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台上那被众人簇拥的“凤灵“。他举手投足间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眉目含笑时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违和。
她随手拉住身旁一位面泛桃花的姑娘：“这位魁首公子，瞧着好生面熟，不知是哪家的？“
“姑娘是外乡人吧？“那姑娘掩唇轻笑，眼里闪着倾慕的光，“这可是咱们青城云氏的嫡长子，凤灵大公子。“她压低声音，“说来也奇，这位公子从前痴傻了整整十年，除了生得俊，连字都认不全。可三个月前突然就......“
“三个月前？“越青指尖一颤。
“是啊，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姑娘兴奋地比划着，“如今可是连知府大人都抢着要把女儿许配给他呢。“
越青心头猛地一沉——三个月前，正是她坠下诛仙台的日子。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边缘，目光却死死锁住那道身影。那人正执笔题诗，腕间一转，露出袖口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纹——那是九重天护体神光残留的痕迹。
“有意思......“越青唇角勾起冷笑，转身没入街巷阴影中。
反正这群凡人认不出她，倒不如赶紧走......
越青刚踏进小院，就看见村长杵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封烫金帖子，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丫头，好事儿啊！“村长将帖子往她手里一塞，“明日云大人家选妻，点名要你去呢！“
越青翻开帖子，上面“云凤灵“三个字龙飞凤舞，笔锋间隐约透着仙气。她嘴角一抽：“又不是皇帝选妃，搞这么大阵仗？“
“在蜀城，云家可不就是土皇帝？“村长眯着眼，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丫头，这可是你的造化。“
待村长走后，越青盯着那张帖子冷笑。指尖一搓，一缕黑火便将帖子烧成了灰烬。
“想得美。“
她转身回屋，利落地收拾细软。可刚推开院门，就见村长带着几个壮汉堵在门口，笑得老神在在。
“小妮子，云公子早料到你得跑。“村长叼着烟斗，得意地吐了个烟圈，“特意让咱们候着呢。“
越青抱臂倚门，月光映着她似笑非笑的脸：“他倒了解我。“
——这下她可以确定了。能用凡人躯体下界，还能未卜先知她行动的，九重天上除了那家伙，再没第二个人。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堂堂天君，为何要借个痴儿的壳子，在人间搞什么劳什子选妻？
越青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推进南王府时，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如何脱身。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她抬头就看见高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南云凤灵一袭月白锦袍，正似笑非笑地摇着折扇。
“第一问，“管家高声唱喏，“年方几何？“
越青翻了个白眼：“三千岁。“
满场哗然。座上的“公子“却突然笑出声，折扇一合：“有意思，请姑娘近前说话。“
第二轮比试开始时，越青已经不耐烦地踢着裙摆。
“琴棋书画可会？“
“不会。“她挑眉看向高座，“横竖你家公子样样精通，要他弹给我听不就得了？“
侍女们倒吸冷气，却见他们家公子以扇掩唇，肩头可疑地抖动：“妙极，再近些。“
最后一道题由南云凤灵亲自问出。他俯身凑近，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沉香气：“做妻子，当如何？“
越青盯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金芒，突然笑了：“答应的事，绝不反悔。“就像当年在魔界许下的百年之约。
