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内奸
回到王府,安定沽云径直去找了满襄白。他直截了当地问她。
“王府的内奸是谁?”
满襄白听了,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安定沽云的声音太大了,还好此时院子里没什么人。她似乎料到男人会来找自己,并且十分享受。然而此时,玄城公主已然给她回信,说最近便会找人去接她。满襄白之解脱,指日可待,她也无心,继续深究安定王府之是非。
为此,她告诉安定沽云说,她不清楚。以她所见,安定王府本就鱼龙混杂,非铁板一块,她这样的外人,能短暂时间,靠流言与绯闻得知事件内情,那么局中人则可更是危险。她无法再给安定沽云提供更多的帮助,接下来的事,还是要靠安定沽云自己。
“天哪……”
在再三确认满襄白的态度之后,安定沽云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他本应是心机深沉的王爷,这会儿崩溃的情绪却如此外露,满襄白也开始在心中怀疑,此人本并非安定沽云。如若是这样的话,她满襄白就更要快快地走了。这几天满襄白已经收拾了包裹,等待玄城的支援一到,立刻从这是非之地跑路。
带着这样的想法,满襄白迅速找了由头,说是要替茉珠抓药去,想让那安定沽云别纠缠她。那王爷自然拿她没办法,垂头丧气地在前面走,迎面遇到了匆匆进来的子卯。见到他,安定沽云又想起那凭空出现的耳环。他叫他一声,让他站在那儿。
“……王爷。”
看那子卯,一贯面无表情,垂头低眉,脚步甚快,今日却好像是有谁在追他,脚下又快了几分。安定沽云叫他,他竟没有一下站住,冲出去了六七步,这才惊觉回头,向安定沽云施礼。安定沽云也是闲散惯了,不追究他,不过几步跟了上去,攀住他的肩膀问道。
“那事你办的怎样了?首饰是哪儿来的,你可清楚?”
“……”
子卯自然知道,安定沽云关心的是什么。然而此处人员走动,不便说话,他请安定沽云到书房去。到了书房,子卯从胸前掏出首饰盒,给安定沽云。
“小的查到,这首饰用料奢贵,不似寻常人家之物,其上碧蓝宝石,乃南洋帕米亚国产,又内饰金珠,随人行走,如水光滚动,非常工能及。满泗国内,能为此者,不在西南,而在东南。”
“东南?阜平王?”
安定沽云所提及东南,乃满泗四方封国之一,也是东都的拱卫,由国舅阜平王下辖的东南领土。此地乃满泗龙起之地,亦是皇家所出,是满泗最早的,也是最大的封国。其安稳坚固,物阜民丰,自然汇聚天下工匠。西南贫瘠,战乱纷飞,提到东南,安定沽云还有点小小的丧气。
他把那首饰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手上把玩,面露难色。他说。
“也就是说,这首饰来历极不寻常,是东南大贵人家之物咯?”
“只能更甚。”
安定子卯答道。
“小的又问到宝石商人,得知帕米亚国虽产宝石,然而有优劣之分,如得美矿,又善打磨,宝石匠人必然在细微处留下名讳,以验其真:此石之名,为微生镜于玫瑰底部寻得,非以倾国之富,才能得获此宝。”
“而且……”
“而且?”
说到这儿,子卯忽然不做声了。他抬起眼看安定沽云,似乎在等待他看向他。他问。
“这样好的首饰,是一对儿的。”
“不知道满小姐这几日,是否又寻得了另一只耳环?”
