杀了。“她突然认真道，“但若你再不告而别，我绝不会等你。“
这话像根刺扎进云翊心里。他将她紧紧搂住：“对不起，再不会了。“
越青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你已经待我很好了。我只是......害怕被丢下。“
夜深人静，两人更衣就寝。云翊望着身旁熟睡的越青，指尖轻轻描摹她的轮廓。他多想像在九重天时那样拥她入眠，可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让他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最终，他只是为她掖好被角，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每日清晨，王妃都会准时送来各式补汤。云凤灵皱着眉头，将那些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
“娘，怎么只给我喝？“他苦着脸问。
王妃笑着又端出一碗递给越青：“早给你媳妇备好了。“
“谢谢娘！“越青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得欢快，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白日里，云凤灵在练武场挥汗如雨，越青则被嬷嬷押着学女红。可那绣花针在她手里总是不听使唤，几次差点扎到自己的手指。
到了第七日傍晚，两人刚喝完补汤，突然同时僵住了——
云凤灵手中的碗“啪“地摔碎在地，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修长的指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白皙。而对面，越青的骨架却在逐渐舒展，肩膀变宽，身高拔节......
“这补汤......“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愣住——
因为发出的，是对方的声音。
接连几日，云凤灵总在夜里刻意与越青保持距离，仿佛稍一靠近就会引火烧身。越青也察觉到自己近来有些异样，浑身燥热难耐。
这晚用过膳，两人回到海棠园。越青扯了扯衣领，蹙眉道：“我总觉得身子沉了许多，你帮我瞧瞧是不是胖了？“
云凤灵目光闪躲：“穿着衣裳哪看得出来。“
“那我脱了给你看！“
不等他阻拦，越青已利落地解开外衫。层层罗裙落地，只剩一件单薄里衣时，云凤灵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昏黄的烛光下，少女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有了曼妙曲线。腰肢纤细如柳，却又不失丰盈，里衣下隐约可见的轮廓让云凤灵瞬间红了耳根。
“到底胖在哪儿了？“越青还在原地转圈。
“没......“云凤灵猛地背过身去，“你只是晚膳用多了。我去沐浴！“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越青困惑地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腰：“奇怪，明明瘦了啊......“
浴池中，云凤灵将整张脸埋进冷水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方才的画面——那丫头怕是不知道，王妃连日送的“补汤“，实则是助孕的方子......
王妃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着案几：“今儿是第七日了吧？“
身旁的老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回王妃，正是黄道吉日，最宜添丁进口。“
“都安排妥当了？“
“床帐换了百子千孙图，合卺酒里加了鹿血，门外十二个婆子轮流守着......“嬷嬷压低声音，“保准成事。“
正说着，南云程气冲冲闯进来：“娘！哥的院子为何不让我进？“
王妃抿嘴一笑：“今晚你哥哥圆房，莫去捣乱。“
“圆房？“云程瞪大眼睛，“您怎知他们......“突然反应过来，“那些补汤！“
“傻小子，“王妃得意地点他额头，“等他们尝到甜头，往后还用我操心？“她忽然打量起小儿子，“倒是你，也该相看姑娘了......“
“我才不要！“云程涨红了脸，“我不是大哥，绝不会任您摆布！“说完扭头就跑。
王妃摇头轻笑，却没看见转角处，换了男装的越青正捂着嘴偷听，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云程冲出王妃院子，夜风一吹，那股叛逆劲儿反倒上来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后院围墙蹿去——
“我就看一眼......“他扒着瓦片嘀咕，“就看他们是不是真被娘算计了......“
琉璃瓦冰凉，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暖黄的烛光顿时泻了出来。
屋内，云凤灵正将越青压在雕花床柱上，她的外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肩头。云程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慎碰响了瓦片。
“谁？“云凤灵凌厉的目光直刺屋顶。
云程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房顶滚下去。他慌不择路地翻出王府围墙，夜风中似乎还听见越青的笑声：“你弟弟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云凤灵的指尖微微发颤，解衣带的动作却不容抗拒。越青的衣衫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青青......“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忍不了了......“
越青紧张地攥住床褥，指尖都泛了白：“我、我害怕......“
汗水顺着云凤灵的额角滑落，滴在她锁骨上。他闭了闭眼，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欲望：“我会很温柔......“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封住她的唇。这个吻起初带着克制，可当越青生涩地回应时，理智瞬间崩塌。他的手本能地抚过她每一寸战栗的肌肤，在腰间流连时，听到她小猫似的呜咽：“你压着我了......“
“好......“云凤灵喘息着撑起身子，转而吻她的耳垂，“我们慢慢来......“
