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晴拖着疲惫的身子跟着天帝回了凌霄殿，九条狐尾无精打采地垂着，连金簪歪了都懒得扶正。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嘟囔道：“我好累了，小金龙。“
天帝见她困得连路都走不稳，无奈道：“我带你去休息吧。“
芸晴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你去忙你的，我随便找个有床的地儿睡一会儿就行。“
天帝思索片刻，点头道：“那行，你去找吧，我先去处理些公文。“
待芸晴离开后，天帝召见了云琅桓。
“你可喜欢那朵花？“天帝开门见山地问道。
云琅桓一愣，随即笑道：“天帝，小仙确实对那朵花一见钟情，不过就是一株花罢了，不如让我来替您照料？“
天帝静静注视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只是受了伤，你替我守些时日，待她恢复人形，我会感激你的。“
云琅桓欣然应允：“养花我在行，天帝放心。“
看着云琅桓离去的背影，天帝心中百感交集。这轮回兜兜转转，终究是谁也躲不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世，不过只是越青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她曾救过他，而如今，他也不过是还她一命罢了。
至于云琅桓与她的纠葛……云翊曾爱她，却也圈禁她、伤害她；紫桓深爱她，却终究错过。或许这一世，越青该偿还他们二人的深情了。
夜深时，天帝回到寝殿，却见芸晴蜷缩在他的床榻上，睡得正香。他不忍打扰，便合衣靠在床边，闭目小憩。
翌日清晨，司晨星君的钟声响起，芸晴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天帝竟睡在身旁，连忙推了推他：“你怎么睡在这里？“
天帝缓缓睁眼，嗓音微哑：“这房间本就是我的。“
芸晴这才反应过来，耳尖微红：“那你要不要上来补会儿觉？“
天帝摇头：“不必了，你继续睡吧，我休息够了。“
芸晴也没再客气，跟着他一起出了房门。门外候着的宫娥们见状，纷纷瞪大眼睛，却又不敢多言。芸晴懒得理会，天帝更是视若无睹，二人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到了晚上，芸晴又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天帝的寝殿。
“你还睡这里？“天帝挑眉问道。
芸晴睡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趴倒在床上：“整个天宫，就你这儿舒服些，其他地方都冷冰冰的。“
天帝无奈，只得道：“那你往里些，我也要睡。“
芸晴闻言，直接化作一只雪白的九尾狐，往床榻内侧一蜷，腾出大半位置。天帝也不再多言，褪下外袍躺下。
他自认心无旁骛，从未多想，可整个天宫却早已看在眼里。自青丘帝君来了之后，太白金星再未提过选后之事。这几日，整个九重天怕是只有天帝和芸晴二人还蒙在鼓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同吃同住，俨然如夫妻一般。
天帝站在书架前，指尖轻抚过那支玉笛。笛身上细密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万年的故事——那个曾经绝望到想毁天灭地的魔尊，最终却选择守护母神创造的一切。
“小金龙！“芸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彼岸花要醒了！“
天帝猛然回神，随芸晴赶到荷花池。只见池中那株彼岸花正绽放出耀眼的红光，云琅桓守在一旁，见他们来了连忙行礼：“天帝，您看......“
天帝抬手一道金光渡去，池水顿时沸腾。在漫天飞舞的彼岸花瓣中，一道纤影缓缓浮现——越青一袭青衣翩然落地，衣袂上的暗纹如流动的星河。
“伤好了？“她看向天帝，声音清冷。
天帝微微颔首：“多谢魔尊相救。“
越青目光转向芸晴：“救你的是青丘帝君。“她顿了顿，“不过还是要谢你安置我真身。“
云琅桓突然踉跄后退，脸色煞白：“是你......越青......竟然是你......“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长剑，剑尖不住颤抖。
越青冷冷扫他一眼：“云琅桓，恭喜你得道成仙。“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芸晴急忙拦住她，狐耳急得直抖，“看在我守你半个月的份上，陪我在天界住几日可好？听说这里的琼浆......“
“回魂草可是用在他身上了。“越青瞥了眼天帝，却在看到芸晴期待的眼神时微微软化，“罢了，就留几日。“
她抬步便走，那姿态仿佛天界之主。云琅桓却突然暴起，剑光直指越青后心：“妖孽休走！“
“滚远点！“芸晴袖中飞出九道狐火，将他轰出十里开外，转头亲热地挽住越青，“走，去玉珩殿。小金龙藏的佳酿可多了......“
天帝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云琅桓跌落的方向，轻叹一声。那支玉笛不知何时已在他掌心，笛尾的桃花纹路鲜艳如初。
九重天上，玉珩殿内，琼浆玉液的醇香弥漫。越青与芸晴对坐畅饮，天帝在一旁抚琴相和。琴音清越，似流水潺潺，又似清风拂过彼岸花海。迦诺仙君捧着酒壶侍立一旁，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不禁摇头苦笑——万年前，也是这样，魔尊醉酒，天帝抚琴，只是那时，还没任何人死去活来。
酒过三巡，越青终于不胜酒力，伏案而眠。芸晴也醉眼朦胧，踉踉跄跄地爬到越青身边，伸手轻拍她的脸颊：“彼岸花......醒醒......越青……“
天帝放下琴，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芸晴：“别闹了，我送你去休息。“
