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第二次看见他眼中噙着泪光，那微弱的闪烁像是寒夜里的星子，稍纵即逝，却刺得她心头一颤。她忽然觉得自己残忍得像一把钝刀，明明没想伤他，却偏偏将他割得鲜血淋漓。她张了张口，想唤住他，可云翊已拂袖而去，衣袂翻飞间，只余一缕冷香。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时间，连风都是静止的。路边的景色永远凝固在同一个瞬间，仿佛被谁随手丢弃的一幅画，无人问津，也无人修改。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感觉疲惫像潮水，一层一层漫上来，淹没她的意识，又退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云翊抽回了自己的记忆。他站在空寂的殿中，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温度，可胸腔里却像是被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他静立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头那点未熄的余温，转身踏向云海之巅。
越青的意识浮沉在混沌之中，睫毛如垂死的蝶翼般轻颤。当熟悉的冷香侵入感官时，她连眼睛都未睁开，唇角却浮起一抹苍白的笑：“......你又来了？“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魂。
云翊的指节骤然收紧，玄铁护腕在袖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盯着她腕间被锁灵链磨出的红痕，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两个字：“想好了？“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映得越青枯槁的面容忽明忽暗。她缓缓抬起眼帘，瞳孔里沉淀着将熄的灰烬，却始终未吐一字。
“好，好得很。“云翊突然低笑起来，霜雪般的广袖扫过玉案，所有灯盏应声而灭。他在黑暗中掐住她的下巴，呼吸里带着血腥气：“既然你执意要做哑巴......“冰凉的唇贴着她耳垂游走，“那便永生永世，做我笼中的金丝雀罢。“
当越青被拦腰抱起时，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的前襟。殿外暴雨如注，她隔着云翊的肩膀，看见自己留在青玉砖上的影子——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正被漫天雨线缝进他的影子里。
云翊抱着越青踏出结界那刻，漫天流霞骤然凝固。太子玄衣上的金线蛟龙尚在游动，紫桓的指尖已经触到越青垂落的袖角——
“多谢天君，替臣寻回妻子。“
紫桓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琉璃，清透却易碎。云翊广袖翻卷，怀中人便被护在漫天星辉之后：“紫桓仙君怕是认错了，这是本君丽华殿的彼岸花，失踪了三百零七年又四月。“
太子手中折扇“咔“地裂开一道缝。紫桓额间花神印骤亮：“天君明鉴，臣娶的确实是半妖之身的她。“鲛绡婚书上朱砂未干，在他掌心浮现，“三生石也......“
“三生石？“云翊突然轻笑，九重天的云海随之翻涌，“那上面刻的可是本君与她的名字。“怀中的越青突然痉挛，唇角溢出一线金血，将紫桓的瞳孔灼得剧颤。
太子终于上前半步：“父君，当年那株彼岸花堕凡时被剥了仙骨......“
“所以？“云翊的冕旒十二玉串同时炸裂，“太子是要四海八荒都知晓，本君的天妃被个花神染指了？“最后一字落下时，紫桓的眉心已抵着龙渊剑的寒芒。
直到越青的呼吸渐弱，紫桓才发现她腕间缠绕着几乎看不见的傀儡丝——每一根都连着云翊的心脉。他踉跄退开时，听见自己仙骨碎裂的声音。
云翊踏着漫天凋零的凤仙花离去，身后传来太子压抑的咳嗽：“您明知那是......“
“是本君亲手种的花。“天君的声音融化在罡风里，“开也好，败也罢，都该烂在我的泥里。“
天后正倚在云锦软榻上逗弄怀中的婴孩。自从这孩子降世，天君对她愈发冷淡——虽说他素来清冷，但如今连例行问候都省去了。忽闻仙侍来报，说天君寻回了失踪百年的越青仙子，她指尖一颤，险些捏碎了孩儿腕上的长生锁。
匆匆赶到丽华殿时，殿内药香氤氲。越青静静躺在鲛绡帐中，天君正俯身为她调整枕畔的安神香炉，动作轻柔得不像执掌雷霆的九霄之主。