他的唇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时，越青突然弓起身子：“等、等等！“
“怎么了？“云凤灵急刹车，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越青红着脸指了指窗外：“你听......“
——十二个婆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晨光透过纱帐，越青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云凤灵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把玩着一个青瓷药瓶。
“娘送来的，“他晃了晃瓶子，笑意温柔，“我帮你擦？“
越青拥着锦被坐起身，一脸茫然：“擦哪儿？“
云凤灵但笑不语，只是伸手扶她。这一动，越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腰腿酸软得像是被巨石碾过。
“都怪你！“她红着眼角踹他，“早知这般难受，我才不......“
话音未落，云凤灵已沾了药膏，指尖轻轻落在她腰间。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他手法娴熟地揉按着，低声问：“夫人，今晚......“
“想都别想！“越青抓起枕头砸他，“你是想让我死在床上吗？“
云凤灵接住枕头，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咬：“为夫会......温柔些的。“
膳厅内，金丝楠木圆桌上摆满精致早点。越青刚夹起一块水晶虾饺，忽然发现少了个人：“五弟呢？“
王妃的笑容瞬间凝固。王爷“啪“地搁下筷子，脸色阴沉。
南云舒小声道：“五哥昨夜去了醉仙楼......叫了好几位姑娘作陪，醉到今早才归。“
“醉仙楼是什么地方？“越青好奇地追问，“那里的姑娘很会做饭吗？“
桌下，云凤灵猛地按住她的手腕：“食不言。“
越青这才注意到满桌死寂——王妃绞着帕子眼眶发红，王爷额角青筋直跳，连向来活泼的南云静都缩成了鹌鹑。
她乖乖低头喝粥，却听见云凤灵以茶代酒，敬了王爷一盏：“儿子今日便去把五弟拎回来。“
膳毕，王妃将越青单独唤至内室。雕花窗棂透进的阳光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熏香袅袅中，王妃执起越青的手轻拍：“昨夜既已圆房......“
越青耳尖微红，低头“嗯“了一声。
“要早日为云家开枝散叶。“王妃将一枚求子符塞进她掌心，“这是从送子观音庙求来的。“
越青摩挲着符纸上朱砂绘制的莲花，忽然想起昨夜云凤灵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我们要个孩子吧“，顿时连脖颈都泛起粉色，只能胡乱点头。
阳光透过廊檐的藤蔓斑驳洒落，越青刚转过回廊拐角，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撞在朱漆廊柱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南云程双臂撑在她两侧，泛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青青......“他声音沙哑，“昨夜洞房...快活么？“
越青皱眉推他：“你喝酒了？离我远点——“
云程非但不退，反而一把扣住她的腰。他指尖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温度：“我哥他...可让你满意？“
“你疯了？！“越青猛地挣开，却被他突然抽走腰间丝带。素白绸缎在少年指间飘落，她踉跄着跌坐在廊下，抬头正对上云程痛楚的眼神——
“你们洞房花烛...“他攥着那条丝带像攥着什么珍宝，“我却只能在青楼...对着那些姑娘喊你的名字...“
云凤灵的身影如一道寒光劈开混沌。他一把夺回那条被揉皱的丝带，指尖擦过云程手腕时带起细碎冰霜：“记住你的身份——“声音比冰还冷，“她是你的嫂嫂。“
越青被揽着离开时，最后看见的是云程站在光影交界处。少年手中的酒壶“咣当“坠地，琥珀色的液体漫过青砖，像极了那夜青楼里打翻的合卺酒——他逼着那些姑娘穿红衣，可谁都不是廊下惊鸿一瞥的青青.
回廊转角处，越青攥着被扯松的衣襟，困惑地望向云凤灵：“云程他......怎么了？“
云凤灵将夺回的丝带仔细系回她腰间，指尖在流苏上打了个死结：“你是千年花妖，天生媚骨。“他垂眸掩住眼底暗涌，“他才十六岁，如何抵挡？“
“他喜欢我？“越青突然瞪大眼睛，像发现什么新奇事。
云凤灵苦笑——这丫头对杀伐之事敏锐，于情爱却迟钝得惊人。他捏了捏她的鼻尖：“以后不许随便说喜欢别人，尤其是男子。“
“可我真的喜欢云程呀，“越青掰着手指数，“像喜欢糖葫芦、喜欢睡懒觉那种喜欢......“
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越青仰着脸，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不能喜欢云程？你们人类的关系真麻烦。“
云凤灵忽然将她拉到海棠树下，飘落的花瓣沾在两人肩头。他捧起她的脸：“那我问你——昨晚的事，你会和喜欢的人做吗？“
越青顿时耳尖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当、当然不能随便......“
“除了我，你还愿意和谁？“云凤灵逼近一步。
越青掰着手指数：“云程不行......太子更不行！“她突然瞪大眼睛，“咦？好像只有你......“
花瓣落在她睫毛上，云凤灵轻轻吹开：“这就是爱。“他指尖点在她心口，“你这里，只认我。“
越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云程这里......“她学着按在他胸膛，“是不是很疼？“
远处传来瓷盏摔碎的声音，惊起一树雀鸟。
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云凤灵牵着越青走过热闹的书院门口。一群稚童背着布包鱼贯而入，朗朗读书声随风飘来。
“他们去做什么？“越青驻足观望。
“读书明理。“云凤灵拢了拢她鬓边碎发，“日后我们的孩儿也要如此。“
越青突然转头：“你想要孩子了？“她的手指无意识抚过小腹，“不是说洞房就会......像凤凰和太子那样？“
云凤灵呼吸一滞，将她拉进巷角：“若真有了孩儿......“掌心贴在她平坦的腹部，“你还会只陪我百年吗？“
越青歪着头，发间玉簪映着朝阳：“说好一百年，就是一百年呀。“
“青青......“云凤灵捧起她的脸，望进那双澄澈的眼睛，“为何你能纯真如稚子，却又对仇恨刻骨铭心？“
朱墙黛瓦间，越青忽然绽开妖异的笑，指尖在他心口画了朵彼岸花：“因为这世间——“红唇轻启，“只此一朵，再无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