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送安定沽云出了门，子卯找了个机会，又匆匆折返回来。他埋怨满襄白说。

　　“您怎么能这样教我们王爷？我们王爷一向洁身自好的，若是染上这痴，以后我们还怎么过？”

　　“那他也不能啥都不知道吧，往下他可是要结婚了，又不似从前。”

　　满襄白睁着眼睛反驳。她提醒说。

　　“你也不想想，他为什么不知道。”

　　这下安定子卯闭嘴了：现在他们两个都能认可，眼前的安定沽云，并非之前的安定沽云，而就是那野人。那野人在监狱的时间，可长达十数年，还在丛林里猫了三四年之久，是打小就疯了的，自然不知道这男女之事。

　　不过安定子卯还是担心。他说。

　　“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刺激太大了：是不是刺激大的事，少做为好？”

　　“你还知道刺激大啊。”

　　满襄白睁大眼睛看他。不过话说出口，她也有点后悔。无论是勾起那人对过去的抵触，还是挑逗那人作为男人的尊严，这个问题肯定不会有一个好的回答。

　　于是那子卯默不作声答道。

　　“也是。毕竟是王爷，一举一动，都要合礼法规矩的，和我们那儿可不一样。”

　　“哦！”

　　满襄白想忍住，可是她没忍住。她说。

　　“细说不一样。”

　　那小侍卫勾了勾手指，让满襄白把头伸出来听。此时他站在门廊下，满襄白趴在窗前桌子上，撩起头发把耳朵露出来。子卯就附在满襄白耳边说。

　　“什么时候小姐要小的伺候一次，就知道了。”

　　说罢，他冲满襄白耳朵吹一口气，看那平日端庄的人捂着耳朵跳将起来，又重重地撞到窗框，那小兔崽子手一摊。

　　“不过这样看，小姐最终也不一定知道：这没有过，怎么知道不一样呢？”

　　“谁没有过？！啊呸！谁有过？！不对！谁没有过！啊！你说！”

　　满襄白破防了。她看了一千本小说，虚长二十三岁，就是没有过。子卯也不跟她纠缠，只不过怼回了她，就要走了。正巧三方供奉抱着许多大丽花来，听了个尾巴。

　　“我没有过？什么东西？带我一个？”

　　这闹剧到此，才算是彻底终结了。满襄白如此做，也不全是糊涂玩笑。她马上要离开安定了，这里的一切两个让她放不下的，一个是疫情，一个是茉珠。这安定的疫情诡异，翻来覆去，变化百出，她到如今都拟了三十三方，仍有不效者。茉珠的身子，满襄白看着也不好。虽然外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这体内的质势不佳，却能揣测地出。

　　茉珠对满襄白是极好的，不光日常嘘寒问暖，关照饮食，就连满襄白喜欢通俗小说，茉珠都给她寻来了。满襄白因而对这茉珠充满好感，也越发同情。她此次耍浑，十有八九，是想那“安定沽云”，能怜惜茉珠，本就是个短命人，别白搁着她，俩人做真夫妻——可这人又是个假的。每每想到这儿，满襄白就想不下去了。

　　她反正要走了。满襄白转而这样想。她凭借这手功夫，过去制作的替身数不胜数，以后制作的也不会少到哪儿去：那安定沽云不过是可怜人中的一个，这对他，对他们，没有不公平。这遥远的西南，确实风俗各异，又迷影重重。如若不是搅了这浑水，只做看客，满襄白是情愿留下的。

　　最终，满襄白离开安定的日期敲定，是在本月的十六。届时玄城公主将会派一名使者，四个高手来接应她，她只说家人病重，就能在顾护下安全离开了。如若安定王府拖延，高手们也能在夜里劫她，西南积贫积弱，自然不是玄城宝剑的对手。

　　得知此事，满襄白开心地哼歌。她甚至答应去参与安定沽云与辛勤的订婚，也就是在她走的前一天，本月的十五。这是军师给安定沽云敲定的最后期限，他无权反驳，消息也递到辛家去了。辛家因此大张旗鼓地筹备，安定城中百姓也闻之，全城喜气洋洋，是自大军回转之后，安定的又一大喜事。王府上下也装潢一新，只有安定沽云闷闷不乐，似乎被发卖了一般。

　　这天车马都备好了，安定沽云赖在茉珠的床上不下来：他确如满襄白所想，没有恒久心力，稍微撩拨，便尘心大动。人家又不是没有女人，三番两次，他便宿回了茉珠院里，有时候要茉珠赶，他才到书房上班去。

　　今日也是如此。明明中午，便要赶到辛家下聘了，如今的安定沽云，却拉着茉珠的衣角唧唧歪歪。

　　“……我做什么要娶她？这安定府，可不是你我一同打理的？我们做得不好，非要沾他们的光？要我说，今儿就我就甭去了，找个好日子，咱们重新把事办上一办，你是我的妻，往下还是咱俩过，不好吗？”

　　“王爷这些日子，可越发胡搅蛮缠了。”

　　先前茉珠可不这样同安定沽云说话。陪他了这些时日，两人感情越发亲密了，见了男人的心底，茉珠才有点说话的底气。她现在一只手拿着聘礼的礼单，又整理一会儿安定沽云要穿的罩袍，这男人还跟她添乱，她有些不高兴了。

　　她说。

　　“王爷的决定，军师的谋划，利国利家的事儿，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您就算不娶辛小姐，改明儿皇上赐个婚下来，又怎么由得了你？”

　　“怎么由不得我？”

　　安定沽云起了劲。他从床上跳下来，自后面抱住茉珠，又亲了她一下。他说。

　　“我的人就在这儿，旁的什么，我看都看不上。”

　　“……”

　　这话让茉珠听来，如梦幻一样。然而是好梦，还是噩梦，她有时候也不晓得。或许是假的，是情事催的，等到新人进府，又会说笑，又能持家，还年轻漂亮，他去那边宿上一宿，就把这边忘了。然而至此，她也还像没从梦境中走出来一样。白天还好，她有事忙着，夜深的时候她做梦，梦里还是狼烟，战火，死人堆，还有面目早已模糊的旧人。梦里，那人冲她伸手，不知道是埋怨她负了他，还是要她救他。她不敢想。说到底，就算醒来是痛的，那也应该是她应得的。

　　于是在安定沽云娶亲这件事上，茉珠比他还要透彻冰冷。不一会儿，她就给男人换了华服，推到了院外。她轻声说。

　　“王爷快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不等他回答，她便掩上一院青翠碧落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