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内外门弟子切磋也是莱纭观一个不小的盛会,为了加强内外门弟子之间的交流与相互激励,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当然为相对公平起见,能上台参与切磋的必须是成为内门弟子不满三年者。这也是外门弟子能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的一个通道,如果在比试交流中发挥出色可以不用等三年一次的晋升选拔测试便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各峰的弟子汇成一片涌动的潮水,围绕着中央十座临时搭建的擂台。呼喝声、灵力碰撞声、裁判的宣读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以及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天元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衣,静立在场边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喧闹的人群,最终落在其中一座擂台上。那里,东华正轻松写意地将一名筑基五层的弟子震下擂台,赢得一片喝彩。他负手而立,享受着周围的恭维,眼神倨傲,仿佛早已将这场小比的魁首视为囊中之物。
似乎感应到了天元的注视,东华倏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天元。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伸出食指,遥遥对着天元,然后拇指向下,做了个极尽侮辱的手势。他身旁的几名跟班立刻发出哄笑,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看向天元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玩味与轻视。
天元面无表情,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缓缓收回目光,内视己身。一年来的苦熬,每一分气血的打磨,每一次承受击打时对灵力运行的细微掌控,都已沉淀为身体最本能的记忆。那层屏障依旧如亘古巨闸,封锁着丹田深处那惊世骇俗的力量源泉,但屏障之外,他的经脉坚韧如龙筋,气血奔腾似大江,灵力虽细,却凝练如汞,运转间自有一股沉浑厚重的力道。
“下一组,玄字台(练气期),天元,对阵,刘鹤!”
裁判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全场。
原本喧闹的场边忽然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天元身上。惊讶、好奇、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
“噗!轮到这废物了?”
“对手是刘鹤?那个练气八层的刘鹤?他可是东华师兄的人!”
“完了完了,看来有人不想让他好过啊,直接安排了个硬茬子。”
“也好,赶紧输了滚蛋,看着碍眼。”
“那可不一定,之前天元可是筑基四层境界呢!”
“你也说了‘之前’,现在的他灵力都转化不连贯,能有练气四层就烧高香了。靠秘法强行提升修为,终归是不靠谱。”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刘鹤早已跃上擂台,活动着手腕脚踝,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一脸狞笑地看着慢步走来的天元。“哟,天元师兄,真是缘分啊!没想到第一场就让我来给你‘送行’。”他特意将“送行”二字咬得极重。
天元一步步踏上擂台台阶,步伐沉稳,不见丝毫慌乱。他在刘鹤对面三丈处站定,微微颔首:“刘师兄,请指教。”
他的平静反而激怒了刘鹤。“指教?老子今天就好好指教指教你什么叫规矩!”刘鹤低吼一声,甚至懒得行礼,体内练气八层的灵力轰然爆发,身形前冲,一记蕴含着火属性灵力的直拳,直捣天元面门!拳风炽烈,引得台下惊呼阵阵。这一拳,他毫无保留,打定主意要一击就将天元打得跪地求饶,在东华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然而,面对这迅猛的一击,天元竟是不闪不避,直到拳风扑面,才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迎向那燃烧的拳头。
“找死!”刘鹤眼中厉色一闪,力道再加三分!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场景并未出现。刘鹤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烧红的精铁之上,一股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而天元,只是上身微微一晃,脚下如同生根,半步未退!
“什么?!”刘鹤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愕。台下原本的哄笑和议论也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怎么可能?一个公认的、灵力运转晦涩的“废物”,竟然徒手接住了练气八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天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灼热感和力道,心中古井无波。这一年来,他挨过孔武多少记老拳?扛过伊人多少道试探性的攻击?刘鹤这点力量,在他历经锤炼的体魄面前,实在不够看。
他手腕一翻,化掌为爪,竟一把扣住了刘鹤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简洁有效,没有丝毫多余花哨!
刘鹤大惊,奋力想要挣脱,却感觉手腕如同被铁箍锁住,竟一时难以撼动!他急忙抬起左腿,膝盖裹挟着灵力,狠狠顶向天元腹部!
天元似乎早有所料,扣住刘鹤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按,同时侧身进步,左臂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刘鹤抬起的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刘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天元扣住他手腕的右手顺势向前一送,同时脚下悄无声息地一绊!
