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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壹壹陆』立诫意恕偏裻不礼

天下盛宴1 亦骨. 2457 2024-11-12 17:39

  宫苑宽阔植被茂盛,景色典雅怡人,青石小径向枝叶深处延伸,列侍及侍议官随行至宫廊候立,楚令昭在蓊郁的浓绿草木层层掩映之廊轩内落座,余侍传召遣使谒见。

  使者为白王暗遣,便避开于正殿召见,仅于廊轩内浅会,不作国盟使者之正遇。

  受召,几名遣使至轩中,持揖行礼。

  几人皆服偏裻之衣,黑红二色于袍服中线两侧左右相异。偏裻,是旧胄古礼丧仪祭祀时专用之服章形制。为首之使袖袍已被浓雾中的水气洇上深色,观来等待已久。

  遣使欠身,“小使为南朝白虎神宫属官,职为狱掾,受白王之命拜谒北主。”

  楚令昭眸光平静,审视过狱掾所衣偏裻,雅调致道:“白王任此行南军伐东统帅,突兀薨逝,北朝未备赙仪,望使者见谅。”

  众遣使相顾,狱掾出声回道:“北主容禀,吾王康泰无虞,何来薨逝之说?”

  楚令昭微笑,“莫非南主危崩?”

  闻此言,几名遣使面庞骤紧,皆俯首深揖,狱掾立即道:“神皇圣寿无极,更未有危损。”

  楚令昭情态从容,款徐续问:“如此,是南朝生倾覆之变?”

  以防再被举王薨、帝崩、国覆之例为问,狱掾此番周全回道:“并无任何朝哀之事。”

  楚令昭敛容,园中花木繁茂遮天,花叶之上雨水滑落于轩檐处,将她的声音映衬得略显沉冷。

  “无任何国哀之事,使者又何故服偏裻之衣而来?”

  狱掾躬身,承压而道:“王命无违,小使无余辩也。”

  楚令昭掠视于众使,“使者非公台明遣,为暗授而来。白王任此行南军统帅,私自遣使暗会于盟国,越轨失格,僭越国盟,叛逆于郢阙。于盟于律,吾应将使者亡骨递送于郢阙,方表两朝国盟无私乱暗损。”

  雨雾浓侵入轩室,一片缭绕之中,美人面庞艳冶趋近魅惑,凤目视线扫来,凌厉携锋,落于众使之身,有如摄魂夺魄堕落之神,令人不寒而栗。

  一番言辞直接将此事上升为白王谋逆,列使参为逆臣。

  遣使面无血色,拎袍伏跪。

  白王暗遣其众是为索要玄王而来,北主心知,然若北朝直将其众处死再送至郢阙神皇面前,定言其众为白王谋逆暗向盟国许利求助之佐证,暗遣就是暗遣,脱离了公台明面,冠任何罪名皆成立。

  程序正义,神皇无论信否,顾及此际两朝国盟,皆须召白王回朝、更换南军统帅人选。

  狱掾于伏跪众使前端,正跪而稽首,“祈请北主恕罪!小使为王所遣,命薄位卑,偏裻而来,实难抗也。小使列众私怀秉意,绝无心冒犯于北主,望北主慈悲,悯小使熬煎于夹隙之苦。”

  楚令昭不语,召来轩外侍议官,于上座展阅公文,不再回望众使。

  繁忙于昼夜密递之政务是北朝常态,在整日的案牍劳形中,时辰如流水转瞬即逝,凝注于文册,更无心神分于众使。

  轩内侍议官们行步平稳却不迟缓,端着摞满公文纪册的托盘来往穿梭于轩内与宫廊之间,于侧案将文册分门别类整理后,安放于上座案前。

  轩外雨落枝叶,清脆无止。

  直至天色更晚,众使仍未敢起身,已跪近两个时辰,膝盖胀痛,身骨疲麻,终闻上座出言。

  “两朝联伐之军于前线密集为战,纵白王有行差踏错之过,吾朝终虑国事为上,惜军卒为旧胄共业浴血之丹忱。偏裻之衣为殊服,服以鬼神飨宴、陵寝礼祀仪典,为旧胄之故习。却惜此日非宗庙祭祷之时,不符于时宜。请使者随列侍至西阙宫苑更替偏衣,雨休再行遣船暗送返使者于白王处,两朝盟约方定,使者未合制而归,未免显北朝枯犷,罔礼不周。”

  众使久跪,身骨疲痛,心防已溃,闻言劫后余生,惟余感拜,“北主宽恩,使众涕零。”

  众人半句不提索回祝漪之事,随列侍引导前去更换衣袍。

  西阙宫苑,遣使慨然,“狱掾,北主实德重也,我等分明服未合礼制之衣而来,若再照常而归,又怎算是北朝之不周?”

  “北主是在指责白王遣使服章失仪,有违外事仪礼,见罪之意。枯犷一词,批判的并非北朝,而是白王。”狱掾道。

  “白王欲试探朱王,特命你我奇服前来,偏裻丧服谒上,不成体统,又为暗遣。朱王见罪,我方本便理亏。此番朱王未处刑于我等,亦未当真冠谋逆之名押送至郢阙,更使我等替衣而归,敲打白王之余,确恩宏恕下,德重茂泽。”使者道。

  众使偏衣已替,北朝宫侍留伤药于殿,而后撤离,遣使自行将伤药敷于青紫跪伤之膝,无有半句怨言,唯念上恩。

  狱掾提醒,“明銮岛已为北朝控境,于此地,莫要用南朝朱王抑或王储称谓,称北主为妥。”

  随使应是。

  ……

  中央宫苑。

  轩中列侍已随楚令昭归焘奡殿,甘醴烹茶于漆案旁,他净拭过手,而后取出一份茶团,以茶碾将紧压之茶团碾碎,不忘试问:“娘子,白王命遣使服偏裻此意是?”

  “借不时之偏裻暗言我不放祝漪属不合两朝盟约之时宜。”

  楚令昭观景而言,又道:“仍是拿南朝礼制旧胄故统为由头作劝,与前几批南使动辄将太祖搬出哭坟相衡无甚新意。”

  叠日绵雨湿重,晚间方止,宜醇茶祛湿。微发酵后又经数年陈化工序的老白茶随着炉火飘出阵阵香醇气息,叶片在清泉中上下翻浮,甘醴隔绸帕拎壶将茶汤倾出。

  白玉盏内,茶汤红润鲜亮,明澈醇香。

  “娘子烦憎此类言辞?”

  甘醴小心奉茶。

  楚令昭却挑眉,接过所奉茶盏,“两朝皆旧胄国朝,举先祖以供争执为旧胄之风俗,先祖于言辞辩论中形同之乎者也之用。虽偶感乏倦寡趣,却谈不上烦憎,对之乎者也何值得倾注以烦憎烈意?”

  春夜雨休气湛云雾低散,蔺嘉持金剪细致修于案瓶内草木枝桠,碧玉耳珰点缀于云鬓两侧,面容姣好,闻语含笑:“遣使返于白王近身会如实回禀今日辞论,娘子此番以暗遣犯逆之事敲打于白王,来日秦境会面,其当知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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