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雾气凝结成霜，玉蓝锦的剑锋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归鞘。那只千年恶鬼藏身于瘴气之中，每次现身都带着腐尸的恶臭。它没有实体，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雾中忽隐忽现，发出的笑声像是千百个铜铃同时碎裂。
第五日破晓时分，玉蓝锦的袖口已经结满黑血凝成的冰碴。就在他真气将竭之际，一道清光劈开浓雾——云琅桓踏着晨露而来，素白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如鹤翼。
“师父......“玉蓝锦的剑哐当落地。他看见云琅桓的脸色比衣裳还要苍白，右手腕间缠着浸血的布条，却依然掐出完美的收鬼诀。那恶鬼在金光中发出凄厉嚎叫，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被封入玉葫芦。
玉蓝锦重重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磕出血痕也不敢抬头。山风突然变得刺骨，他听见师父的咳嗽声像是碎瓷相撞。
“回去再说。“云琅桓将玉葫芦系在腰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师姐......该等急了。“
玉蓝锦盯着地上斑驳的血迹——有他的，有恶鬼的，还有师父袖口滴落的。他突然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不久，才十年......师父这十年，可知道师姐她......“
一片枯叶落在师徒之间的血洼里，荡开细小的涟漪。
云琅桓的指节捏得发白，生生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山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当他站在越青床前时，帐幔上绣的比翼鸟正在他眼前晃出重影。
“咳——“
那口压了十年的血终于喷溅在雪白的床褥上，像绽开了一簇红梅。
“师父！“玉蓝锦要去扶他，却被一道罡风掀翻在地。
云琅桓转身时，眼底的金芒几乎要灼穿跪着的人。屋内烛火突然暴涨，映得他染血的嘴角如同恶鬼：“青青...这是怎么了？“
角落里栾萍死死捂住弟弟的嘴，两人缩在阴影里发抖。他们认得这威压——那是上神震怒时泄露的天地威能。
玉蓝锦以头抢地，青石砖上立刻见了红：“徒儿罪该万死...“他忽然直起脊背，染血的额头下双眼赤红，“自初见师姐那日，弟子就生了妄念。师父十年不归，我看师姐独守空闺实在可怜...“
“说重点。“云琅桓的声音轻得像雪，床边的药碗却突然炸成齑粉。
“我强迫了师姐。“玉蓝锦喉结滚动，“后来发现师姐有孕...栾家姐弟要告发，我...“他的声音突然断裂，“那柄降魔剑...本该斩妖的...却上了师姐...“
铜镜突然爆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云琅桓周身的神光已经实体化，栾云看见这位上神的发梢正在慢慢变成雪白。
“好得很。“云琅桓忽然笑了，指尖凝出一柄冰刃，“你用降魔剑伤她，我便用诛神刃教你...“
“师父！“玉蓝锦不躲不避，反而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但求一死！只求...求您救救师姐...“
冰刃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为雾气。云琅桓看着床上形销骨立的越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吐出的血里竟混着细碎的冰晶。
云琅桓指尖发颤，看着越青苍白如纸的面容，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袖要糖吃的小丫头。十年光阴，可他的青青却已经......
“东海孽障！“他一把掐住玉蓝锦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蓝锦面色涨紫，却仍固执地望着床榻方向，眼中竟带着解脱般的快意。
角落里的栾云吓得牙齿打颤，攥着姐姐的衣袖：“姐、姐姐......“声音细若蚊呐。
栾萍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上神明鉴！他如今已是凡胎，若沾了杀孽......“她偷眼瞥向昏迷的越青，“您与姑娘怕是又要错过几世轮回......“
云琅桓手臂青筋暴起。他何尝不知？天道最是公平，上神诛杀凡人，必受情劫反噬。
“滚！“他猛地甩开玉蓝锦，一口心头血喷在雪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红梅。那是强行收回神力的反噬，更是十年相思化作的穿心箭。
玉蓝锦重重摔在门框上，却挣扎着又跪直身子，朝着床榻方向“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血迹顺着他的额头蜿蜒而下，在青石地上开出凄艳的花。
云琅桓背过身去，袖中手指掐进掌心。窗外忽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天也在为这场错付的痴情恸哭。
玉蓝锦的身影仓皇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栾萍拽着栾云的衣袖，也悄然退了出去。屋内顿时静得可怕，只剩铜漏滴答作响。
云琅桓缓缓跪坐在床榻边，颤抖的指尖轻轻拢住越青冰凉的手。那只曾经为他折梅煮茶的手，如今苍白得几乎透明。他俯下身，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滚烫的泪浸湿了锦被。
“就差三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若我能早回来三日......“喉间涌上的哽咽将未尽的话语碾得粉碎，“你醒来好不好？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这样睡着......“
整整三个月，他如同雕塑般守在这方寸之地。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谢，他却不曾移开过目光。直到那日清晨，越青的睫毛忽然如蝶翼般轻颤。
“青青！“他惊喜地唤道，却见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她猛地扯过锦被将自己裹紧，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别看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眼泪却已浸透了绣枕，“我没脸见你......“
云琅桓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剖开。他想触碰她，却被她躲开。指尖悬在半空，最终颓然落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青青，你看看我......“
“不要！“她突然激动起来，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踉跄着往门口逃，“我不是你的青青了......你走......你走啊！“
云琅桓闪身拦住她，却不敢伸手去碰。他看着她苍白的脚踝被冻得发青，心如刀绞。“最后一次......“他哽咽着跪下来，“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你受伤。“
越青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终于痛哭出声。云琅桓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次她没有躲。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仿佛要洗去所有的伤痛与遗憾。
越青的眼神涣散着，目光穿透云琅桓，仿佛在凝视某个遥不可及的幻影。她的嘴唇轻轻颤抖，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经年累月的痛楚：
“那年你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她的声音飘忽如烟，“我在灵峰顶上数了九十九次日落...青石板都被我坐出了裂痕...“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泪水无声地滚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后来...“她突然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令人心碎，“我抱着大猫站在悬崖边...它的毛还是那么暖和...就像你第一次把它送给我时一样...“