“仙子可还安好？“天后立在三步外，裙裾上的金线凤凰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天君并未回头，只是将越青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元神受损，需静养百日。“
“臣妾这就遣十二仙娥...“
“你来照料。“天君截断她的话，终于转身，眸中似有寒星闪烁，“她向来不惯生人近身。“
这句话像一柄冰锥刺进天后心口。原来在这对璧人眼中，自己始终是当年那只伏在越青脚边的小狐狸。她广袖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天君莫不是忘了？臣妾刚诞下太子，且身为天后...“
“不愿？“天君眉梢微挑。
“不愿？“天后突然轻笑出声，鬓边九凤衔珠步摇簌簌作响，“当年我为婢为奴，不过是为多见您几面。如今六界皆知我乃天后，您却要我重操旧业？“
天君静静望了她片刻：“如此，回宫歇着罢。“
待天后愤然离去后，守门仙侍们却窥见，那位素来不染尘埃的天君，竟亲自为越青试药温、换冰帕。他执拗的模样，像极了七万年前在母神面前据理力争的那个少年神君。
半月的光景在仙家眼中不过弹指，越青的元神却像被强行粘合的碎瓷，每一道裂痕里都渗着疼。天君早已将她的身份诏告三界——那金漆玉刻的诏书，分明是又一道囚笼的锁链。她望着丽华殿檐角垂落的星链，想起七万年前这里还挂着她从云浚的蒹葭宫李拿来的风铃。
“青青。“
天君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恍惚。他站在珠帘外，玄色衣袍上绣着暗金龙纹，手里却捧着一束格格不入的粉色小花。
“御花园的霓裳羽衣兰开了。“他伸手想抚她发梢，却在触及前生生转道，替她拢了拢衣襟，“我陪你去走走？“
越青盯着他袖口沾染的花汁——那分明是强行折枝留下的伤痕。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指尖都不想动弹：“天界的草木，不都一个模样么？“
云翊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雪白的肌肤立刻浮起红痕：“那你想去哪儿？“他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温柔，“花界？“
“您既然问了...“越青抬起眼，第一次直视他，“不如让我回趟家？“
她看见天君眼底翻涌的黑雾，那是雷霆将落的征兆。可最终，云翊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痕：“好。“
当破界舟降落在花界边境时，越青嗅到了久违的草木清香。她故意踩碎一株天君最厌恶的醉仙芙蓉，鞋尖沾满艳红汁液：“您瞧，这才叫活着的花。“
紫桓仙君早已率众仙侍在花界入口恭候。见天君驾云而来，立即上前三步，按天规行跪拜大礼：“小仙恭迎天君、天妃圣驾。“
越青一见紫桓，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云翊广袖一拂，不动声色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她的动作。
“紫桓...“越青只得站在原地轻唤，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紫桓缓缓起身，目光在越青脸上停留片刻，又立即恭敬垂下。他嘴角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眼中却盛满化不开的哀伤：“天妃娘娘金安。“
越青手腕微转想要挣脱，云翊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面上仍保持着天君威仪：“天妃大病初愈，今日特来赏花。紫桓仙君既为花界之主，便由你引路吧。“
“谨遵天君法旨。“紫桓再次躬身行礼，随即抬手招来一架百花缠绕的玉辇，“请天君、天妃上辇，小仙亲自驾车。“
越青端坐在云辇之上，眼前繁花似锦的景致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她的目光死死凝在紫桓挺直的背脊上——那袭月白长袍被风拂动时，隐约还能看出当年为她挡天劫留下的淡金色痕迹。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这一切孽缘，都要从她体内那道突然觉醒的白泽妖魄算起。若不是那日妖力失控，她不会不得已放走流朱；若不是放了流朱，云浚和凤凰就不会死，她也不会被打回原形，不会被天君带回丽华殿，不会遇见紫桓......