折扇“啪“地收起。
“就她了。“
满堂哗然中，越青被拽进内室，一把按在雕花门上。那人终于卸下伪装，周身泛起天君独有的金光：“百年婚约，本君来履约了。“
南王捋着胡须，看着堂下一对璧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痴傻了十年的儿子，怎么突然开了窍，还铁了心要娶这个满嘴胡话的野丫头。
“父亲，“南云凤灵——或者说披着人皮的云翊——含笑拱手，“儿子想今夜就完婚。“
越青猛地扭头瞪他：“等等！我总得回去拿些嫁妆......“
“娘子说笑了。“云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划了个圈，“南府什么没有？“
越青还欲挣扎，却被一群嬷嬷连推带拉塞进了浴房。热气氤氲中，她盯着绣满凤凰的嫁衣，气得直磨牙——
好个云翊！
在九重天装得情深似海，转头就追到下界来强娶民女！
红烛高燃时，越青顶着盖头被按着拜了堂。耳边传来那人低笑：“娘子，这下你可跑不掉了。“
喜秤挑开盖头的刹那，她看见云翊眼底的星河，与九重天一摸一样。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越青攥着嫁衣下摆，看着眼前的“新郎官“连合卺酒都等不及喝，就急匆匆地要来掀盖头。
云凤灵——或者说借着这具躯壳的云翊——修长的手指轻轻为她卸下凤冠，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真的要这么急吗？“越青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急得很。“他低笑，指尖流连在她发间，“七万年都等过来了，这一时半刻都嫌长。“
越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可这是别人的身体！“她皱眉看着这张与凤灵一模一样的脸，“我......我做不到。“
云翊的动作顿住了。烛光下，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青青，我只是暂借这躯壳。“他轻声解释，“我的真身还在云海之巅养伤......“
“几百年前，他为护你而死，残魂不散。“他抚过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是我助他转世，就为等这一天。“
越青猛地站起来，退到梳妆台前：“给我点时间适应......反正人间一日，天上才一刻。那些神仙找不到这里。“
云翊望着她许久，终于苦笑着坐下：“好。“他抬手熄灭红烛，“七万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黑暗中，越青听见他轻声呢喃：“只是别让我等太久，青青。“
天刚蒙蒙亮，越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少爷，少夫人，该去给王爷王妃请安了！“
她烦躁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继续睡。身侧的凤灵却已经坐起身，轻轻推了推她：“青青，起来吧，请完安再回来睡。“
“早知道这么麻烦......“越青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我还不如直接回魔界逍遥快活去。“
凤灵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我的姑奶奶，这可是在青城山脚下，最忌讳这些神神鬼鬼的。什么九重天、魔界的，可不敢乱说。“
越青撇撇嘴，慢吞吞地洗漱更衣。等到了正厅，她顿时傻了眼——
厅堂里乌泱泱坐满了人，光是主位上就坐着南王和王妃，两侧还依次排开几位侧妃、夫人，以及一众兄弟姐妹。
“这、这也太多人了吧？“越青悄悄拽了拽凤灵的袖子。
凤灵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跟着我就好。“
“新人跪拜——“
越青不情不愿地跟着跪下。侍女递来茶盏，她学着凤灵的动作，机械地重复：
“父王喝茶。“
“母亲喝茶。“
“于侧妃喝茶。“
“黄侧妃喝茶。“
“柳夫人喝茶。“
......