芸晴却一把推开他，醉醺醺地笑道：“我......我是故意灌醉她的......“她凑近天帝耳边，压低声音，“给你个机会......“
天帝一怔：“什么意思？“
“装什么傻......“芸晴醉眼迷离地指着他，“你看她的眼神......跟当年离光帝君一模一样......“她打了个酒嗝，“我们狐狸最懂情爱了......今晚你就先去她房里.....“
天帝苦笑摇头：“万年前她心里没有我，万年后又怎会多看我一眼......“
“笨龙......“芸晴醉倒在案几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万年......够捂热......石头心了......“
将芸晴安顿好后，天帝回到内室。越青安静地躺在床榻上，青衣微乱，长发如瀑散开。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低声道：“从我初见你，你便是高高在上的魔尊......“指尖流连在她眉间，“愿你永远这般无忧无虑......“
最终，他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翌日清晨，芸晴揉着胀痛的太阳邑醒来，发现天帝竟睡在身边，顿时惊得跳下床：“你！你怎么在这里！“
天帝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昨晚有人非要我'把握机会'，结果自己先醉得不省人事。“
芸晴涨红了脸：“我那是醉话！“
“可整个天庭都看见青丘帝君夜夜宿在玉珩殿。“天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莫非帝君想始乱终弃？“
“谁、谁要当彼岸花的替身！“芸晴气得狐耳都冒了出来。
天帝突然正色：“谁说你是替身。“他起身，轻轻握住芸晴的手，“这一万年来，我们虽不多见，但也不是没见过吧，你若非看不上我这天君？“
殿外，越青倚在廊柱旁，手中酒盏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轻抿一口琼浆，转身化作万千花瓣消散——有些缘分，早该在万年前就成全。
越青赤足踏入丽华殿，殿内陈设依旧，仿佛时光在此停滞。她指尖轻抚过雕花玉柱，万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云翊曾在这里对她许下誓言，也曾在这里与她决裂。
“云翊......“她低声呢喃，“如今你化作云琅桓，满心怨恨，倒也好。“殿内回响着她空灵的声音，“就这样做个快乐的小神仙，永远别让元神归位......“
“彼岸花！“芸晴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她小跑着追进来，狐耳因为急切而微微抖动，“你要回魔界了吗？“
越青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殿内那幅母神绘制的星图：“嗯。“
“那......“芸晴咬了咬唇，“等魔界的事处理完，你会回九重天吗？“
“不会。“越青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会回佛前修行。“
芸晴急得尾巴都炸开了毛：“可这九重天有人牵挂你啊！“
越青终于转身，紫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说云琅桓？我与他......“
“不是他！“芸晴跺脚，“是小金龙！整个天宫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情......“
“胡闹。“越青失笑，伸手点了点芸晴的额头，“他对我，不过是感激罢了。就像你说的，我助他化龙......“
“才不是！“芸晴急得眼眶都红了，“昨晚我故意灌醉你，就是想......“她声音突然低下去，“可他说'我与她，不可能'时，眼神难过极了......“
“小狐狸......“越青轻叹，“你去人间太久了。“她望向殿外云海，“天帝肩负三界，怎会耽于儿女私情？“
芸晴还要争辩，越青抬脚要走：“魔界还有事等我处理。你......“彼岸花香拂过芸晴的脸颊，“好好守着你的小金龙吧。“
芸晴摸着被花香拂过的脸颊，突然想起昨夜醉酒时，天帝那句“这万年来，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到底是醉话，还是......
殿外的琴声忽然响起了琴声，但那弹琴之人似乎心绪不宁。芸晴竖起耳朵，狐尾不自觉地轻轻摆动。或许，有些缘分，未必需要等到万年之后。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一脸无奈：“罢了罢了，你们这些陈年旧账我也懒得掺和。你要走便走，不过——“她突然追上越青，眼睛亮晶晶的，“给我块魔界令牌呗？日后找你喝酒也方便。“
越青微微一愣：“魔界从不用令牌。“
“那青丘的令牌你总认得吧？“小狐狸从腰间解下一枚狐形玉佩晃了晃。
越青蹙眉：“说起来，我每次去青丘，似乎从未被结界阻拦过......“
“天呐！“小狐狸夸张地捂住心口，“你到现在都没发现？璃光帝君早把你的气息刻进结界了！“她跳起来指着越青的发梢，“看见没？你这一缕头发里藏着狐族最高阶的护身咒，是帝君亲手系上的！“
越青下意识抚过长发，指尖触到一缕泛着金光的发丝——那竟是万年前璃光为她结下的同心结。
“人间夫妻才结发......“小狐狸摇头晃脑地叹气，“璃光帝君到魂飞魄散那日，都当你是他妻子。“
“芸晴。“天帝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小狐狸吓得一哆嗦，差点现出原形。
“我、我去跟小金龙道个别！“她慌慌张张往外跑，临到门口又扭头冲越青眨眼，“对了，魔界往西三万里有片醉仙林，我埋了百坛桃花酿在那儿——“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白光溜走了。
越青独自站在殿中，那缕发丝不知何时已缠上她手腕。殿外，那琴声曲调忽然变得格外缠绵。她低头看着腕间金光，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确实有个狐狸，总想着自己能嫁给他...