“冷吗？“
云翊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同时一件玄色大氅已披在她肩头。越青这才惊觉自己正在发抖。她望着袖口银线绣的彼岸花纹，忽然想起那些被紫桓捧在手心的日子，他总是温柔地宠着自己：“无妨，青青喜欢做什么，我陪着就是了。“
辇驾碾过一片落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越青闭上眼，任由两行清泪没入衣襟。这九重天上最不该被辜负的人，终究还是被她伤得最深。
回程的云辇碾碎漫天霞光，云翊的声音混着风声刺入耳膜：“你现在顶着天妃的身份，若再与紫桓纠缠，四海八荒的诛仙台都会为你亮起长明灯。“
越青偏头望着云层下模糊的山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八角铃铛——这封印魔界的圣物近来总是无故松动。算来距上次加固封印，已过了三百个春秋。她袖中的玉笛突然发烫，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魔界若是此刻动荡...）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窜起。或许葬身在那个地方，才是最好的结局。紫桓不必再为她违抗天规，云翊也能...她突然被自己惊到，曾几何时，那份刻骨恨意竟被紫桓的温柔化作了齑粉。
“疼...“云翊骤然收紧的指骨将她拽回现实。越青木然点头，听见他又说：“往后岁月漫长，我们...“
余音消散在风里。她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云翊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她却觉得抓住的不过是一缕即将散尽的烟。那些爱恨痴缠，早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息，随着花界坠落的残瓣一同腐朽了。
云辇穿过南天门时，越青突然轻笑出声。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恨，而是连恨都懒得再给。
烛火将熄未熄时，越青感到锦衾另一侧沉了沉。她猛然睁眼，正对上云翊近在咫尺的眸子——他竟只着素白中衣躺在身侧，衣襟半敞处露出心口那道陈年剑痕。
“你......“她急向床沿退去，却被云帐流苏缠住了发梢。
“本君不能来？“云翊指尖勾住一缕她的青丝，语气比月光还凉，“三界皆知你是天妃。“
越青转身面朝雕花床栏：“我习惯独寝。“
云纹玉枕突然裂开细缝。云翊扣住她肩头强行扳回：“这九天十地，还没人敢拒本君的恩宠。“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越青抬臂格挡，指甲在他颈侧划出三道血线。
“放肆！“云翊暴喝一声，玄铁般的臂膀将她双腕钳制在床头，鎏金帐钩被震得叮当作响。越青屈膝欲袭其要害，却被他以膝压住，整个人如困在蛛网中的蝶。
“不是你要以子嗣证清白？“他咬着她耳垂低语，声音却比寒潭更冷。
越青突然停止挣扎，笑声里带着腥甜：“天君是要孩子，还是要驯服不听话的玩物？“她盯着他眉间跳动的金印，“若我此刻自绝心脉，您猜紫桓会不会......“
“啪！“
一道血痕从她唇角蜿蜒而下。云翊袖中飞出缚神索将她捆得寸步难移，又捏诀封了她周身大穴。越青这才发现，他眼底翻涌的竟不是怒火，而是某种更可怕的、近乎绝望的执念。
“本君倒要看看......“他冰凉的掌心覆上她丹田，“是你先怀上神嗣，还是花界先化作焦土。“
越青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恐惧，而是察觉到体内黑暗灵力正被强行唤醒。八角铃铛在脚踝发出濒死般的脆响，她望着这个陌生的疯子，终于嘶声喊道：“你看看自己！还配执掌天道吗？“
云翊却低笑着抚过她染血的脸颊：“从为你逃跑那日起......本君就注定要与你共堕无间。“
九重天的晨光穿过云霭，在荷花池上洒下细碎金斑。云翊独坐汉白玉栏边，掌中一团灵气将绽未绽，惊得池中锦鲤纷纷躲进莲叶深处。
“天君今日好雅兴。“天后执着一柄泥金团扇走近，扇面绣的比目鱼正巧碰碎水中倒影，“怎不见越青仙子相伴？“
云翊指尖的灵气倏然消散：“闭关。“
两个字掷地如冰。天后用扇骨轻叩朱栏：“可要遣人送些琼浆...“
“她是仙躯。“云翊截断话头，一片荷叶应声而碎，“不是你那群贪嘴的狐狸亲族。“
团扇突然凝滞。天后看着自己映在水中的面容——这张曾被赞为“映日芙蕖“的脸，如今在他眼里怕还不如残荷。
“臣妾愚钝。“她将扇子捏得龙骨作响，“自仙子归来，天君连小殿下都...“
“聒噪。“云翊玄袖翻卷，整池荷花瞬间封入冰晶。他起身时，玉佩撞在栏上裂开道细缝，恰似天后突然僵住的笑靥。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池中寒冰才“咔“地裂开。天后俯身拾起那片碎玉，发现背面竟刻着半阙《并蒂词》.