安定沽云似是看不出年轻人眼里的迫切。他答说没有。自从发现钓鱼能够钓到尸体,他这几日已张罗人,将安定周遭,大小水坑,都拿网篦了,再没见到碎尸。如若再找,就只能将城内外鱼儿捞绝,逐一破开肚腹,再行探查了。
“……”
这显然是不行的,子卯便沉静地低下头。他带来的消息也就只有这些,能从一个耳环查到这样,也算是得力。安定沽云如今收下耳环,叫子卯再多询问。实在不行,他修书一封,到阜平王府上,询问能工巧匠之名,或许能够勘破耳环之秘。
出得书房,安定子卯默不作声地叹一口气。他忙了这许久,终觉得全身无力,要睡一觉才能平歇。然而他步态依旧是端庄的,甚至除却微微含胸,他只要不脱力,腰一直是挺直的。旁的人见了不少夸他仪态好,站在安定沽云身边,是给安定沽云长脸。这会儿他慢慢走到杂院,看着满襄白喜气洋洋,在院子里晒包袱布,寻思有些不对,于是上前问道。
“满小姐好。”
“你好啊,子卯。”
安定子卯问:“小姐是要出远门吗,怎么忽然洗起了包袱?”
他不过随口一问,满襄白却一下子从布匹那头探出了头。下一个瞬间,她忽然一把拽下了侍卫腰间的荷包,惊地子卯手按在刀上,脱口一句。
“还我!”
“嗯?”
满襄白紧紧攥住手中的荷包,荷包内的耳环,已给她摸出了形状。凭着此势满襄白也威胁他。
“你要么杀了我,让他清查你,要么我做什么,你不要管!”
“你!”
安定子卯一下子意识到,他谁都瞒得住,却瞒不住满襄白。要知道他这几天,费尽心机,才在市场上找到了相似一二的仿品,本想蒙混过关,让王爷查无可查,忘了这一出,没想到反倒给满襄白抓住了把柄,把那藏真品的荷包拿了去。
他定定神,伸手过去,就要从那矮小女子手中抢荷包,可满襄白十分决绝,一把抓出荷包内大小物件,通通塞进嘴里。侍卫一见便急了,一把掐住满襄白的脖子,把她逼到墙角,抵着她脑门儿说。
“吐出来!”
满襄白则扯出一丝笑说。
“要不然,你也把我抛腹拆肚,做那东风案的第三起?”
“你以为我不敢?”
说着,小侍卫利落地抽出刀,这就要拆满襄白的脖子。好在他最终冷静下来,放开满襄白,又往后退了两三步。满襄白给他这十来秒,攥地面色苍白,这会儿原地干呕几声,又把那耳环吐了出来,紧紧抓在手里。这会儿男人问。
“你想要什么?”
“……我要走。”
满襄白告诉他说。
“已经有人来接我了,约莫这几日就到:你绑了我这么些日子,也该放我走了。”
安定子卯却说。
“八月还没到,菊花还没开,小姐这么急着走,作何呢。”
“留在这儿,等你狡兔死,走狗烹?”
满襄白则说。她举着那耳环说。
“你小子,若不是老娘没你那拳脚本事,也犯不着给你限在这儿!你这蛮荒之地,无礼之徒!除却在你西南,我满襄白为人如此逼迫,但凡在中原,你早死无葬身之地!”
“我哪儿敢逼迫小姐。”
安定子卯给满襄白说得都笑了。在满襄白面前,他是无需假装的,于是他往前走了两步,看那女子往墙角缩了缩,兀自发笑。他说。
“我谢谢小姐还来不及:如非小姐,这西南乱局,可不是还要再鼎盛百倍?如今王爷在,百家安,奇案查,瘟疫平,少死多少人!只要西南安,满泗即安。满泗安,便可得和乐升平,小姐在安定,是社稷之福啊!”
“别跟我扯那么多。”
满襄白恨恨地说。她说。
“你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嘴上说地天花乱坠,倒似你揣着天下一样?你什么身份,也配?不过是让我留下,好不让你露馅!”
“小姐这样想,是真错怪我了。”
子卯说。
“我是想我好,然而我好,安定王府必然要好,安定必然要好:这公私之心,怎又要拆开论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满襄白烦了。她也对这小兔崽子揣着什么打算没什么兴趣。她还是想把话题扯回到谈判上来。刚刚他放开她,看来是同意她这第一步了。往下如何推进,还要看到两人能互信到什么程度。
那子卯也是聪明。见满襄白来这么一句,他接着说。
“小的所有的秘密,可都攥在小姐手上呢。”
满襄白刚要抢白,下一秒,他用鼻子指了指满襄白的手掌说。
“……那是亡母的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