越青望着小狐狸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怅然。那抹白色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云海尽头，快得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留。她轻叹一声，转身向南天门走去。
刚出天门，一道寒光骤然横在眼前。云琅桓执剑而立，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要动手？“越青神色淡漠，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云琅桓剑尖微颤，却听她淡淡道：“神仙最忌心浮气躁。就凭你现在的心境，莫说杀我，连近身都难。“她抬手取下鬓间发钗，“不如定个三百年之约，诛仙台上决生死，请天帝见证。“
云琅桓盯着那枚造型奇特的发钗，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好！若我败了，魂飞魄散也无怨言！“
发钗入手的刹那，云琅桓忽觉灵台一清。越青已化作漫天飞花消散，唯余一缕发丝拂过他掌心。
天帝匆匆赶来时，正见云琅桓对着发钗出神。那钗身八棱玲珑，暗合八卦之数，钗头一朵彼岸花含苞欲放——正是当年镇压魔界的八角魔铃所化。
“她......“天帝喉头发紧，“竟把这个给了你？“
云琅桓不解其意：“不过是决斗信物......“
天帝苦笑摇头，指尖抚过钗上纹路。这魔铃曾随越青征战四方，既能镇压凶兽，亦可封印她自己的魔性。如今她将此物交出，分明是......
“三百年后，“天帝望向魔界方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她不会来了。“
云霞流转，那枚发钗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天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越青曾说过的话：“有些债，还清了就两不相欠。“
而此刻的魔界之巅，越青赤足站在血色瀑布前，望着掌心渐渐消散的金色发结。三百年后，云琅桓的元神该苏醒了，而她也该回到佛前，结束这场长达万年的轮回。
“帝君！“小妖匆匆来报，“青丘帝君在醉仙林等您喝酒！“
越青怔了怔，忽然轻笑出声。这小狐狸，倒是个明白人。
醉仙林深处，落英缤纷，桃花如雨。
越青踏着满地花瓣而来，远远便望见芸晴坐在一株古桃树下，身旁堆着几坛未开封的桃花酿。她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雪白的狐尾懒洋洋地摊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来了？“芸晴头也不抬，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酒香顿时四溢，“尝尝，青丘埋了三千年的桃花醉。“
越青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酒坛，仰头饮了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桃花的甜香，却又隐隐透出一丝苦涩。
“好酒。“她淡淡道。
芸晴眯起眼睛看她：“你给了云琅桓八角魔铃，是打算彻底了断？“
越青指尖摩挲着酒坛边缘，沉默片刻：“三百年后，他不会记得我。“
“那你呢？“芸晴忽然凑近，狐瞳灼灼，“你会记得他吗？会记得……小金龙吗？“
越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忽而一笑：“小狐狸，你今日话很多。“
芸晴撇撇嘴，又灌了一口酒：“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可以留下，为什么非要回佛前？“
“因为债还清了。“越青望向远处，魔界的血月正缓缓升起，“我欠云翊的，欠紫桓的，甚至欠离光的……这一世，都该还完了。“
芸晴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骗谁呢？你若真想两清，为何不直接捏碎那枚发结？为何还要留三百年之约？“
越青不语，只是又饮了一口酒。
芸晴叹了口气，仰头倒在满地桃花上：“算了，你们这些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心思比九重天的云还难猜。“她顿了顿，又咕哝道，“不过……小金龙挺难过的。“
越青指尖微顿，酒坛中的涟漪映出她微微晃动的眸光。
“他今日弹错了好几个音。“芸晴翻了个身，狐尾扫过越青的衣角，“《凤求凰》都能弹错，可见心乱得很。“
越青垂眸，良久，轻声道：“他会忘的。“
“忘个鬼！“芸晴突然坐起身，醉眼朦胧地瞪着她，“你们一个两个，都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离光帝君记了你万年，小金龙……“她声音低下去，“他也会记你万年。“
夜风拂过，桃花簌簌而落。越青望着醉倒在花雨中的小狐狸，轻轻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花瓣。
“或许吧。“她低喃，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远处，魔界的钟声悠悠传来，像是催促，又像是告别。
越青回到魔界时，血月正悬于天际。她寻遍魔宫每个角落，却不见小兔子踪影。指尖掐诀唤来魔界众妖，得到的消息令她瞳孔骤缩——小兔子随天帝离开魔界后，便再未归来。
“找。“她薄唇轻启，玉笛横于唇边。魔音起时，整座魔界的彼岸花同时绽放，血色花瓣如雨纷飞。三界妖魔皆在这笛声中战栗，无数黑影自深渊涌出，向着人间席卷而去。
九重天上，天帝自梦中惊醒。天地灵镜中映出那道熟悉的身影——越青赤足凌空，墨发飞扬，眼中血色翻涌如潮。她周身魔气滔天，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染成暗色。
