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只说是溺死的，填好单子就走了。留下林村长去办理其他的事情，可是风言风语却在村里满天飞。

　　“你知不知道，隔壁村王家的好大儿失踪了。”

　　“啥？那个和林大姑娘说亲那个？”

　　“莫不是她俩要私奔，结果王家那小子自己跑了，留下老林家姑娘，没法子投河了？”

　　“屁，我说金大胖子你有点儿脑子行不行，都说亲了私奔个鬼啊，话本看多了吧。“一个年轻妇女掺和进聊天里啐了一口唾沫说。

　　“那你说啥。”

　　“我那天看她从河里捞上来，裤子上可有血。”

　　“啥？我咋没见有血？”

　　“你都是在灵堂才看见人，都换寿衣了。能看见啥。”

　　“可她身上可不见伤，我媳妇还去帮忙换寿衣布置灵堂来着，说那姑娘囫囵个儿呢。”

　　“那不会是？”一群人议论来议论去，于是林大姑娘被人强奸，下体流血，最后气愤不过投河自尽的故事就在村里传遍了。甚至有人说，是王家大儿子看说亲不成，跑去强奸，所以大姑娘死了，王家大儿子消失了。

　　“哪个挨千刀的，谁啊，是谁啊？“林大头媳妇在姑娘灵堂时听到嫂子和她说了村里的闲言碎语，气的冲进了厨房抄起一把切菜的刀，就奔大榕树口那个八卦地方跑去了，边跑边大喊，“哪个挨千刀、挨千刀的！”跑的魔怔了，惊得榕树下一群人散做一团。

　　“诶，林婶儿，林婶儿你醒醒。”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瞎说他妈的不是人的话，我砍死你们。”林大婶儿越看他们越气。

　　但抵不住有挑事儿的人说：“那你说，你家姑娘是不是有血裤子，你说！”

　　“没有！没有！你瞎说，我要砍死你。”林大婶手脚并用的笔划着，阻止这个人继续说。人群里的妇女尽最大的力气抱住林大婶儿，把她带离人群。林家的人听到这些话都气的不行，声言要去跟这些不姓林的长舌人打一架，一群人拿着家伙什事儿就聚集在了祠堂里。

　　“大家静一静，县里已经开了单子，老林家姑娘是自己投河的，尸体也没什么异常。”林村长站在祠堂最高的地方，看他们依旧激愤不已，气恼的说：“你们这打起来了，让当值的甲长怎么跟县里交代，今年当值的甲长可也是咱们老林家的，不是便宜了外人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都知道，当值甲长管治安，要是出点差错是要被县里处罚的，轻则罚银钱，重则打板子判刑，都是一家人，谁会想互相坑害呢。但是死的林大姑娘也姓林，她也不能白白被流言糟蹋啊。

　　“那你说，林家大姑娘那事儿咋办。”下面的年轻小伙子不忿的说，“我家妹子要是受这欺负，我肯定弄死编瞎话的。”

　　“请稳婆来看一看不就清楚了吗？”有人说。

　　“是啊，请稳婆来看一看不就清楚了。”多数人附和说。

　　“人都死了，还去请稳婆来看，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家，人家爹妈刚没了闺女，不能还受这个气。”一个长者说。

　　“那就把那个验尸的仵作找回来，让他说，他是县里来的，总得给咱们说个清楚。”

　　“对，叫他回来，叫他回来说清楚。”又是一阵儿附和，“老林，你是村长，这事儿你得管啊。”

　　“那行，我去把老陈找来，让他跟大伙儿说清楚。”老林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县里找仵作最好，去劝林大头找稳婆给自己死了的闺女验身，简直是两面不讨好，找来老陈，他自己倒是就可以轻巧一些。想定这里，他答应完就拿上烟袋子趁着日头早往城里赶了。

　　老林在县里一圈好找，也没见到老陈的影子，他甚至蹲在老陈那个义庄门口等了半晌，“哎呀，老陈终于见着你人了。”

　　“你是？“老陈看着门口这人问。

　　“前天我们见过啊，我是云新村的林村长。”

　　“前天？活人我都是见过就忘，死人倒是能记得。”老陈不在意的说。

　　“就是找您去看死人的。”

　　“你们村儿又死人了？”老陈惊讶的说。

　　“没有，没有。还是上次那个事儿。”

　　“哦，那个漂亮姑娘啊？可惜了，泡的面目全非的。”

　　“我们村儿现在到处都是流言，说他是被人那个了，才投河似的。得请你去帮我们看看，还她个清白。“

　　“那不也是投河吗？是投河就没错儿啊。”老陈说。

　　“不不不，不能没错。这可关系我们村的事儿。”林村长听他这么一说，激动的一哆嗦。他虽然不常去县里，但是接触过几次；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是聪明的紧，他知道，县里的人说话都是说一半、不说一半，一半真、另一半不一定假。听到这里，他就知道，这人多半是在水里溺死的，但是为什么溺死确实说不明白的。你说他写错了，那没有，人家写的“溺毙”。剩下的怎么溺毙，那就是衙门捕快的事情了。

　　老陈想了想说，“衙门好像已经填单子了，说是落水。你去县衙找李捕头问问？”

　　林村长听完就呼天抢地起来，一通哭闹，说“老天爷啊，我老眼昏花的，县衙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啊。回去，村里人非得逼死我啊。老天爷啊。”

　　老陈看他耍起无赖来，足足在地上演了一炷香，呼喊的声音引来了四周的街坊，不得已说：“我带你去吧。”于是老陈只能带着林村长去了县衙捕房。林村长拿出身上唯一带的一袋子烟丝孝敬了李捕头，求他给个明话。李捕头也知道，姑娘家忽然死了，不是光彩事情也得是光彩事情，所以只要村里不闹上来，一律都是按失足落水处理。给县里的结案文书都已经写好了，师爷也看了让去村里找苦主签上甘结文书，李捕头还正愁找不到人往云新村去干签字的活儿呢，这人就自己撞上来。

　　李捕头收下烟丝先抒发了一大通鬼话，然后说到了县里断定是失足落水，还让他代为把甘结文书带去村里签字，再还回来。老陈想想，求告老爷说：“捕快老爷，能不能让陈仵作带着文书和我一起去？吃住和脚钱我们村儿出，只是村里人不认字，得县里的老爷去说，才能让人信服。”

　　李捕快看有人出钱，倒是答应的爽快，只有老陈大骂说：“干老子屁事，李死鬼，老子可不归你管。”

　　李捕快看他那脾气，不在意的、不紧不慢的说：“你去吧，赚的钱不是能多买两口棺材？不比等县老爷给你钱去收拾来得快？”

　　这话戳中了老陈的命门，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林村长说：“10个大钱。”

　　林村长说“行，我们村付。”他一口应承了下来。

　　两个人就赶着夜路往云新村赶，一直到戌时末才赶到。林村长家里有两个媳妇在，儿子又不在家，他不方便安置老陈，他就把老陈带到了隔壁白老爹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