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日子过得快，来云新村教学的老师叫薛琦，是县学生。他家境普通，自己争取来教书，赚些日后考试的钱。这人长得白净，举止文雅，见了种田的大妈都要鞠躬而去。难怪村里的大妈都巴不得薛琦当自家女婿。

　　今天是这年秋天最后一堂课。

　　“老师，你头上的小花真好看。”小风递过自己习字的纸请老师看，看到他头上落着的红色花瓣。

　　“小花？”薛老师摸了摸的头，还真巴拉下来一朵粉色的绒花穗子，“这哪里来的？”

　　“老师，不会是村里哪家俏姑娘扔给您的吧？”学里最大胆的小胖率先完，引起一阵大笑。

　　“我娘说薛老师是俏后生，要娶大家小姐的，看不上咱这儿的村姑娘。”后排大些年纪的王莲花站起来说。

　　这一出，惊得薛琦很不好意思，毕竟只是二十岁上的白面小伙子，刷的一下就脸红了。

　　“你们在闹什么”跟过来的李秀才呵斥到，“你就看着这些孩子瞎闹，你都是马上都要去乡试的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他转脸朝就冲薛琦说。

　　“秀才您说的是。”薛琦关节突出的捏着绒花，忙毕恭毕敬的回礼说。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各位学子要好好复习。明天来课考，课考由李秀才来出题和监考。李秀才大家是知道的，我们苏县近年最年轻的秀才。今年的秋学到明天就结束了，明年的春学也是由李秀才来教大家了，能得秀才老爷亲授，是各位学子的荣幸。”

　　“薛老师是要去考试了，不来了吗？”小风蹭的站起来问。

　　“是的，要准备明年开春的乡试了。”薛琦说着振袖抱手躬身说“我要先和各位学子道告别了，得各位学子二年来的照顾，薛某十分感谢，还望各位学子能继续进取，日日获新知。”薛琦慢声声的说完了自己感谢，声声真挚。

　　隔壁桌的林家大儿子林寿生恭恭敬敬的站起来说：“那我们祝老师，旗开得胜、拔得头筹。”课堂上其他大大小小年纪的孩子也这么说起来。一时师生情深的。

　　“明日的考试主要是看看各位学子的能力，好安排明年的课业。行了都散了吧。”李秀才这说着就让大家散了回家了。

　　月夜里，小风已经睡去。竹屋里有声音说：“小风，你今年快9岁了吧？”

　　“是呀，你怎么这么问？”男人说。

　　“我今天在田里，有几个妇人在说，咱家闺女都不小了，还老和那些男孩子去念书。”

　　“那谁叫他们都不送姑娘去社学呢，原来还有两个女娃，这被家里喊回去了，不和男子做同学，和鬼一起上学吗。”白老爹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的说。

　　“可不能和男孩子走太近，再过几年小风怎么说亲啊？”

　　“那怕啥。你看咱小风那长相，嫌弃的人只是不说，不嫌弃的还会在乎这个吗？”白老爹越说越直白。

　　“你这老头，怎么这样说，我们小风不漂亮，但也没多吓人呀。”方老妇人有些气不过的扭过身去。

　　“不是，老婆子，你别气啊，俺这说的是实话。小风才9岁上，操那多心干啥。”白老爹掰着方妇人的胳膊接着说：“村里那都是妇人说的话，你看咱们去县里看大夫的时候，那医馆里的医女，多厉害、多本事，还受人尊敬。咱小风得像那样！”

　　“你是说去当医女？

　　“哎，不是这意思！”白老爹看解释不明白，不耐烦的瘪瘪嘴说：“你睡吧睡吧。”白老爹虽然没机会读什么书，但是他不笨，虽然种田只是力气活，但是他去县里交粮食的总会看那个书吏，看明白怎么写、怎么算。只是小人一个，他深知自己没办法和书吏多计较，只能认了要多交粮食。但他只是自己默默记着，似乎怀这一点期待。他看那些能把握他命运的人，他觉得，家里得有那样的人。

　　“哎呀，快来人呐。”河边传来女人的呼喊声。

　　在村里，往往天刚蒙蒙亮，鸡都没叫唤，妇人就常常端着盆去河边洗衣裳了。只是今天这三个结队的洗衣大婶吓得够呛。

　　喊来男人扑腾下河，结果拉起来一个女人。

　　只见喊道“快去叫村尾的林大头！”小风家住的离河近，白老爹一早就赶去帮忙。小风也把灶上的火一灭，闷着馍，自己也一溜烟跟去了。她远远的扶着一棵树，望着河边。只见捞起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新料子的棉质衣服，头发都被泡的有些散乱了。

　　原来是村尾的林家大姑娘，才19岁上。林家在云新村是大姓，村长姓林，学堂小一半的孩子也都是林家的子弟。这本村大姓忽然死了一个年轻姑娘，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村子。

　　“你跑过来干什么？”白老爹大声呵斥道。

　　“我……我……”小风没想到昨天还打了照面的活生生的姑娘，就这样死了。那姑娘估计在水里泡了一夜，整个人都肿胀了。小风有些害怕了。

　　消息传的飞快，村长跟着林大头一起到了现场。林家的人哭做一团，尤其是女眷，她娘看到人直接晕死了过去，全靠林大头和小女儿在现场料理照着。只是多年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大头只管找人将女儿先抬回了家里，村长就带着人往里长家赶去报信儿，那签押条子去县城，最后登记还要拿账户簿子销人口田亩。

　　一团乱麻，孩子们去学堂等了快一个时辰，李秀才也没有到。孩子们散去，小风跟着林寿生就跑到了林家的灵堂里面。她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那年去林家做法事，这个姐姐给了她糖和白馍。她笑的特别开心。

　　“你说这大姑娘也真是，咋想不开投河了呢？“来上香的人聚在门外的大树下坐着，看能不能帮上林家什么忙。

　　一个知道内情的妇人说：“说是亲事不顺，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后生，但是人家不乐意。你说她心气高那么久，咋受得了啊。”

　　“你咋知道的？”

　　“隔壁村的马老太婆说的，她可专门撮合人。她说给林大姑娘说合了一个隔壁村大户家的后生，足有十亩良田呢。只是两人最后没成。这姑娘就想不开了。你看这又耽误的都快二十岁上了，虽说是漂亮，但到底年纪不小了。可能觉得气闷，又没人开解吧。真是可怜了林家两口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可蹊跷啊，我昨天看到大姑娘的时候，她开心的很呢，没见因为什么事儿不乐意啊。”人群里说。

　　“对啊对啊，可开心了，见谁都晓得甜着嘞。她人生的好看，但是我还没见过她这两年笑的那么好看呢。”一个男人站出来说。

　　“你说的这么开心，小心回去了你媳妇收拾你。”大爷看他那样子，磕了磕手上的烟斗说。

　　“啧，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林大姑娘生的好看，说过亲的人多了，又不止我一个。那怕啥。”那人回答道。

　　“那还有哪个俊后生能看不上她？”一个人问。

　　“我咋听说是他嫌那个后生长得矮，生的丑呢？”有人说。

　　“可不，你说丑我信，你说俊，咱这十里八乡哪有什么俊后生。我看也就县里来教书的老师俊着嘞。”

　　“诶，诶。我知道了。”一个男人站出来说：“我昨晚出来夜尿，也在河边，听到女人哭，你说是不是这林大姑娘？”

　　“我也听到了，那哭声怪渗人的。”有人补充说。

　　“你家住村头，她家住村尾，大晚上去村头哭给你听不成？”小风愣愣的站在人群里听了很久，她忽然吱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