云琅桓想要触碰她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到越青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时刻。
“它一直在说...在说，青青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稚嫩，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可是我的剑...我的剑，我控制不住...“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它的血好烫...烫得我浑身发抖...“
云琅桓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颤抖的身子揽入怀中。越青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像只受伤的困兽。
“诛妖阵的箭...“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每一支都带着倒刺...可是...“她的声音突然轻得几乎听不见，“都不及你离开时...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云琅桓的泪水浸湿了她的发顶。他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这十五年的亏欠都揉进骨血里。窗外，今年的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越青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红梅。她仰起脸，泪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十年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雾，“每当子夜梦回，我都会数着更漏到天明。“她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烛龙那次...我明明打不过，但是我还想要拼尽全力，多可笑啊，我竟还盼着你能从天而降...“
云琅桓的呼吸一滞，看到她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烛龙的利爪留下的。
“玉蓝锦他...“越青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他的血...跟大猫一样好烫...烫得我这些年都忘不掉...“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我把修为都给了他...这样也好，两不相欠...“
窗外的竹影婆娑，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可是后来他说爱我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恍惚间还以为那是你回来了...“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哽咽，“这二十五载春秋，是他陪我熬过每一个蚀骨灼心的长夜...“
云琅桓想要触碰她的手僵在半空，看到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知道...“她突然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这些都是借口...背叛了你，都是我的罪...“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所以求你...让我走吧...“
最后一滴泪砸在地砖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云琅桓的泪水无声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越青冰凉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傻青青...“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温热的泪滴落在她散乱的发间，“你从来...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越青在他怀中僵硬如石，能清晰地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那心跳如此慌乱，完全不似当年那个睥睨三界的上神。
“这百日...“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消瘦的脊背，“我看着玉蓝锦为你煎药熬汤...“喉间溢出一声哽咽，“他待你...确实比我用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扑打在窗棂上。云琅桓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低头呵着热气。
“你可以恨我...“他的唇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可以打我骂我...“温热的泪浸湿了她的眼睫，“就是别赶我走...“
越青的眼泪终于决堤，在他怀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云琅桓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那首她幼时最爱的童谣。歌声混着更漏，在雪夜里飘得很远很远。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这一次...我定会好好守着你...“
檐下的冰凌折射着晨光，第一缕阳光穿过窗纱，轻轻笼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经年的风雪，似乎终于要停了。
越青的身子倏然软倒，像一株被霜打蔫的兰花。云琅桓慌忙接住她，指尖触到她额间不正常的滚烫。
“栾萍！“他声音发颤，“照顾好她...“
书房内，烛火摇曳。云琅桓的手抚过案几上整整齐齐的誊抄本，每一页字迹都工整得令人心碎——那是越青在他离开的岁月里，一笔一画描摹的思念。
墨迹间偶有水痕晕染，不知是夜露还是泪痕。
“师父。“
玉蓝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捧着佩剑跪在石阶上，剑刃反射的寒光映着他憔悴的面容。
云琅桓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千年光阴：“起来吧。“他伸手扶起这个曾经的弟子，“这些年...是你替我尽了本分。“
玉蓝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助你...“云琅桓掌心凝聚起一团金光，“重归仙位可好？“
“弟子不要仙位。“玉蓝锦突然重重叩首，“只求...只求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云琅桓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荒唐，几分悲凉：“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两个男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一如他们理不清的执念。
“那便...“玉蓝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让弟子继续做个影子吧...“
云琅桓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忽然觉得这千年修为，竟参不透一个“情“字。檐角风铃叮咚，不知是在笑痴，还是在叹傻。
越青醒来了，夜已深了，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月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是一地散落的往事。栾萍端着青瓷茶盏走近，温热的雾气在烛光下袅袅升起：“师父。“