天后轻抚鬓边珠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说什么小别胜新婚，连床榻都近不得...“
她终究还是化作原形，悄悄潜入了丽华殿。殿内禁制重重，越青被一道金色光牢囚在其中，连衣袂都透着倦意。
“你这是为何...“小狐狸绕着光牢转了一圈，尾巴尖扫过结界泛起涟漪。
越青抬眸，眼底映着细碎金光：“还能为何？不过是不愿委身，他便恼了。“
小狐狸蹲坐下来，耳尖微动：“既已回来，何必自讨苦吃？“
“小狐狸，“越青突然贴近结界，声音轻若耳语，“你去替我求个情可好？“
“天君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小狐狸舔了舔爪子，“只要你肯侍寝...“
“你当真愿见如此？“越青指尖抵在结界上。
小狐狸的尾巴垂了下来：“我不过是个摆设天后...“
“你可以劝止他。“
“你糊涂了？“小狐狸的耳朵向后压去，“他何曾听过我半句？不如从了吧，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越青沉默良久，忽然道：“那你替我去问问紫鸢...她兄长可还好？“
小狐狸叹了口气：“何须去问？如今九重天谁不知晓，花神自失了花后，终日守着那片花圃，连紫鸢去劝都不肯回宫。“
越青的指尖在结界上划出几道痕迹：“他定是伤透了心...“她突然抬头，“去告诉天君，我愿侍寝，今晚就来。“
小狐狸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当真？“
“去吧。“越青退回光牢深处，“就当...还我当年收留你的恩情。“
天君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越青。
一个月过去，殿内的明珠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在越青苍白的脸上。她望着窗外不变的云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禁制金环。
“到底要关到什么时候...“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忽然，一滴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越青慌忙抬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索性将脸埋进掌心，任由压抑多时的情绪宣泄而出。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发出一点声响。
殿外的仙侍听到动静，犹豫着要不要禀报天君。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值守。
窗外的云霞依旧绚烂，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云翊踏着月色而来时，正撞见越青颊边未干的泪痕。
“你也会哭？“他指尖掠过她眼角，沾了一滴晶莹。
越青抬眸，眼底还泛着红，语气却已恢复平静：“放了我。“
“可以。“云翊玄袖一挥，禁制金环应声而落，“但你的傲骨呢？“
“诺言自当履行。“她活动着终于自由的手腕，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云翊凝视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这个女人永远如此。嘴上说着最顺从的话，眼底藏着最叛逆的光。她能将谎言说得比真言更动听，把算计做得比真心更自然。
不愧是让三界头疼了万年的妖。
可偏偏他就是着了魔。哪怕留住的只是具空壳，哪怕明知道她每个温顺的眼神都是伪装。只要这抹身影还在视线所及之处，哪怕互相折磨到神魂俱灭，他也甘之如饴。
越青忽然软了身子，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进云翊怀中。她指尖勾着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娇软：“我乏了...想先歇息可好？“
云翊身形微僵——三百年了，自从回了九重天，她终于愿意亲近自己了。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惊疑，温声道：“好。“
“对了，“越青忽然仰起脸，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想听你弹《凤求凰》了。“她指尖在他心口画了个圈，“就像...我们初见时那样。“
瑶琴声在寝殿内流淌了整夜。云翊凝视着榻上安睡的容颜，忽然发现越青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芒——那是大罗金仙才有的护体神光。
直到晨光熹微，他才惊觉自己竟完全探不进她的神识。往日如履平地的灵识探查，此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轻柔而坚决地挡了回来。
“原来如此...“云翊抚过琴弦上凝结的晨露，突然低笑出声。他早该想到的，这一个月来的顺从乖巧，不过是她在借禁制之力修炼。那个能骗过天道的小妖怪，终究还是回来了。