“陛下......“太白金星匆匆赶来，却见天帝抬手制止。镜中的越青已收到回音，魔瞳中寒光乍现：“辛乌山？“
辛乌山上空，黑云压城。越青踏风而立，玉笛化作三尺青锋。下方院落中，柳盛逸与暮云仙执剑而出，身后跟着数十名昆仑使者。
“魔尊好大的阵仗。“暮云仙强作镇定，手中拂尘却不住颤抖。
越青冷笑：“昆仑时候也收这等货色了？“她剑尖轻挑，一道剑气劈开院门，“放人。“
“诛妖乃我辈本分！“暮云仙突然厉喝，眼中妒火灼人，“你以为还是万年前任你横行的时候？“
回应她的是越青骤然逼近的剑锋。寒光闪过，暮云仙鬓边一缕青丝飘落。数十名修仙者同时出手，法器光芒交织成网。越青在剑雨中穿梭，衣袂翻飞间，已有数人倒地。
“住手！“柳盛逸突然现身，手中掐着只奄奄一息的雪兔，“再动一步，我捏碎它的元神！“
越青骤然收剑。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她脚边绽开朵朵红莲。她看着小兔子被符咒灼伤的皮毛，眼中血色渐褪：“放了她。“
当越青抱着小兔子离开时，整座辛乌山已被魔气侵蚀。枯死的桃树下，暮云仙捂着心口咳血：“她竟为了只兔妖......“
柳盛逸望着天际消散的黑云，手中传讯玉符悄然捏碎：“计划成了。“
魔界血月宫中，越青以本源妖力为小兔子疗伤。跳跳虚弱地睁开眼，看见尊上苍白的脸色，三瓣嘴动了动：“给您...摘的甜果没拿回来......“
小兔子虚弱地睁开眼，绒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它一见到越青，红宝石般的眼睛立刻蓄满泪水：“魔尊...您终于回来了...“
越青指尖轻抚过它烧焦的皮毛，柔声道：“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我...我本要随天帝去九重天...“小兔子抽噎着，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半路突然被一道金光击中...然后就...“
越青紫眸微眯，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她轻轻拍了拍小兔子：“好好养伤。“
走出寝殿，越青望着魔界荒凉的山川。万载光阴，昔日臣服的众妖王竟无一人前来朝拜。她冷笑一声，化作流光掠向远方。
行至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脚，几名持戟小妖突然现身阻拦：“止步！前方乃花界领地。“
越青抬眸望去，只见青山叠翠间琼楼玉宇若隐若现，漫山奇花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月亮山...“她轻声呢喃，“倒是个好名字。“
“这位仙子若要入山，容小的通禀花神。“小妖恭敬作揖。
越青把玩着手中玉笛，似笑非笑：“花神...也需通禀？“
“花神虽为妖身，却已证得仙道。“小妖不卑不亢，“不知仙子尊号？“
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越青忽然意兴阑珊：“罢了。“她望着山顶那轮似乎触手可及的明月，轻声道：“美景常在，改日再赏。“
转身时，一片花瓣落在她肩头。越青拈起细看，竟是朵半开的彼岸花。她眸光微动，终是化作紫烟消散于夜风中。
山巅琼楼内，一袭白衣的花神倚窗而立，手中琉璃盏映出山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越青离开后，守山小妖还是将此事禀报给了花神紫鸢。
“她生得什么模样？“紫鸢手中的琉璃盏微微倾斜，琼浆洒落在雪白的衣袖上。
小妖努力回想着：“极美......她笑时，眼眸像是盛着漫天星辰，让人移不开眼。说话时......“
“声音如珠玉落盘，就连嗔怒都教人心疼，是吗？“紫鸢轻声接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刻的彼岸花纹。
小妖连连点头：“正是！她手中还执着一支白玉笛......“
“够了。“紫鸢突然打断，转身时裙摆扫落案上的一盏琉璃灯。清脆的碎裂声中，她轻声道：“下次她来，不必通传，直接引她来见我。“
待小妖退下，紫鸢独自倚在雕花窗前。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露出眼角一抹妖异的紫纹。
“终于回来了啊......“她望着魔界方向，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这次没有云浚护着你，也没有云翊为你赴死......“纤细的手指突然攥紧窗棂，“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逃过几劫？“
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影子忽然扭曲变形，竟化作一朵妖艳的彼岸花，转瞬又消散无踪。
紫鸢从袖中取出一枚泛黄的玉简，上面刻着万年前的婚书。她指尖轻抚过“太子殿下云舒汻“几个字，突然冷笑一声，将玉简捏得粉碎。
夜风骤急，满园花瓣纷飞如雨。其中一片赤红如血的花瓣飘进窗来，正落在她眉心，烫得她浑身一颤。
紫鸢静静地望着海天相接处，指尖轻抚过腰间悬挂的破碎玉铃——那是哥哥紫桓送给自己的女儿小雨，也是她生前最爱的玩具。如今她只剩下蔚儿了，那个人鱼公主留下的孩子。虽然已位列仙班，但人鱼终究难逃宿命，离开了水域太久，也就随太子云舒汻，终究化作漫天星辉消散。
“母亲。“
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紫鸢转身，看见锦尉踏浪而来，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蔚儿回来了。“她伸手拂去儿子肩头的浪花，“近来可好？“
锦尉单膝跪地，恭敬道：“儿子正在劝说大哥联手对付越青。“
紫鸢眸光微动，望向远方：“你大哥如今是羽族首领，若能得他相助，自是再好不过。“