一轮下来，越青头都大了。更让她崩溃的是，接下来还要认那一群兄弟姐妹：
“二妹南云舒、三妹南云雅、四妹南云静、五弟南云程、六弟南云肃......“
她一个都没记住，全程强撑着笑脸，好不容易熬到午膳结束，立刻拽着凤灵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越青就瘫在了软榻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天，这也太可怕了！“
凤灵笑着递来一杯热茶：“吓到了？“
“这么多人，我哪记得住啊！“越青接过茶盏，一脸生无可恋。
凤灵耐心地给她梳理：“我母亲生了我和二妹、五弟。三妹是于侧妃的孩子，四妹和六弟是黄侧妃的。柳夫人刚进府，还没有子嗣。“他顿了顿，柔声安慰，“别担心，在这府里，除了父王和王妃，没人敢欺负你。再说了，有我在呢。“
越青轻哼一声，不以为意。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是真有人不长眼来招惹她，管他什么侧妃夫人的，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越青刚躺下没多久，凤灵的手就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她烦躁地拍开那只作乱的手：“你到底想干嘛？“
凤灵委屈巴巴地凑过来：“想洞房......“
“大白天你发什么疯！“越青气得抓起枕头就要砸他。
“哥哥嫂嫂要洞房呀？正好让我瞧瞧什么是洞房！“
突然闯入的南云舒带着南云程蹦到床前，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凤灵黑着脸拽过锦被盖住越青：“进门不知道叫人？“
“二姐非要听墙角嘛。“南云程撇嘴，“都怪母亲不教她，十六岁了还什么都不懂。“
越青强压着火气：“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带嫂嫂去买首饰呀！“南云舒笑嘻嘻地去拽她衣袖，“城东新开了家珍宝阁......“
“我带嫂嫂去吃醉仙楼的八宝鸭！“南云程不甘示弱。
凤灵直接把越青护在身后：“她是我妻子，要陪也是陪我。“
南云程嘟囔：“你不也是看她漂亮才娶的......“
越青额角青筋直跳：“我今天累了，改日再说。“
等两个小祖宗终于离开，凤灵突然凑近：“青青，你现在总该知道什么是洞房了吧？“
“啪！“越青一巴掌拍开他凑近的脸，“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你洞房。“
凤灵不依不饶：“可你已经嫁给我了。“
越青突然直视他的眼睛：“我现在嫁的到底是凤灵还是云翊？“她指尖点在他心口，“这具身体里的魂魄，你自己分得清吗？“
凤灵怔住，随即低笑出声：“原来你从来都不傻......“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枕边，周身泛起淡金色的神光：“那现在看清楚了吗？娘子。“
越青坐在庭院石凳上，指尖捻着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凤灵追过来，影子笼罩在她身上。
“你老实说，“他俯身撑在石桌边，目光灼灼，“是不是故意引诱我？“
葡萄汁染红了越青的指尖。她抬眸看他，忽然轻笑：“我在魔界就说过了——“将葡萄丢进嘴里，“我是来杀你的。“
凤灵眼底的光黯了下去：“就不能说句我想听的？“
越青又摘了颗葡萄，故意吃得慢吞吞。见他失落，才将茶杯推过去。凤灵乖乖提壶斟茶，热气氤氲间，听见她轻声道：
“凤灵也好，云翊也罢。“茶盏在她掌心转了个圈，“既拜了堂，这一世夫妻我认。“
凤灵突然握住她的手：“是一百年！“他急切地补充，“九重天的一百年，不是人间......“
“啰嗦。“越青抽回手，又去够葡萄架，“我越青一言九鼎，你怕什么？“
阳光透过葡萄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凤灵望着她沾着葡萄汁的唇，忽然觉得——
这百年之约，或许比永生更珍贵。
越青看着凤灵失落的侧脸，阳光透过葡萄叶在他俊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这一百年，还得与他朝夕相处。
“喂！“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不过是......“
凤灵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凤凰。越青心头一软，突然起身坐进他怀里。
“行了行了，“她别扭地揪着他的衣领，“等我休息好了......就、就跟你洞房。“她别过脸去，声音越来越小，“只要你不介意用别人的身体......以后别后悔就行。“
凤灵浑身一僵。这个问题像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越青耳尖通红，却强装镇定地揪着一串葡萄把玩。
是啊......