殿外传来仙侍的脚步声，云翊抬手布下隔音结界。他俯身替越青掖好被角，指尖在她眉心三寸处停住——那里正跳动着令他心悸的力量。
“变强了好啊...“他在她耳边轻语，声音温柔得近乎危险，“这样游戏才能玩得更久，我的...小花妖。“
晨光刚透过云纱帐幔，一名身着淡粉宫装的仙婢便跪在了寝殿外。
“天妃娘娘，“小丫头声音细若蚊呐，“按天规，您该去菁华殿给天后娘娘请安了。“
越青拥着锦被翻了个身，发间金步摇在枕上硌出浅浅的印子：“丽华殿离得这般远...“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本宫病体初愈，实在不便走动。改日吧。“
小丫头还想再劝，却见越青腕间的玉镯突然泛起寒光，吓得连忙叩首退下。
菁华殿内，天后正逗弄着怀中的小殿下。听完禀报，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用璎珞上的明珠引着孩儿发笑。
待仙婢退下，她指尖的明珠突然“啪“地碎成齑粉。小殿下被惊得“哇“地哭出声来，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丽华殿方向冷笑：
“好个...病体初愈。“
暮色渐染的荷花池畔，越青正倚栏数着池中锦鲤，忽闻一阵熟悉的铃铛声。转身欲走，却听天后在身后笑道：“仙子既来了，怎不看看天君的血脉？“
越青脚步一顿：“妾身卑贱，不敢僭越。“
“这是哪里话。“天后已抱着婴孩走近，九尾狐特有的甜腻香气若有似无地缠绕上来，“小九月还没取名呢，仙子见多识广...“
话音未落，越青眼前突然浮现出破碎的画面——血泊中蜷缩的小小身影，那是她永远不敢触碰的痛。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襁褓已被塞入怀中。
“不！“越青猛地后退，婴孩险些脱手。天后急忙接住哇哇大哭的孩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仙子何必拿孩子撒气...“
越青这才惊觉方才中了狐族魅术。体内穷奇之力骤然翻涌，她反手祭出本命长剑，剑锋直指天后眉心：“好个阴险的狐狸精！“
“保护娘娘！“仙娥们乱作一团。天后抱着孩子连连后退，绣鞋都掉了一只。就在剑光即将触及她面门时，一柄银枪横空出世——
“铛！“
迦诺将军虎口震裂，却寸步不退。越青眼中金芒大盛，每一剑都带着穷奇凶煞之气，逼得这位天界悍将节节败退。
“住手！“
天君与太子同时降临，两道金光交织成网。越青的剑尖在距离天后咽喉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剑身嗡嗡震颤不休。
太子最先发现异常：“父君，她眼中...“
天君已扣住越青命门，触到她体内汹涌的穷奇之力时，瞳孔猛地收缩：“你竟敢唤醒它？“
天后踉跄着扑到天君身侧，怀中婴孩仍在啼哭不止：“天君！她方才剑锋直指九月心口，若非迦诺将军...“
天君却恍若未闻。只见越青身形一晃，如断线纸鸢般栽倒。他展臂将人接入怀中，指尖触及她眉心时骤然一颤——那里正翻涌着穷奇凶煞的黑气。
“从今往后，“天君声音比瑶池寒冰更冷，“你与这孩子，不得踏入丽华殿半步。“
天后凤钗斜坠，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明明是她...“
“人间三百年。“天君打断她，眸中金芒刺得人眼疼，“你可曾见她执剑伤人？“玄色广袖卷起罡风，“今日之事，本君权当未睹。若再有下次...“
未尽之言化作威压，震得天后怀中婴孩又哭起来。她望着天君离去的背影，突然嘶声喊道：“您连亲生骨肉都不愿看一眼吗？“
回答她的，只有越青袖角垂下的一缕流苏，在云阶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天君俯身将越青安置在云锦衾被间，掌心凝起一缕温润灵力，徐徐注入她眉心。灵力所过之处，她苍白如纸的面容渐渐浮起淡淡血色。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我方才...“越青抬手扶额，指尖触到眉间未散的金色纹路。
云翊不动声色地拂袖掩去她腕间游走的黑气，将被角仔细压实：“不过灵力虚耗罢了。“
越青怔怔望着袖口斑驳血迹，突然攥住他的手腕：“那小狐狸对我...“
“嘘——“云翊反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入掌心，“我在这儿守着。“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仙娥隔着珠帘颤声禀报：“小殿下哭得背过气去，仙医们束手无策...“
云翊只觉掌中柔荑倏然一僵。越青已抽回手，翻身背对着他：“你去吧。“
云翊踏入内殿时，婴孩的啼哭声正撕扯着满室寂静。天后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发间珠钗早已散乱，见他来了，眼中立即泛起水光：“天君，九月哭闹了整晚...“
他伸手接过襁褓，那小小的人儿竟奇迹般止了哭声，还攥住他的衣襟打了个小小的哭嗝。云翊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今夜朕来照看他，你去歇着吧。“
天后眼中霎时亮起光彩，连忙吩咐宫人准备宵夜。待云翊将孩子哄睡，已是三更时分。她轻手轻脚地奉上温着的羹汤，指尖搭上他的肩颈轻轻揉捏：“天君辛苦了。九月长大后，定会如您一般英明神武。“