“大哥尚有顾虑，但儿子定当竭力说服。“
紫鸢沉吟片刻，指尖绽放出一朵紫色鸢尾花：“人鱼族的王座，想来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锦尉郑重点头：“族中已无异议。“
“甚好。“紫鸢突然神色一凛，“越青此刻正在花界外徘徊。你且先回深海，莫要让她察觉昆仑之事与你有关。这里...就交给我吧。“
她望着锦尉离去的背影，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温柔。这个并非亲生的孩子，却成了她万年来唯一的牵挂。当年小金龙登临九重，太子宫众人各归其位。凤凰涅槃失败，凤灵执掌羽族；人鱼族自然该由锦尉继承；而她，则回到花界继续当她的百花之主。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互不相扰。
直到越青归来。
那日，花界月亮山上的百花突然同时绽放，绚烂得近乎妖异。紫鸢站在花海中央，看着那些向她俯首摇曳的花朵，心底涌起久违的寒意——它们不是在迎接她这个临时主人，而是在欢呼真正主人的归来。
越青在云端徘徊，人间的悲鸣如细针刺入耳中，扰得她心神难安。她终是按下云头，落在一片焦土之上。
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步履蹒跚，一位老妇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嘶哑：“姑娘快走吧，这里就要打仗了……”
越青静立原地，望着仓皇的人群，心头泛起难言的酸涩。她不知该去何方，更不知该助何人。正踌躇间，远处忽闻铁蹄震地，一队铁甲骑兵疾驰而来。
转眼间，长街空荡，唯剩她一人独立。为首的将领策马掠过，忽地俯身一揽，将她拽上马背：“敌军将至，援兵未到，先进城避一避！”
疾风掠过耳畔，越青回首望去。男子约莫三十余岁，眉宇间刻满风霜，握缰的手布满厚茧，指节嶙峋如枯枝。她心尖蓦地一颤，指尖轻轻抚上他的面颊：“这些年……辛苦吗？”
他未答，只紧抿着唇策马狂奔。入城后，他将她丢在军营便匆匆离去。越青立于兵卒之间，周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目光如粘稠的蜜，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一小兵凑到将军身侧，搓着手低语：“林将军，这姑娘……”
林将军扫了一眼，淡淡道：“别闹出人命，随你们折腾。”
小兵喜形于色：“那您不先……”
他略一沉吟：“你们尽兴，最后送来我这儿便是。总归不叫她觉得委屈。”
越青听得真切，方才涌起的怜惜寸寸凉透。她轻抬素手，众兵卒便如断线木偶般瘫软昏睡。她径直踏入将军帐中，见他正擦拭佩剑，神色坦然：“他们没伤着你吧？”
越青凝视他许久，终是问道：“你们打仗……究竟为了什么？”
将军的指节摩挲着剑柄上的凹痕，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为什么？“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浸着铁锈般的苦涩，“九曜与神州的战火，已经烧了三百年。这两州交界处，早就不该叫人间了。“
帐外传来伤兵的呻吟，混着远处乌鸦的啼叫。越青缓缓坐下，裙摆拂过地上干涸的血迹。
“我不恨他们，“她的指尖凝结出一朵霜花，“只是这人间......“
“人间？“将军掀开帐帘，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姑娘可曾见过饿殍啃食腐尸？可听过母亲亲手掐死啼哭的婴孩？“他转身时，铠甲缝隙里簌簌落下沙尘，“这里比地狱更教人绝望。“
越青掌心的霜花倏然碎裂：“地狱？“
将军解下佩剑，剑鞘上缠着褪色的平安结：“三百年来，贵族子弟锦衣玉食，商贾之子可买官鬻爵。而我们——“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剑刃，“穷人家的孩子刚会走路就被扔进军营。像我这般'幸运'的，混个将军当当，临死前或许能再见一眼爹娘。“
夜风卷着血腥味钻进营帐，油灯忽明忽暗。将军的影子在帐壁上扭曲变形：“女子十二岁便要婚配。嫁给穷人就不停地生，生到子宫脱落为止。生不出的，就送到军营当活靶子。“他忽然盯着越青的眼睛，“至于贵族小姐？不过是权贵们互相馈赠的玩物罢了。“
越青袖中的手攥得发颤：“皇帝呢？“
将军仰头望向帐顶破洞外的星空，那里悬着一轮血色的月亮：“皇帝？“他喉结滚动，“如今九曜大陆，只认玄门宗最后那位弟子——“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颜齐国师。“
越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人间聚敛元神的日子，颜齐还只是个跟在师尊身后的小弟子，眼中盛满对天道的向往。谁能料到，岁月会将故人雕琢成这般模样？
“将军，“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若去不了黄泉，便去魔界吧。那里......总会有你的容身之处。“
将军怔住了，铠甲下的身躯微微发颤：“我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茫然，仿佛突然被宣告死期的囚徒。
越青望着他铠甲上干涸的血迹，眼中泛起怜悯：“你沾染的杀孽太重，来世......“她顿了顿，“若执意转世，只怕要堕入畜生道。“夜风拂过她的发梢，“但若选择魔界，只要元神不灭，我可护你周全。“
将军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掌烫得惊人：“我只想......“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只想做个普通人，有方寸田地，有妻儿绕膝......“