刘鹤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被一股巧劲甩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痛苦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刘鹤凶猛出击,到他被干脆利落地扔下擂台,不过两三息功夫。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道依旧平静的灰色身影。
天元缓缓收势,站在擂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众人,最后落在裁判身上。
裁判也愣了片刻,才猛地回过神,高声宣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玄…玄字台,胜者,天元!”
哗——!
寂静被打破,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一招?!就一招?!”
“刘鹤可是练气八层啊!怎么可能?!”
“他…他不是废了吗?刚才那是什么?纯粹的体术?”
“好恐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他到底怎么练的?”
“难道…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先前那些嘲讽得最厉害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东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天元,眼神惊疑不定。刚才天元那一下,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高明的发力技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绝不是一个庸才能用出来的!
不远处,伊人兴奋地差点跳起来,使劲挥舞着小拳头,却被身旁的孔武一把按住。孔武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和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元这一年来承受了什么,又付出了怎样的努力。这小子,终于开始亮出他的獠牙了。
高台之上,前来观礼的几位内门长老和执事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咦?此子倒是有些意思。”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抚须道,“肉身锤炼得极为扎实,反应迅捷,发力干脆利落,毫无冗赘。看似未动用多少灵力,却以绝对的力量和技巧碾压了对手。”
“是他?那个天元?”旁边有人认了出来,语气诧异,“不是说此子经脉有损,已成废人了吗?看来传言不尽不实啊。”
负责外门事务的周师兄站在一旁,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想起半年前任务堂的那次冲突,想起天元那时看似退让实则通透的眼神。原来,他不是懦弱,而是在蛰伏!
天元对台下的哗然充耳不闻,平静地走下擂台,再次回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他毫无关系。
比赛继续进行,但许多人的心思,已经无法完全集中在比赛本身上了。不时有目光瞟向那个灰色的身影,充满了探究和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天元的对手有强有弱。但无论对手是练气五层还是九层巅峰,结局都毫无悬念。
他或是以鬼魅般的身法避开所有攻击,一指点在对手穴位上,让其瞬间瘫软;
或是硬抗对方法术轰击,趁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简单一拳将其震飞;
甚至有一次,面对一名以防御著称的土属性修士,他并未强攻,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对方最擅长的近身缠斗,将其逼得手忙脚乱,最终自己露出破绽被天元轻轻一推落下擂台。
他的战斗方式,彻底颠覆了众人对“修士”对决的认知。没有绚丽的法术对轰,没有复杂的灵器交锋,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甚至堪称粗暴的体术与力量压制!偶尔调动灵力,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每一次运用,都精准地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人们逐渐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个被嘲笑了一年的“废物”,其肉身强度、战斗意识和对时机的把握,已然远远超出了外门弟子的范畴!他甚至不需要依赖多少灵力,就能轻松碾压绝大多数对手!
“由外而内,以力破巧……”台下,魏樱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看着天元又一次轻松取胜,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欣赏。她当初随口的一句点拨,竟真的被他走通了。
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曾轻视、嘲讽过天元的人脸上。台下变得安静了许多,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逐渐被震惊、敬畏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东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原本打算在天元狼狈落败时再好好羞辱他一番,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以这样一种强势的姿态,一路高歌猛进,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终于,经过数轮角逐,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接下来,越级挑战。玄字台最终胜者,天元,上台接受生字台最终胜者,东华,的指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擂台之上。
冤家路窄,宿命对决!
东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与一丝莫名的不安,纵身跃上擂台,身姿飘逸,引得不少拥护者的喝彩。他死死盯着天元,冷声道:“没想到你这废物还真能爬到这一步。不过,到此为止了!我会让你知道,取巧的体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天元缓缓走上擂台,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有一簇压抑了一年的火焰,终于开始缓缓燃烧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蔑视!赤裸裸的蔑视!
东华勃然大怒,不再废话,筑基后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擂台!炽热的火属性灵力在他周身汇聚,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烈焰掌!”
他一声暴喝,双掌变得赤红,带着焚金熔铁的高温,化作两道巨大的火焰掌印,一左一右,如同两片火云,朝着天元狠狠拍下!声势骇人,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试!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击,已是筑基后期的全力,绝非练气期弟子能够抵挡!