云翊握住玉箸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熟睡的小脸上：“夜夜如此，你也不易。“
“这是天君赐予臣妾最珍贵的恩典。“她眼角微微泛红，声音轻得似叹息，“臣妾...甘之如饴。“
殿外，更漏声幽幽传来，烛花爆了个小小的灯花。
云翊凝视着天后含情的眼眸，那眼底倒映的痴缠竟与自己如出一辙。他忽然觉得可笑——这九重天上，原来处处都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天君？“天后指尖轻轻回握，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云翊这才惊觉自己竟不自觉握住了她的手。眼前人身后站着整个青丘狐族，膝下孕育着他的骨血，眼中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慕。而他呢？
记忆里越青的背影总是决绝，连片衣角都不曾为他停留。那些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她脱身的权宜之计；那些缠绵的情话，转眼就能对旁人再说一遍。
“陛下...“天后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云翊突然松开手，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带着凌霄花的香气。他想起越青最爱的就是这种花，可她却从未为他栽种过一株。
“您怎么了？“天后从身后为他披上外袍。
云翊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丽华殿的灯火，忽然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在执着什么。为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辜负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值得吗？
殿内婴孩突然嘤咛一声，打破了他的思绪。云翊转身，看见天后已经快步走到摇篮边，动作娴熟地轻拍着孩子。月光透过窗棂，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云翊望着眼前温柔似水的女子，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她指尖拂过自己眉心的温度如此真实，与记忆中那人若即若离的触碰截然不同。
“嗯。“他低应一声，任由她为自己宽衣。
天后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发间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宫灯下投下细碎的光影。云翊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腕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小狐狸怔了怔，眼中泛起涟漪般的柔光：“能陪着夫君，是妾身最大的福分。“
窗外，更漏声幽幽传来。云翊望着帐顶垂落的流苏，忽然觉得那些执念就像指间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而此刻掌中这双温暖的手，才是真实可触的。
“睡吧。“他轻叹一声，将人揽入怀中。
夜风拂过殿外的凌霄花，带起一阵簌簌轻响。那声音，像极了某人离去时衣袂翻飞的声响。
经此一事，阴差阳错竟让天后得了云翊几分真心。天君每每望着她哄睡九月的模样，总会想起阿蓝消散那日，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得见。如今这小狐狸将一腔痴情尽付，若再有闪失...
思及此，云翊待她愈发温柔体贴。晨起过问膳食，晚归必探孩儿，倒真像凡间那些举案齐眉的寻常夫妻。至于丽华殿那位——横竖她也不稀罕这些。
越青乐得清闲，起初还疑心有诈，后来发现云翊当真不再日日来扰，反倒松了口气。她倚在窗前数着流云，腕间禁制早已解除，体内穷奇之力也日渐温顺。这九重天难得的好月色，不趁此时走，更待何时？
“仙子，该用膳了。“仙娥在门外轻唤。
越青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却已抚上腰间暗袋——那里藏着从迦诺将军身上顺来的破界符。既然云翊忙着当他的好夫君、好父君，那她这个“天妃“，也该功成身退了。
这日恰逢太子妃母亲寿辰，仙侍们正忙着打点贺礼。越青状似无意地提了句：“听闻凤凰顶的云霞最是好看，离青丘又近...“她指尖绕着茶盏打转，“若是顺道去趟南海紫竹林，取些甘露回来...“
小狐狸果然眼睛一亮，当晚就哄得天君答应同游。看着銮驾远去，越青指尖幻化出迦诺将军的银甲，连眉宇间的英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将军今日当值？“南天门守卫恭敬行礼。
越青压低声线“嗯“了一声，大步流星跨过天门。直到飞出九重天界，她才现出真身，在云海里连翻好几个跟头，惊得路过仙鹤慌忙避让。