越青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帐外的篝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营帐上，摇曳如水中倒影：“我无能为力。“她忽然抬眸，“或许......你可以试着修道？若得证大道，便可超脱轮回。“
将军却笑了，那笑声里带着铁锈般的苦涩：“成仙？“他望向帐外血色的月亮，“与成魔又有何分别？“他的手指抚过腰间佩剑上的缺口，“我这一生......只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越青喉头一哽，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猛地转身，衣袂翻飞间已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可飞至半途，心口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让她几乎握不住御风的诀窍。
下方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孩童的啼哭、老者的哀叹顺着风直往她耳朵里钻。她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母亲正将最后半块饼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却啃着树皮。这一幕像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磨着。终于，眼前一黑，她如折翼的鹤般直直坠落。
意识模糊间，鼻尖嗅到一缕莲香。睁眼时，身下竟是朵徐徐绽放的金莲，莲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施主醒了？“一道清润的嗓音传来。
越青慌忙坐起，莲台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抬眼望去，三丈外坐着个白衣僧人，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潭映月，鼻梁高挺似玉峰，唇线温润如莲瓣初绽。他手持一串泛着温润光泽的菩提子，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青丝未束随风轻扬，恍若九天谪仙临世。白衣胜雪不染尘，通身气度清华，竟比那莲台还要洁净三分。
记忆如潮水涌来，她几乎咬碎银牙才压下喉间的哽咽：“云浚？“
僧人眸光微动。百年轮回，前尘往事已如雾里看花，唯独有个执剑女子的身影始终萦绕心头。他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施主认得贫僧？“
“不过...听过些人间传说罢了。“越青别过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远处钟声悠悠传来，惊起一群白鹭，恰好掩去她话音里的颤抖。
“贫僧正要前往九曜大陆。“他望向天际翻滚的乌云，“那里战火连天，妖魔横行。“
“你要去收妖？“越青猛地转头，发间玉簪撞在莲茎上叮当作响。
白衣僧人摇头，腕间佛珠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只度化，不杀生。人间因果，自有定数。“
莲香忽然浓烈起来。越青望着他慈悲如古井的双眼，突然展颜一笑：“我同你一道。“
“这...“他目光扫过她雪青色的裙裾。
只见她旋身一转，青色广袖在空中划出半圆。再定睛时，已是个束发佩剑的少年郎。
“现在可方便了？“少年模样的越青咧嘴一笑，眼底却有水光闪动，“往后就叫小青，给您当个提灯的小厮。“
云浚望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待要再劝，却见她已祭出桃木剑，剑穗上两枚铜钱撞得清脆。
“师父莫忧，“她指尖轻抚过剑刃上那道陈年裂痕，“些微妖魔，不在话下。“
云浚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前世刻骨铭心的记忆，偏生又像隔着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真切。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踏上了前往九曜大陆皇室的路途。
巍峨的宫墙下，只有国师颜齐一人前来相迎。这位修炼三百年的老者虽已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一袭靛青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拂尘的白丝竟比他的头发还要雪亮三分。
“国师，我看这九曜大陆妖气冲天，想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越青单刀直入，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玉佩，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颜齐闻言，鹤发童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倨傲：“两位高僧远道而来，若是需要下榻之处，贫道倒是可以安排。“他说话时，袖中隐约有黑气缭绕，却又转瞬即逝。
云浚双手合十，腕间佛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贫僧想在城中开坛讲法，不知国师可否行个方便？“
颜齐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还请大师先歇息几日，待贫道安排妥当。“说罢拍了拍手，立即有两个道童上前引路。
