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夫君不能吃枣泥糕了,为什么还做?你们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点玉阁里,虞舟遥大发雷霆,饭菜碟碗砸了一地。
惠娘一边哄着,一边着人收拾。
“夫人别生气,这不是枣泥糕,是红豆糕,新来的厨子粗心,做的相似了,一会儿我就去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红豆糕?不是枣泥糕?”虞舟遥不信。
惠娘捡起一块掰开,中间还有些许未碾成泥的碎红豆。
“夫人您看,就是红豆糕。”
虞舟遥盯着那些红豆粒看了半晌,脸上怒意稍退。
“哼,笨手笨脚的东西,以后再敢混淆视听,直接打出去。”
“是是是。”惠娘附和着:“那我让厨房重新做两个菜过来?”
方才虞舟遥看见桌上的糕点就发了怒,一股脑的全掀翻了,还什么都没吃。
她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惠娘马上让银杏去厨房吩咐重做,一众丫鬟松了口气。
院外,下人小声议论。
“三夫人又在发火了?”
“嗯,夫人这性子越发喜怒无常,没见八公子都不敢回来了吗?”
“唉,还记得夫人刚进府的时候,活泼明艳,恣意潇洒,和三爷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可自从三爷走了,夫人就变了……”
“最可怜的就是八公子了,若不是有本事,又有家主看顾,还不知道日子过的多艰难呢。”
“谁说不是?世事无常啊。”
……
十多年前,世人皆道温孤灏和虞舟遥鸳鸯比目,天作之合,羡煞旁人,谁知一朝变故,阴阳相隔。
温孤灏意外离世时,虞舟遥已怀胎五月,精神恍惚。
九死一生生下孩子后,还没出月子便用三尺白绫自缢,幸而惠娘盯的紧,救了下来。
但是自那之后她便得了臆症,时而自言自语,时而一个人发呆。
脾气也变的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就砸东西,甚至自残。
一刻不敢离人,汤药膳食针灸一通折腾,治疗两年之后才有所好转。
人是能分清了,也不会动不动就寻短见,但坚决不承认自己生的是个女儿。
下人提起她之前的怀相像是女孩,大夫诊断的结果也是女孩,没想到出生后竟然是个小公子,估摸着是天可怜见,给温孤灏留了后。
转头看见她阴沉沉的盯着他们看,吓得他们赶紧跪下请罪。
没想到虞舟遥当场发疯,开始自残,几个丫鬟婆子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安抚住。
自那之后,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只言片语。
而阴阳颠倒这事,属实是惠娘的无奈之举。
温孤冷出生前虞舟遥便咬定腹中是个男孩,还私底下同惠娘说了,若她生的是女孩,她就把孩子掐死。
她当时已然脑子不清醒了,惠娘哪里敢同她对着来?
但又不忍心让小姐流落在外,只得想办法买通接生婆和当时在屋里伺候的丫鬟,事后找由头打发得远远的,营造出生子假象。
但她毕竟只是个仆人,能力有限,不可能瞒过家主,更何况这孩子是抱去大夫人院里养的,大夫人哪能不知道?
知晓原因后,家主生气的想纠正回来,好在老夫人体恤三夫人受了刺激,又生产不易,劝住了家主,默许了暂时将小姐当男孩养。
而点玉阁中,知晓小姐真实性别的除了虞舟遥,便只有她了。
等温孤冷长大一些,开始拜师、培养亲信。
家主一样样盯着,亲自把关,毕竟都是她身边的人,需要帮她打掩护的。
虞舟遥对“儿子”也不上心,从不过问她的任何事,面对她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态度,甚至言语伤人,没有半点温情可言。
而温孤冷也在她的冷漠之下耗尽所有期待,不愿再同她浪费时间。
她们的房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院子,但心里的距离却是犹如天堑,再也无法逾越。
……
知道虞舟遥因为一碟糕点发了火,温孤冷走到半道转身去了梧桐苑,免得坏了自己的心情。
温孤氏家规明言,子孙满十四考核才识品性资质,不拘香道,只要有一技之长,便可继续留在府里培养学习。
而留下之后,需得等到议亲之际才能同父母分院,独立而行。
若是没有一技之长,资质平庸,通不过考核,便要分府别住,就算后面进了自家铺子,也只能做个寻常的小管事。
再往上的管理和核心基本不会交到他们手上,除非他们突然开了窍,涨了本事,再次进行考核并且通过。
规矩之下不外乎人情,虞舟遥母女情况特殊,加上温孤冷资质不俗,就算提前给她分了院子,别人也不好拿此事做文章。
之前温孤冷年纪尚幼,学习磨练的时间就占去了大半,闲时也喜欢往翠林苑或者棠花庭跑,用不着另外安置。
后来温孤言风留在府里,有了自己的院子,她多了一个可以跑的地方,他还专门给她留了间屋子。
温孤子慵只是不许她留宿翠林苑,对其他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就这么过了。
其实幼时她挺迷茫的,明明她和温孤长风他们一样都是阮春繁的孩子,为什么他们都叫母亲,而她却要叫大伯母呢?
阮春繁告诉她她是女孩子,却要学习哥哥们装成男孩子,在外人面前也要把自己当成男孩子,那她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而这些迷茫在她被送回点玉阁后有了答案,仅仅是因为她的母亲与旁人的母亲不太一样。
旁人都说她的母亲只是生病了,识不得她,并不是不爱她,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看着身边的伯母婶婶们都是爱着自己孩子的,她便也信了。
不管虞舟遥的态度有多恶劣,她都不曾顶撞半句,期盼着有一天母亲的病好了,就会像其他人的母亲一样来爱她。
直到那件事发生后,她想骗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