“可算出来了！“她仰面躺在软绵绵的云堆上，任风吹散满头青丝。就在这一刻，心口突然泛起一阵暖意——那是紫桓的本命花印在发烫。远在花界的他，竟感应到了她的欢欣，隔着千山万水送来无声的祝福。
第一个念头自然是去花界找紫桓，但转念想到云翊那疯魔性子，怕是会一把火烧了所有与她有关的花木。魔界倒是自在，可体内穷奇感应到故土必定躁动，万一惊醒了沉睡的白泽...越青烦躁地揪下一片云絮。这茫茫三界，竟无一处可去。
忽然一只彩绘蝴蝶风筝晃晃悠悠地飘上云端，细线上似乎还沾着人间孩童银铃般的笑声。越青眼睛一亮：“人间？“
她随着风筝俯冲而下，穿过层层云海，眼前豁然开朗——广袤无垠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毯子铺展到天际。微风吹过，草浪翻滚，掀起层层碧波。远处成群的牛羊如同散落的珍珠，在绿毯上缓缓移动。
越青赤足踏上松软的草地，露水沾湿了她的裙角。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野花混合的清香，还夹杂着泥土特有的芬芳。她深深吸气，仿佛要把这自由的味道都装进肺里。
索性仰面躺下，身下的草地像天然的绒毯。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中变幻着形状。一只云雀从头顶掠过，洒下一串清脆的啼鸣。
夜幕降临，银河宛如一条璀璨的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低垂，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草丛间，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灯笼翩翩起舞，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越青正沉醉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忽听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拖着一张厚实的羊毛毡走来，怀中还抱着个粗陶酒壶，壶口飘出阵阵醇香。
“姑娘，“少年放下毡子，夜风吹得他脸颊通红，“草原夜里寒气重，这毡子您垫着。“他说话时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爽朗。
越青目光一凝——少年额间隐约有金色的仙纹流转，竟是下凡历劫的仙君。她暗自好笑，这趟偷跑倒遇上段因果。
“多谢小哥。“她接过温热的酒壶，故意问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少年挠挠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我家羊圈正缺人手，管吃管住，工钱好商量。“月光下，他腰间玉佩闪过一道青光，竟是件封印法力的仙家宝物。
越青晃着酒壶沉吟：“容我想想...“琥珀色的酒液映出她狡黠的笑靥——横竖无处可去，不如看看这位“小牧童“的劫数如何化解。远处传来牧羊犬的吠叫声，为这草原之夜增添了几分生气。
三日后，越青抱着叠得整齐的羊毛毡找到了少年。晨露在草尖上颤动，折射着朝阳的光晕。
“我帮你放羊。“她将毡子递过去，“但我不吃人间饭食，只想骑马。“
少年眼睛一亮：“神仙才不食烟火哩！“他转身跑向马圈，辫梢上的银铃叮当作响，“等着，我给你牵追风来！“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鬃毛在风中飞扬如旗。越青一个翻身跃上马背，动作行云流水——恍惚间又回到那一世轮回策马踏遍山河的日子。
“驾！“她清喝一声，白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风在耳畔呼啸，草原在脚下飞掠。越青松开缰绳，张开双臂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气流，发带被风吹散，青丝在身后舞成瀑布。
“哈哈哈——“她放声大笑，笑声惊起一群云雀。在这里，不必想什么白泽觉醒，不用怕天君追捕，更无需顾虑轮回因果。只有纯粹的速度与自由，仿佛天地间再无束缚。
傍晚收牧时，少年捧着奶疙瘩跑来：“姐姐日日骑马都这般欢喜，莫非有什么仙法？“
越青正用草茎编着小马的鬃毛，闻言指尖一顿：“这是自由的滋味啊。“她将草马放在少年掌心，“等你长大了...“忽然噤声，想起这位可是下凡历劫的仙君。
“我去赶羊群。“她利落地翻身上马，白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羊群如云朵般在她马鞭指引下流动，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融进绯红的晚霞里。
草原上的风渐渐染上凉意。少年蹲在帐篷边擦拭马鞍，抬头问道：“晚上，你还去看星星？“
越青正将最后一束干草扎成垛，闻言直起腰来，发梢还沾着几根草屑：“去啊。“她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这儿的星空可比九重天好看多了。“
少年歪着头不解：“天上的星星不都一样？“
“才不是呢。“越青解下围裙抖了抖，“九重天的星星都规规矩矩排着队，哪像这里——“她指向正在缓缓亮起的天幕，“你看，它们多自在，想怎么闪就怎么闪。“