这终究是别人的躯壳。若真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待他神魂归位后，这段记忆该算谁的？凤灵的？还是他云翊的？
晚膳时分，正厅内灯火通明。越青被凤灵牵着入席时，发现南云程正得意洋洋地抢占了她身旁的位置，还不忘朝南云舒挤眉弄眼。
“爹，娘，尝尝这个。“在凤灵的眼神示意下，越青笨拙地为二老布菜。
南王妃欣慰地点头：“好孩子，你自己也多吃些，养好身子......“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越青的肚子，“早日为南云家开枝散叶。“
“娘！“南云舒突然插嘴，“大哥他们还没洞房呢！“
厅内瞬间安静。凤灵急忙辩解：“二妹胡说什么！我们早......“
“是不是中午我们走后......“南云程兴奋地追问，却被南王爷“啪“地拍案声打断。
“王妃，“南王爷脸色铁青，“他们多大了？“
“云舒十七，云程十六......“南王妃尴尬地低头。
“连这些事都不懂？“南王爷扫视其他子女，“即日起都安排嬷嬷教导。老大既已成婚，其他孩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众侧妃连忙道谢。越青却在这时天真发问：“爹为什么生气呀？“
满座愕然。南王爷摔筷而去，南王妃无奈地看了眼越青：“你这孩子......“
“母亲放心，“凤灵急忙打圆场，“我会好好教她。“
越青却指着弟妹们：“那你也教教他们？方才他们惹爹不高兴了。“
凤灵一时语塞。南王妃摇头叹息：“我去看看你们父亲。“王爷王妃离席后，席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柳夫人夹了块红烧肉，笑道：“少夫人真是憨直可爱，果然农家养出来的孩子就是实诚。“
“柳妹妹这话说的，“黄侧妃温声打断，转头对凤灵道，“灵儿，待会儿带少夫人来我海棠园坐坐。“
一旁沉默的于侧妃早已领着南云雅悄然离席——这对母女向来如此，倒也让王府少了许多是非。毕竟这几位侧妃都出身不俗，南王爷当年迎娶她们也不全为权势。
去往海棠园的小径上，凤灵低声对越青道：“从前我未附身前，凤灵虽是嫡子却无人问津。多亏黄姨娘无子时便照料他，后来上天才赐了她云静、云肃两个孩子。“
海棠园内，南云静捧出一碟剥好的橙子：“大哥，母亲特意为你准备的。“
“四妹也吃。“凤灵笑着接过，却见南云静偷瞄越青，忽然红着脸道：“嫂嫂真美。“
越青望着这个腼腆的少女，心头一软：“你也很美。“
南云肃匆匆行礼后便去练功。这时黄侧妃换了身素雅衣裙出来，执起越青的手为她戴上一只碧玉镯：“孩子，凤灵从小不易......“她声音微颤，“往后还请多担待。“
玉镯触肤生温，越青忽然鼻尖发酸。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般轻抚她发顶......
“姨娘放心，“她听见自己说，“我会待他好。“
黄侧妃欣慰地笑了，眼角细纹里盛满温柔：“这镯子是祖传的仙物，能辟邪保胎。“
凤灵突然起身告辞，耳根通红。离开时，越青回头望见黄侧妃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满肩头，像幅褪色的古画。
出了海棠园，云凤灵立刻捉住越青的左手腕：“可有不妥？“
越青晃了晃腕间的碧玉镯，莹润的玉色下隐隐有暗流涌动：“确是仙家之物。“她指尖轻点镯身，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不过这点灵力......“玉镯突然黯淡下来，“还压不住我。“
云凤灵长舒一口气，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回吧。“
寝殿内，侍女们早已备好香汤。越青任由她们伺候着沐浴更衣，温热的水汽蒸得她昏昏欲睡。待钻进锦被时，她已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替她掖好被角，带着沉香气息的体温贴着她躺下。
“云翊......“她在睡梦中含糊咕哝，“这镯子会伤着黄姨娘吗......“
身侧的人僵了僵，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越青猛地睁开眼，发现身侧的“云凤灵“躯壳里已空无一物。她冷笑一声，化作流光追出窗外，果然看见云翊的魂魄正往九重天飞去。
“大半夜的搞什么鬼！“她正要返回人间，却被一道金光拦住去路。
云舒汻面色铁青地现出身形：“越青！你竟敢骗我！说好只是演戏，你却假戏真做跳了诛仙台！如今父君灵体受损严重......“
“他受伤？“越青抱臂嗤笑，“他在人间不知多快活，都娶了我了！“
“胡言乱语！“太子怒极，一把将她拽进乾坤袖，“父君明明在灵修洞！“
灵修洞内寒气逼人。阿蓝持剑而立，见到越青时眼神锐利如刀。云舒汻将她甩到冰玉榻前：“你自己看！“
榻上的云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越青惊得后退半步——这不可能！她明明看见......