两人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庙宇中。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越青倚在廊柱上，望着远处皇宫上空盘旋的黑云：“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云浚正在整理经卷，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贫僧循着怨气而来。“他抬起头，月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开坛之日，施主还是暂且离开为好。“
越青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惊起了檐下的宿鸟：“你以为几卷经文就能超度这满城的魑魅魍魉？“她转身拎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九九八十一天，或许能送走几个孤魂野鬼。但这九曜大陆真正该超度的，是那些比妖魔更可怕的人心。“她将茶杯重重放在案上，“师父若要净化这些，怕是要耗上百年光阴。“
云浚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上，水面倒映出他坚定的眼神：“百年便百年。但在此之前，总要将这些妖魔逐回魔界。“
越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如这样，妖魔交给我，你去度化那些可怜的凡人，如何？“
“施主打算如何应对？“云浚眉头微蹙，手中的佛珠不自觉地转快了几分。
越青却只是神秘一笑，指尖轻点茶杯，杯中茶水顿时化作一朵青莲：“待师父开坛那日，自然知晓。“说罢，她衣袖一挥，那青莲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色中。
九曜大陆沦落至此，说到底都是她的罪孽。当年那株彼岸花现出真身时，殷红如血的花瓣漫天飞舞，惑人的花香浸透了整片国土。凡人吸入这迷离的气息，心中的恶念便如野草般疯长，最终化作妖魔之相。如今她重返故地，就是要偿还这段因果。幸而途中得遇佛门高僧，总算多了几分胜算。
翌日清晨，云浚便在玄门寺开坛讲经。朝阳初升时，他端坐莲台，手持念珠，清朗的诵经声随着晨钟传遍寺院。说来也奇，那些原本神色萎靡的僧众，听着听着竟都挺直了腰背，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清明。不过三日光景，寺中僧人已对他敬若神明，每日晨昏定省，比侍奉佛祖还要虔诚。
这日傍晚，越青正在禅房准备明日法会要用的法器。她将一百零八颗青玉念珠在案上排开，每颗珠子都浸过月华，在暮色中泛着幽幽青光。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师父这佛法当真了得，如今整座菩提寺的和尚，怕是连方丈的话都不如您的好使了。“
云浚手持油灯走进来，跳动的火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不过是暂时压制了妖气罢了。佛法如明镜，照见本心，他们灵台清明后，自然就能分辨善恶。“
越青将最后一颗念珠穿好，忽然抬头望向窗外。望月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飞檐上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明日要去望月楼讲经，“她轻声道，“颜齐倒是会挑地方。“
云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灯火映照下，隐约可见望月楼顶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黑雾。“高处传法，更能普度众生。“他说着将油灯放在案几上，“施主也早些歇息吧。“
待云浚离去，越青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渐渐泛起淡青色的光晕，那是她的元神在最后调息。三百年的修为已恢复七八，明日望月楼上一战，她定要彻底净化这座城的妖气。想到这里，她不禁望向云浚禅房的方向——有这位高僧相助，或许真能了却这段因果。
而此刻的望月楼上，颜齐正负手而立。他特意命人将法坛设在最高的第九层，就是要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和尚，究竟有多大能耐。夜风吹动他雪白的须发，道袍下隐约有黑气流转。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白玉柄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谁又能参透颜齐那深不见底的心思？他究竟在图谋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人？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望月楼上。越青扶着云浚登上高台，指尖不经意触到他腕间的佛珠，冰凉沁骨。“师父，“她眯眼望了望天色，“今日阳光正好，正是超度的良辰吉时。只是...“她压低声音，“颜齐那老道恐怕不会让我们顺遂。“
云浚微微颔首，素白的僧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施主亦当谨慎。“
法事伊始，云浚端坐莲台，双手结印，清朗的诵经声如潺潺溪流涤荡四方。越青则祭出那支通体碧绿的玉笛，指尖轻抚过笛身上蜿蜒的纹路。笛声呜咽而起，与佛经相和，化作无形的结界，要将城中妖魔尽数驱回魔界。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翻滚的乌云如泼墨般倾泻而下。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来，望月楼上的经幡被撕得粉碎。“妖僧！“人群中爆发出凄厉的喊叫，“快看那天上的妖怪！定是这妖僧招来的！“