越青艰难地挤出一句谢谢，声音干涩得像是枯叶摩擦。她很快又陷入沉默，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云琅桓见屋内灯火未熄，便掀帘走了进来。栾萍识趣地退了出去，珠帘在她身后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叹息。
云琅桓想要为她把脉，手指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我看看你恢复得怎样？“
越青猛地缩回了手，腕间的玉镯撞在床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会与你亲近，你不要枉费心思了。“
云琅桓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我不与你亲近，“他的声音刻意放轻，“我只想看看你身体好些没？“
越青别过脸去，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苍白的容颜。云琅桓见状，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他的指尖温热，稳稳地搭在她的脉门上：“恢复得还可以。“他顿了顿，“明儿，去山上采几味灵草，大概就会痊愈了。“
越青冷冷道，每个字都像裹着霜：“痊愈了又怎样？“
云琅桓凝视着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痊愈了，我带你继续修炼。“
越青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我累了，不想再修炼了。你带着栾萍栾云修炼吧。他们比较有慧根。“
“他们，我自会处理。“云琅桓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我也要带着。“
越青猛地躺下，锦被掀起一阵微凉的风。她背对着他：“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云琅桓站起身，衣袍发出簌簌的声响。他走到门口，却又折返回来：“我为什么要走，“他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执拗，“这是我的房间。你是我的妻子。“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越青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用力裹紧锦被，像只受伤的刺猬般蜷缩着滚到床榻最里侧。云被翻卷间带起一阵凉风，将床头的烛火吹得明明灭灭。
云琅桓立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牡丹仙子的事像块烧红的烙铁，日日灼着他的心口。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在胸腔里发酵，化作苦涩的汁液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口，最终却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伤处——那里的绷带还渗着淡淡药香。
夜风穿过回廊，送来远处更漏声。云琅桓望着床上那个倔强的背影，忽然惊觉自己方才把脉时探到的异样。越青的经脉里流淌着暮气，像秋末的枯叶，随时可能随风而逝。三千年轮回将至，这一世若不能重返仙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丽华殿初见时，越青鬓间那支颤巍巍的玉步摇。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云琅桓终是踏出了门槛，却在廊下驻足回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越青的床榻前。他忽然很想告诉她，不要喝孟婆汤，不要走奈何桥，等他...可这些话终究随着一声叹息，消散在带着露气的夜风里。
梨花开了，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是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云琅桓回来已经五个月了。越青仍旧与他分房而居，态度不冷不热，但至少不再抗拒他带她修炼的事。只是奇怪的是，无论云琅桓如何引导，她的体内始终聚不起一丝灵力。
“没有灵力，就不要灵力呗。”越青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我做个普通人，不也挺好？”
云琅桓胸口一窒，猛地咳出一口血来。玉蓝锦神色一紧：“师父，您最近吐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摆摆手，顾不得擦拭唇角的血迹，一把扣住越青的肩膀，声音沙哑：“青青，你是不是……不想成神？”
越青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做神有什么好？”
云琅桓心口绞痛，指节攥得发白：“你……不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越青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半晌才道：“做不做神，有什么区别？人生在世，只争朝夕……”
话音未落，云琅桓猛地又吐出一大口血，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玉蓝锦慌忙扶住他：“师父，您先休息！”
他却死死攥住越青的手腕，指腹冰凉：“青青，答应我……答应我……”
越青被他反常的样子惊到：“答应你什么？”
云琅桓眼眶泛红，一滴泪砸在她的手背上：“答应我，无论你成神、成妖，还是做人……都不要推开我。”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我会一直跟着你，绝不离开。”
越青心头一颤：“你到底怎么了？是旧伤发作，还是……”
云琅桓摇头，气息微弱：“青青，你的时间到了……可我陪不了你了。”他艰难地喘息着，“我伤得太重，必须闭关。”
“我的时间？什么时间？”越青皱眉，“你要闭关就去，反正……我也习惯了。”
话音刚落，云琅桓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溅在她的衣摆上，触目惊心。越青慌了神：“玉蓝锦！快去请八师叔！”
云琅桓却死死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抽出匕首，割下自己一缕发丝，又挑起她的一缕，颤抖着将它们结在一起。
“记住我……”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无论我做过什么，都不是我本愿。”他的指尖冰凉，却攥得极紧，“我的心……从来只属于你。”
越青被他眼底的绝望震住，下意识点头：“我答应你……”
“保护好自己，青青……”他深深看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他不想走。可他若不去闭关，越青一样活不过这个春天。
他多希望，哪怕只有一次……能好好爱她一场。
可他是神，却不顾天规，强闯幽冥界寻她魂魄，被阴煞之气蚀了仙骨；又在花界与牡丹仙子周旋时，被破了阴阳调和之术，修为大损。如今，他逆天而行，强行与越青结为夫妻，乱了她的命数，也坏了轮回因果。
——所有的反噬，终究都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撑不住了。
……终究是等不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了。
越青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结发，云琅桓的血还沾在上面，温热未凉。她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流逝。
“师……师父？”她下意识唤了一声，可回应她的，只有满庭梨花的簌簌声。
玉蓝锦红着眼眶回来：“八师叔说……师伯的伤，不是寻常丹药能治的。”
越青猛地站起身：“什么意思？”
“他……强行逆天改命，反噬已深，如今只能闭关硬撑。”玉蓝锦声音哽咽，“若撑不过去……”
越青指尖一颤，结发从掌心滑落。
她忽然想起云琅桓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像是诀别，又像是……在等她一个答案。
可她已经，来不及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