“现在没话说了？“太子冷笑，“你就留在这儿，父君不醒，你休想离开！“
越青突然抓住他衣袖：“你父君是母神长子！这九重天都是他的，他要去凡间何需向你报备？“她指着榻上人，“这不过是个空壳，真正的云翊正在人间当他的南云大少爷！“
阿蓝的剑突然“铮“地出鞘三寸。
越青的哭喊声在殿内回荡，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迦诺实在听不下去，硬着头皮去书房禀报。
推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云舒汻倚在案边，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壶，眼神涣散地盯着手中的玉杯。
“殿下，“迦诺小心地开口，“越姑娘哭了一个时辰了......“
“她哭什么？“太子猛地起身，却踉跄了一下，“本君倒要看看......“
丽华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越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闻声懒懒抬眼：“哟，不是要关着我吗？“
云舒汻脚步虚浮，一个不稳竟直接扑倒在她身上。酒气混着沉香瞬间将越青笼罩，他滚烫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你说......在凡间已经与父君做了真夫妻？“
越青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只能点头。
“终究还是选了他......“太子的声音突然哽咽，“就因为他是天君？“
“他是你父君！“越青挣扎着要起身。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云舒汻。他猛地收紧手指：“是不是因为他是天君！所以你才——“
“我们已经告别过了！“越青终于挣脱，声音却颤抖起来。
太子颓然松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忽然大笑出声。笑着笑着，金红色的神血从嘴角溢出。
“好一个告别......“他抬手擦去血迹，“那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
太子颓然倒在玉砖上，金线绣制的衣袍铺开如折翼的凤凰。越青跪坐到他身边，第一次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话：
“我不知道你酒醒后还记不记得——“她指尖轻触他染血的唇角，“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哪怕我魂归混沌......“
太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一开始，我选择的就只有你。“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声。太子突然坐起身，眼底醉意褪去，露出清明如寒潭的神色：“走吧。“他替她理好散乱的衣襟，“好好活着，等我。“
迦诺提着宫灯候在门外。越青最后回头时，看见太子站在窗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像尊即将风化的神像。
“等我了结这一切......“他的声音随风飘来，“我们去云海之巅。“
越青转身踏入云海，再没回头。
越青回到南王府时，府中上下几乎要为她发丧。云凤灵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南云程一把拉住她：“大哥昏睡三个月了！你到底去了哪？“
她坐到床边，指尖轻抚云凤灵的脸：“你到底......去了哪里？“
——
三十三重天上，云翊站在老君面前，神色坚定：“我要用真身换凤灵的躯体。“
老君拂尘一扫：“天君魂离九天太久，该回去了。“
“我看了命簿，“云翊执拗道，“凤灵阳寿将尽。让我用灵修洞的真身温养他的魂魄，就当......报他当年救青青之恩。“
老君长叹：“凤灵能与越青有夫妻缘，是因他前世为她而死。这一世，需得越青真正与他成为夫妻，这段因果才算完结。“老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想取代凤灵，就得替他完成这段姻缘。“
“可越青是我的妻子！“
“这便是代价。“老君摇头，“天地平衡，有得必有失。“
——
一个月后，云翊回到南王府，看见越青正耐心地为痴傻的云凤灵更衣。阳光下的荷花池边，她挽着裤腿，毫不在意泥水溅湿裙摆，陪着那个痴儿抓鱼嬉戏。
水花四溅中，越青笑得那样明媚，而凤灵眼中的纯粹快乐，是他从未见过的。
云翊站在廊下，忽然不确定了——
这样简单的幸福，是不是才是她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