夜幕完全降临后，越青抱着羊毛毯来到小山坡上。夜风拂过草尖，带着白日里阳光的温度。她仰面躺下，银河如倾泻的牛奶横贯天际，无数星子明灭闪烁，仿佛在窃窃私语。
少年抱着陶壶跟来时，看见她正伸手去够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束缚过留下的痕迹。
“给。“他递过温热的马奶酒，“夜里露重。“
越青接过抿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她下意识合掌许愿，又自嘲地松开——神明自己，又能向谁祈愿呢？
“你许了什么愿？“少年学着她的样子躺下。
“希望...“她望着星空轻声说，“永远记得此刻的自由。“
远处传来牧羊犬的轻吠，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越青闭上眼睛，任由星光洒满脸颊。这一刻，没有天妃，没有宿命，只有一个叫越青的女子，在草原的星空下，做着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牧童兴冲冲跑来，羊皮靴上还沾着新鲜的草屑：“今晚旗里有篝火晚会！姐姐可要去？“
越青正在给白马梳鬃，闻言指尖一顿，马尾辫上的银铃叮咚作响：“自然要去！“她眼中跳动着久违的雀跃，“星星哪天不能看？“
夜幕低垂，他们策马奔向远处的火光。夜风裹挟着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越青忍不住加快马速，发间银铃与腰间佩玉和成清脆的乐章。篝火旁，牧民们正捧着马奶酒载歌载舞，火星随着欢快的节奏蹿上夜空。
“喝！“有汉子递来盛满烈酒的牛角杯。越青接过一饮而尽，喉间火辣辣的灼烧感让她畅快地大笑起来。多久没有这样痛快了？她随着人群跳起旋舞，裙摆绽开朵朵红莲，腕间银镯与牧民们的铜铃应和着，竟比九重天的仙乐更动听。
她不知道，自己每一声欢笑都化作星辰闪耀九州。此刻云翊正站在青丘之巅，望着天幕上异常明亮的星子，手中玉杯“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就这么开心？“他碾碎掌心的玉屑，任由鲜血混着琼浆滴落。
篝火旁，越青举杯时忽然瞥见对面阴影里立着个熟悉的身影。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是迦诺！她慌忙转身没入人群，却被银甲将军堵了个正着。
“天妃，“迦诺的声音压得极低，“天君已从梧桐林启程。“
越青将酒泼在地上：“你跟踪我？“
“末将从未离开。“迦诺的铠甲映着火光，“还请天妃在卯日星君...“
“知道了！“她夺过旁人酒囊猛灌一口，“滚远些，别扫兴！“
回程时她醉得厉害，伏在马背上昏昏欲睡。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她耳畔呢喃“青青“，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像极了某个讨厌鬼...
再醒来时，熟悉的鲛绡帐顶让越青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发现身上竟换成了天妃规制的寝衣，顿时气得掀了翡翠枕：“迦诺！“
殿门轻响，进来的却是太子。少年眉眼含笑，指尖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龙气：“是本君带您回来的。“他说话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鎏金光华——那绝不是太子应有的神态。
越青冷笑一声，指尖捏碎了案几上的琉璃盏：“你爹带着小狐狸游山玩水，我倒连草原都不能去了？“
太子缓步逼近，鎏金暗纹的靴尖碾过碎片：“天妃莫非忘了，那牧童是谁的转世？“他忽然抬手，殿内瞬间浮现璃光幼时练剑的幻影，“璃光帝君这一世即将入道，若再为你乱了道心...“
“我竟不知自己这般祸水。“越青讥讽地勾起唇角，却被他突然扣住手腕。
“越青，你什么时候才会断了那些痴心妄想。“太子指尖划过她眉心，一道金纹浮现，“九重天的清气能压制你体内妖性，白泽才不会...“
越青猛地挣开：“荒谬！白泽是我亲手封印的！你们扣住我，又是何道理？“她突然怔住——太子眼中流转的，分明是云浚的本命金焰。
“我的道理很简单。“太子抚过她发间坠着的彼岸花，“你在何处，本君就在何处。“
越青背脊发凉，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云舒汻？她强自镇定：“我去月宫散心。“
“儿臣护送母妃。“太子抬手唤来云辇。
“怎么？“越青袖中暗结法印，“怕我毁了广寒宫？“
太子轻笑，月桂枝状的玉佩在他腰间晃动：“上月您夸了句桂花香，父君就命人移了三百株栽在丽华殿。“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连根拔起的。“
越青拂袖登上云辇，第一次出逃虽以失败告终，但望着远处与天后并肩而立的身影，她唇角微扬——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让这对父子知道，彼岸花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