黑压压的妖魔自云端俯冲而下，却不是冲着越青二人——它们狰狞的利爪直指惊慌的百姓！越青瞳孔骤缩，笛声陡然转急。她看得分明，这些妖魔身上都缠绕着颜齐的符咒气息，那老道竟是要借刀杀人！
“打死妖僧！“
百姓们红着眼冲上高台，手中的棍棒毫不留情地砸向云浚。鲜血从他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素白的僧衣。可他依旧稳坐如钟，诵经声未停——超度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
越青的指尖已在玉笛上磨出血痕。她不能停，一旦笛声断绝，那些虎视眈眈的妖魔就会扑向无辜的百姓。眼角余光瞥见云浚被殴打的惨状，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笛身上。碧玉笛顿时青光大盛，却仍抵不过源源不断的妖魔。
千钧一发之际，越青只能启动八角铃铛。铃身暗纹浮动，隐约有血色流转。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
云琅桓正在凌霄殿聆听天帝议政，怀中突然飞出一支鎏金凤钗。“哎哟！“他手忙脚乱地去抓，那钗却如活物般窜出南天门。一旁的小金龙鳞片倒竖：“不好！是彼岸花遇险！“
云琅桓二话不说纵身追去。老君拂尘轻扫，对天帝禀道：“陛下宽心，彼岸花神力正在复苏。“
小金龙目送云琅桓远去，龙须微颤：“今日朝会，就此散了吧。“
当云琅桓赶到望月楼时，正看见越青手持八角魔铃，铃身上的古老符文正泛着摄人心魄的血芒。她发丝飞扬，眼中金红交错：“带云浚去玄门山！快！“
云琅桓俯冲而下，一把捞起浑身是血的云浚。看着怀中僧人惨白的脸色，他忍不住怒骂：“愚不可及！这些蝼蚁般的东西，也值得你以命相护？“
“众、生、平、等...“云浚气若游丝，却字字铿锵。
云琅桓冷哼一声，驾云直奔玄门山而去。
越青见云浚安全离去，终于放开手脚。她将魔铃高高抛起，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铃身迎风而涨，转眼化作丈余巨钟，钟内血色符文如活物游动。
“魔界众生听令！“越青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远古传来，“以魔尊之名，敕令尔等速归魔渊！抗令不遵者——“她指尖迸出一道金光，正中魔铃。
“永镇八角幽冥！吒！“
魔铃轰然作响，声浪如实质般层层荡开。城中妖魔发出凄厉哀嚎，身形扭曲着被吸入铃中。转眼间，黑云散尽，阳光重新洒满九曜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玄门宗的山门早已结满蛛网，朱漆剥落的门柱上缠绕着枯黄的藤蔓。越青跌跌撞撞地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青石板缝隙间钻出的野草刮过她的裙角。“和尚！和尚！“她的声音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
云琅桓扶着云浚从偏殿转出，见越青衣袂染血，不由得皱眉：“你受伤了？“
越青见二人无恙，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皮肉小伤，不碍事。“她转向云琅桓，“上仙，劳烦您照看这和尚，我去查看玄门法阵。“
云浚却撑着站起身，素白的僧衣上还沾着血迹：“贫僧与你同去。那法阵中...“他顿了顿，“镇压的可不是寻常之物。“
三人踏入后山法阵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破损的结界洒落。原本应该光芒流转的阵纹如今黯淡无光，阵眼处的灵石早已碎裂成灰。
“这法阵...“云琅桓用剑尖挑起一块碎裂的阵石，“年久失修，怕是困不住那些凶兽了。“
越青俯身抚过地上深深的爪痕，指尖沾上干涸的血迹：“果然，大兽都已破阵而出。“三年的时间真是一晃眼就过去了，她似乎昨天才过来加固封印一般，今日这里就破败了。
她直起身，对着阴影处轻唤几声，几只形似狸猫的小兽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我送你们回家吧。“她结印画出一道传送门，小兽们欢叫着跃入其中。
待三人回到主殿时，月色已爬上飞檐。望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宗门，云琅桓不禁叹息：“可惜了...“
云琅桓突然转向云浚：“不如你将此处用作讲经之所？我可以撤去山下的障眼法。“
云浚沉思片刻，目光扫过斑驳的壁画：“善。“
越青轻笑一声，掐诀唤来一群灵兔：“小家伙们，帮忙收拾收拾。“兔群四散开来，所过之处尘埃尽去，杂草化为齑粉。
待院落焕然一新，越青仰头望着“玄门宗“的匾额：“这名字也该换换了。“
就在三人准备取下旧匾时，一道黑影倏然而至。“住手！“颜齐凌空而立，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越青挑眉：“国师大人，玄门宗早已无人了。“
“谁说无人？“颜齐面色阴沉，“玄天门弟子颜齐在此！“
“你？“越青嗤笑一声，“天下谁人不知玄门宗三百年前就已败落。今日这匾，我摘定了！“
颜齐额角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你敢！“
越青伸手欲取匾额，颜齐突然暴起发难。云琅桓剑光如电，瞬间挡在越青身前。不过三招，颜齐便败下阵来。
“你们这些妖孽！“颜齐披头散发地嘶吼，“竟敢强占仙山！“
越青像听到什么笑话般：“我们？妖孽？“她缓步上前，指尖燃起一簇青色火焰，“颜齐，你照过镜子吗？正常人...能活三百年？“
颜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瞳：“本座...本座是修仙之人！“
那一段记忆，似乎在苏醒，云琅桓看着这个鹤发童颜的颜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