面对这狂暴的攻击,天元眼神一凝,终于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脚下步伐连踩,身体如同风中柳絮,又似鬼魅穿梭,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火焰掌印那灼热气息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身法之精妙,时机把握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东华怒吼,双掌挥舞,一道道火焰刀、一颗颗火球如同连珠炮般射出,铺天盖地般砸向天元,瞬间将大半个擂台化为一片火海!
天元的身影在火海中急速闪动,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的核心,偶尔有躲不开的余波,他便以手臂或后背硬抗。那灰色的弟子服被高温灼烧出焦痕,甚至有的地方皮肤被燎出水泡,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体内的气血在高速奔流,那凝练的灵力如同潜伏的毒蛇,蓄势待发。
东华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他没想到天元如此滑溜,更没想到他的身体强度居然能硬抗自己法术的余波!这简直是对他筑基后期实力的侮辱!
“给我滚出来!”东华怒极,体内灵力疯狂涌向双掌,准备施展更强范围法术,将整个擂台彻底覆盖,看天元还往哪里躲!
就在他灵力汇聚到顶点,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也是他防御最松懈的瞬间!
天元动了!
他一直被动闪避的身影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然扑向猎物!
他无视了身旁肆虐的火焰,身体低伏,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接切入东华中门大开的内圈!
东华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天元敢主动近身!他急忙想要散功回防,却已然迟了!
“神拳……归一!”
天元口中吐出低沉的四字,右拳收于腰际,全身的力量——一年打熬出的磅礴气血之力、那凝练如汞的细微灵力、以及所有的战斗意志——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之上!
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绚丽的灵光,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拳速看似不快,却仿佛锁定了东华周身气机,让他避无可避!
东华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筑基后期的灵力疯狂涌出,形成一道赤红色的护盾!
“轰——!!!”
拳盾交击!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
那赤红色的灵力护盾,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天元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砸在了东华交叉的双臂之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遍全场!
“噗——!”
东华双眼暴凸,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狂喷而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正面撞上,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他的防御,灌入他的体内!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玩偶,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终在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重重砸落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直接昏死过去,双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形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演武场,数万人,仿佛同时被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缓缓收拳的身影。
甚至其他擂台正在进行中的比试也戛然而止,全都将目光聚焦在昏死在地的东华身上,随后将目光缓缓转移到那个曾经轰动了整个辰宇而后有迅速跌落神坛的“废物”身上。
灰色的弟子服上带着焦痕与破损,嘴角甚至因为刚才硬抗法术余波而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招!
依旧是一招!
与天元同届直接擢升内门,仅一年时间便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后期的“天才”东华,惨败!
天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凝练如箭,射出尺许方散。
他目光扫过台下死寂的人群,扫过那些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面孔,最后落在昏死的东华身上。
一年屈辱,一朝尽雪。
他没有说话,但此刻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良久,裁判才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玄字台越级挑战……最终胜者……天…天元!”
哗!!!
如同堤坝决口,巨大的声浪瞬间吞没了整个演武场!
“东华师兄……败了?!”
“筑基后期……被一拳打飞?!”
“那是什么拳法?!真的是孔武师兄的‘神拳归一’吗?感觉比之还要…还要恐怖!”
“怪物!他根本不是废物!他是怪物!”
“我们……我们都看走眼了……”
惊叹声、骇然声、议论声震耳欲聋。
高台上,那些长老执事们纷纷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凝重。
“此子……竟恐怖如斯!”
“好纯粹的力量!好可怕的爆发!”
“他那最后一拳,似乎引动了某种……意境?”
“此子道心之坚,毅力之强,实属罕见!”
伊人激动地抓住孔武的胳膊又跳又叫,孔武任由她抓着,看着台上的天元,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神却愈发复杂。
天元站在擂台中央,享受着这迟来了一年的惊叹与瞩目,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打脸了东华,只是扫清了耳边的一只苍蝇。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层屏障之后的广阔天地,是那沉寂的道胎,是那至高无上的仙路。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小比惊雷,潜龙出渊。
天元之名,必将再次震动莱纭观,乃至整个辰宇大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