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八十四国之满襄白

第18章 暂歇

  满襄白实在是没想到,刚到安定王府,她就吃到这么大一个瓜:按茉珠所说,先她并不是安定王的侍从,而是他好友的女人。安定王在军中,与一名叫长乐之人相识,后长乐战死,将茉珠托付给安定沽云。从军流离颠沛,为了身边人不占茉珠的便宜,安定沽云便广告他人,茉珠为其妻。是茉珠一求再求,不愿误了恩人的前途,安定沽云才收她做妾。

  “啊,这……”

  满襄白是相当不理解了。她虽憎恶,然甚明嫡庶之分别。从未听说有人放着好好的正室不当,非要当妾室的。那茉珠却十分明白。她说。

  “王爷是什么人?是要统御一方的人,王爷的正妻当是什么人?不是公主皇室,也至少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先跟着旧主的时候,茉珠不过是伺候人的粗使丫鬟,旧主死了,茉珠本要随他而去,是王爷救下我的性命,我岂能再仗着他俩的情儿,做弄是非,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说着,她神情复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说。

  “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满襄白晓得了。十年前的茉珠,痛失爱人,本不欲活,然而安定沽云却遵照与兄弟的约定,守护其人,以至今日。说那时茉珠立即转念,从了安定沽云,不妥;说今日,茉珠仍然记挂旧爱,对安定沽云不过尔尔,也是不对。人之情感,多混沌,而不可状物,越是如此,越有人想把它弄明白。然一切不过是命运推搡而就罢。

  按茉珠的说法,她已看开了。她说。

  “满小姐,我不瞒您:留在这儿的茉珠,是全他哥俩儿的情,并报王爷的恩的。辛辛苦苦在外的爷们儿,家里没有个女人可不行!我在王府,不过与王爷守着这个家,洗衣做饭,料理家务,他病了,能有人床前头伺候他,他死了,能哭他两声,便是了。至于繁衍子嗣……”

  说到这儿,那良家妇女脸上不由得发红。她说。

  “王爷许是……也有心结。我也懂得。只愿他与那辛小姐能恩爱和谐,琴瑟和鸣,多多开枝散叶。我就是看着,帮忙,心里也高兴。”

  “……”

  满襄白有些不快了。她不是普通女子,按她的话说,她不喜欢普通女子,乃至厌弃。见到茉珠如此说,她更平添一丝悲哀起来。于是她问道。

  “那你呢,你如何想?”

  “我——”

  茉珠这次,回答得却快。她说。

  “茉珠十年前就死了。”

  虽这么说,这活着的死人,与死了的死人,还有不同。吃了饭,茉珠又红着脸,请满襄白看病。原来她时时咳嗽,月事不调,不好饮食,已有一段时日了。满襄白诊断她是有伏邪在里,问她过往是否染过恶病。那人说在十数年前,染过尸疰,看来是当时留下的病根。

  满襄白与茉珠留了药方,心中感慨,这会儿背着手往回走。茉珠也说到做到,让侍女小翠跟着满襄白,回去取了她的信,连夜就要送到驿站去。

  为了防止安定子卯查问,满襄白特地改了信的地址,送达的是她三山千海的老家,而非直到玄城。她也很紧张,不知道小翠能否顺利出王府,这会儿有了腰牌,她便在后面跟着,果然见到小翠与后门上的人说了些什么,提着篮子就出去了。

  “好耶!”

  满襄白十分快意,这边转手给自己比了个耶。她满襄白做笼中鸟久矣,此时终于有希望递送消息,他日离开王府,更不是梦。为此她喜滋滋地往回走,顺带路上好好看看这王府里的茂竹修林,然而转来转去,却看到一袭白衣,甚是眼熟。她此时无聊,趁着天黑,她人也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于是悄悄跟了上去。近前一瞧,果然是安定沽云,却在廊下,与一粉红女子谈话。

  “哦吼!下头男!”

  满襄白见状,一下子就怒了:为的是她刚听了茉珠的过往,觉得为了男人,白搭一个女子一生,实在不值。又这安定沽云竟敢抛弃十年伴侣,转而为新人嬉笑,更是渣男。这已经很渣了,如今家中有美妾,外头有新妻,这人竟然还在和别的女人说笑。更是渣上加渣,屑中之屑。

  乘着这股气儿,满襄白这就要跳将出去质问,顺便就自己囚于王府这几日,问安定沽云讨要公道。然而还没等她从竹林中跳出,安定子卯忽然就从她背后一把抓住,捂着嘴拉着她到一边墙角,让她的怒气无处发泄。

  这会儿满襄白自然开始冲安定子卯出招。她仍攀扯着刚刚那人说。

  “你们王爷,他!滥情!不守男德!”

  安定子卯回答也快。他说。

  “王爷所见不是别人,正是其未婚妻,辛家独生嫡女,辛勤小姐。”

  “啊?”

