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说得有理,不过,她到底说亲了没有?”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问。
这一声音吓得一群人一哆嗦,散开一个圈。
只见那人背了一个大箱子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站在人群里一点不显眼。他除了是生面孔,其他都和村民一样,穿着黑灰色的短打衣服,脚上等着厚草鞋。看起来年纪不小。
“你是谁啊?”小风率先用稚气的声音问道。
“小女娃,你还挺聪明。那你猜猜我是谁?”
“你不是我们村的人。”跟在旁边的林寿生说。
“当然不是了,你不觉得我长得就帅气的不像本村人吗?”
“你这人这么油嘴滑舌,就不像我们本分的乡里人。”小风不客气的说。
“哈哈,我是个好人。”那人说罢就往屋里走去。
只见村长跑的气喘吁吁的赶过来,边跑边喊“你等等,老陈你等等。”他也径直穿过人群,跑进了林大头家。大树边好看热闹的人也就跟了进去。毕竟比起死人,那引出来新面孔更让乡村振奋。
只见被唤老陈的那人一进来就打开箱子,开始围着尸体转起来。
“你是谁?干什么的?”林大头问。
“大头,你别急。”林村长说:“这是县里来开验尸单的,只有他开了单,才能办后面的事儿。”
“验尸单?”林大头不解的问。
“验尸单就是谁家死人了,需要填的一张纸。去年我给我爹办丧事,就填过。但是,但是那时候来的不是你吧?”一个男人说。
“不是我,那次来的是许仵作,但是上个月他喝酒喝死了,县里又没有仵作,只能让我来了。”那老陈回答。
“喝死了?他不是不喝酒吗?”那人摸不着头脑的继续问:“那,那你是新来的仵作?”
“我不是,仵作那是杂役,我可是良民。”那老陈歪头一说。
“你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良民“小风跟在身后,小声的身后。
“你不能因为我喜欢嚼草根就说我是街溜子啊。”那老陈转过身来说:“这年月,我天天吃啥能有这嚼草根子省银子。这个月的俸钱县衙都还没给,难不成我喝西北风啊?”
他边说,边在尸身边转圈,不时拨拉一下尸体的脖子、口鼻,看的这家人有些紧张。“你填单子就填单子,动我闺女干什么?”林大姑娘她娘说。
“这验尸肯定得看看,免得是被人害了扔河里的。”老陈说。
“谁会害我家姑娘?”林大头追着说。
“这就不知道了,所以肯定得验看一下尸体。请大家都回吧。”老陈说。
“不行,我们走了,谁知道你对我家姑娘做什么。”林家老妈说。
“是啊,就留你一个人对着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尸体,这传出去,怕是都不好配冥婚,找个地下做伴儿的。”
“你们家留下一个人吧。”老陈继续他正按着尸首脑袋的手说。
“我留下来。”小风见大家一时都不说话,自己主动说:“我是村里的灾星、也是福星,他们都怕,我不怕。这个姐姐给过我糖,对我很好。”
“行吗?”老陈问主家说。
“好、好,就麻烦小风了。”林老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村长替他回答了,就赶着一帮子人从灵堂出去了。他出来就悄悄对林老头说:“你不能让你家小女儿在这里呆着看验尸吧,你家女人胆子又小,自己一个人也不合适。想起来,小风最合适。你想想,她本来就是……灾星,不怕阴气,胆子又大,还念过两年书了,算是最好的人选。”
“是,是,村长这说得对。”林老头已经有些回不神来,只是痴痴的回答。
屋里。
“你要做什么?”小风问。
“你看着就行,就证明我没有侵犯她的尸身就行。”老陈冷漠的说。
“那她真是被别人害死的吗?”小风跟在他身后,继续说。
“看起来像是活着掉进水里,淹死的。”老陈答。
“你怎么知道的?”小风回答。
“你真不害怕?”老陈有些奇怪的问。
“嗯,应该是不怕吧。”小风犹豫了一下回答。
“怎么就不害怕呢?”
“可能是小时候就经常被人当灾星吧,就不怕这些了。”
“他们不是说,你还是福星吗?”
“嗯,那是这两年。以前都是灾星。”小风埋头顿一顿,简单的回答说。
“那你倒是应该受了不少苦。”老陈可惜的说。
“还行吧,至少不会想着去淹死自己,可难受了。”小风摇摇头说,“可我昨天看见她,没觉得她伤心难过的要去死啊。村里王二家媳妇老嚷着活不下去了,要去死,可每回也没死成。”
“有些时候自己死的,不一定就是自己想死。”老陈说。
“这是什么意思?”小风问。
“你不是挺聪明吗,你想想。”老陈说。
“那她是自己想死吗?”小风问。
“你说,要死的大姑娘,会去买今年新出的绒花来戴吗?”
“绒花?”小风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确实是一朵非常漂亮的绒花簪子,“这簪子,我们村里,还真是没见过谁戴。”
“刚才她家二姑娘,好像就没有戴什么簪子。”老陈继续说。
“对啊,他家其实不富裕,林老爹还指望她嫁个大户,给自己留点养老的钱呢。”小风说。
“你怎么还知道这些?”老陈好奇的说。
“在村口大榕树下呆着不就能听到吗?”小风觉得这人真是笨蛋,难道村口大榕树不就是听乐呵最多的地方吗?
“你还挺聪明。”老陈说。
“那你觉得她是怎么死的呢?”
“你不是说她是溺死的吗?”小风不解的问。
“那你说说,她还有什么不一样?”老陈说。
小风学着他的样子,这里摸摸,那里戳一戳,就说“她长胖了。”
“泡过水都会长胖。”老陈说。
“我知道的,但是她真的胖了。林大姑娘老爱漂亮了,每次都说自己是村里最漂亮的,腰是最细的,但是现在她的腰都变粗了。”
老陈被他说的有些疑惑,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腰,按了按嘀咕说:“硬的。”
“硬的?”小风学着他按了按她的肚子,“怎么会呢?我娘的肚子,就可软乎了。”
“你叫小风吧?”老陈问。
“对啊,怎么这么问。”
“林大姑娘还没说亲,也没成亲,年纪轻轻就死了,是不是很可惜?”老陈俯下身子,拍着她的胳膊说:“她很可怜,就让她好好地去吧。”
小风有些不解:“可你是不要告诉我们她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吗?”
“她是自己在水里溺死的。”
“那她为什么会掉进水里溺死呢?”
“或许是想不开吧?就像那个大妈说的,没结成亲,太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