  满襄白不信。她又跳到墙角看了一眼,只见那粉衣女子,虽然衣裳颜色稍显轻浮,不过神色稚嫩,举止合体,看了许久,也不见他二人有何过分之举,说那是别家的小姐,似乎确有其是。

  子卯知道满襄白不信,又解释说。

  “小姐与王爷相识久矣,听说王爷重伤返回,心中挂念。白日王爷公务繁忙,于是趁夜前来,稍探便走,是全两边的合宜。”

  说着安定沽云在廊下,开始叫子卯的名字。子卯闻声而出,亲自送那辛小姐离开,此时满襄白也见到小翠返回府中,便是知道,她这信,确实绕过了安定子卯,顺利地送出去了。

  还有什么比这能更重要呢?满襄白随即喜笑颜开,什么安定王府,什么下头男,通通与她无关。过几日,她的快活生活就又有了。此时子卯返回,再抓住她,她也没有了坏脸色。

  此次安定子卯来,却是请她去和安定沽云一叙。掐指算来,她满襄白来到安定王府二十多天,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安定沽云了。于是她跟着子卯过去,看看自己的“作品”如今怎么样,甫一见面,安定沽云就冲她行了个礼。

  “满小姐好久不见:近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是我太忙,忙昏了头,这边怠慢了满小姐。听说山林大师与三方说,一切都已给小姐收拾妥当,还望小姐不要记恨我等。”

  满襄白说啊,是。她哪儿能没恨?她恨死了。既然心中有恨,她满襄白说话都带刺儿。这会儿她不提三方供奉与她更换房间,反而提起茉珠替她收拾的厢房,好让王爷知道,这府中不光是他的兄弟,还有一位他的娘子。

  安定沽云显然不知道。他问安定子卯,却也说不知。对此子卯回答说。

  “茉王妃行事,一向妥善周到。这西厢院,对比聆风阁,更加温暖怡人。虽说是打春了,各处还是冷。满小姐若喜欢暖的,就住西厢院,若喜欢清净,请进聆风阁,都是好地方。王爷都允准的。”

  “啊,抱歉,那小满两个都不去。”

  满襄白就讨厌安定子卯这幅见风使舵,油嘴滑舌的样子。她偏要住这侍卫们的大杂院,偏要赖在这儿不走。然而为了折腾子卯,也是事实,她告安定沽云说,侍卫们的大杂院里打扫不周,特别是八大将军的房子,臭气熏天。为她满襄白住得安心,她要把这整个大院儿都打扫了。

  她还埋怨伙食,说先前有个七娘,做饭爽辣痛快,让人吃着上瘾。这几日不知为何却不见了。她满襄白再吃别的,总觉口中无味。她要求改善伙食。

  “好,好,满小姐的要求,那自然都要满足。”

  安定沽云点头说。他心里也知道,搁置了满襄白几日,不怕她有意见,怕的是她没意见。他此次夜里得了空闲,来见满襄白,不光是同她道歉,却也有别的事,央她来办的。

  于是他这会儿紧着满襄白胡闹,最终竟然答应了,要让子卯亲自带人,把杂院儿收拾地一尘不染,满襄白何时满意,何时才肯罢休。七娘暂时探亲,回不来,满襄白喜欢吃她做的菜,许因她是蜀人,放地辣子鲜亮。安定府这就择人,去到古树蜀,请满月楼的大师傅来,直给满襄白一人做饭。满襄白接受条件。

  这会儿,安定沽云才与满襄白说他的事。原来,白山的瘟疫,不光局限在白山所在的地区。这次回到安定,听管户部的扎吉赫尔格说,去年太阳寒水在泉,寒邪内伏,今年厥阴风木司天,春瘟便兴起。单是这安定城中,便病倒黎民数千,牲口无数。现药剂局都没了地方,安定大狱被迫开了,安置病人。安定境内也无良医,满襄白既然在白山治得了瘟疫,还请她在安定,继续悬壶济世。

  “好啊。”

  满襄白不怕有事做,她是怕没事做的那类人。在王府憋得二十日,可把她闷坏了,临走之前,再行些正事,对她来说不亏。安定沽云又点了子卯陪同她一道,介绍给诸医官,狱卒识得。除此之外他说。

  “本王日前接到军师来信:南溪之战若平,他即带大军返回。如若顺利,安定可与南溪签下合约,自东风节,至八月节,都可修整兵马,安顿内务。别处不论,安定周边之疫,希望在一月间,即可平息。为此还要多劳烦满小姐。”

  满襄白答应了。她觉得玄城公主来接她,肯定一月的时间用不了。到时她就跑路,管他什么安定。

  于是双方各报心事说定。徒留子卯,想到八大将军的臭脚,面带愁容。安定沽云忽然又问他说。

  “明日有何安排?”

  子卯回答说。

  “明日王爷要见南部诸部,同漕商,马商,商量东风节时运营事宜。晚上要同城中盐商吃饭。”

  “明日就是‘庆七’了啊。”

  安定沽云掐了一下手指。

  “庙会应当都开了。”

  他安排安定子卯说。

  “你换个班,让子期明日跟着我。满小姐来到安定,也没能到处走动走动,让子卯陪您看看庙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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