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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捌拾玖』君军入瓮慎垂重筹

天下盛宴1 亦骨. 2656 2024-11-12 17:39

  亳春郡外,东山孤峰之上,望亭独立。

  孙楚二人皆未携随众,纵马至此山下已入夜,一路并行而登山,至孤峰亭中。

  鬼月初始,月相清素无饰,二人同立亭中凭阑前,神色常淡。无言良久,孙括启言:“女郎此番机关谋划周密至此,绝非是接到括递至岭阴传明秦军涉境之信后的临时起意。七万秦军尚未入境前在东南边疆外集结,女郎早已探查到消息,那时计划便已展开。”

  楚令昭素手搭在凭阑处,垂望亭外孤峰之下寂夜万丈深渊。

  她没有否认。

  孙括亦并不需问来回答,继续道:“传信于我便能早阻孙钺作出犯错之举,为何不传?一任其酿出祸事。”

  “将军与我作遮掩言语,却如何换我实言?我的探子能于东南查到的消息,胤党之势覆盖东南,将军会不知秦军集结靠近边境?”楚令昭言语冷淡,“将军亦明知其况而不阻,任秦军涉境为祸,又是为何?”

  孙括没有否认,亦不言。

  楚令昭同不需问来回答,她代为答道:“与虎谋皮,难脱其困,将军欲借我手,彻底摆脱昔年借力西秦之外势缠藤。”

  孙括则敛容,“请君入瓮,方可斩西秦缠藤。括有围杀秦军之心,而女郎既知括所图,却仍选择前来岭阳相助,为何?”

  “与将军无二,请君入瓮,方可安内政。”楚令昭道。

  “哪个军/君?”孙括问字。

  楚令昭敛容答道:“秦军、胤军、孙胤党君。”

  一死,二敬伏,三生臣心。

  “任国朝置于险境来推进安内政?”孙括反问。

  “行险用险,所见成效迅速而卓著。”楚令昭答。

  孙括言沉转冷,“女郎曾言政事无偏好,但括观来,女郎虽无偏好,性情却有偏执。”

  “将军在批评我?”楚令昭问。

  孙括颔首,“对。”

  楚令昭目光平和,“你批评得很正确。”

  云间冷月映悬于长夜尽头,崖峰势险,亭坐深渊向上蔓延之葳蕤草木更上,如妖邪蜂舞。

  楚令昭观其怖景,心境反添纾宁,道:“论执政,我党之势更强于胤党;论军,从前两党兵力势均力敌。而我党于岭阴收尽遗侯之地后,我军拓增兵力握军至四十七万,兵力亦盛于胤党。置于眼前便共有三类选项,第一类,我举兵与将军交战。凭我党今国朝舆情方位,于岭阴所踞利地,于岭阳多处所控要关,政、军皆强之势,加之我亲自领兵攻伐,政与戎三年同可定。最终,孙室覆灭,胤军三分之二覆灭,我军兵力损半,纳三分之一胤军降兵,只是此般损耗,国境需十数年调养生息,但境外两国见况便更不会给华序时间。

  第二类,我与将军将内境本代两党之争抻扯十几年,此消彼长直至压倒一方,风险最低。若外部举陆平宁而非三朝鼎立之况,此法或可,但天下大战将起时局紧迫,留给华序安内政的时月不多,若不能以最迅捷之速将内政推向微妙统一,那么无需我行险,以南与陆东两国亦将使华序受厄险。

  前两类缺憾在时月不足。我国内境持久政党斗争耗时磨削、我国先内战至兵力空虚再耗时调养,结果皆会使楚秦两国先联伐华序。

  而第三类,停止政党斗争,胤党避政,内境全境由扶苏党主持大政。两党军队则各自相安,不相互攻伐。那么,结果便为我朝岭阴岭阳主要兵力不损而政稳国盛,随后南楚国、北华序,南北两朝旧胄先联,联而伐陆东秦厦。

  故三类选项,我倾向于第三类,所以作近月亲赴岭阳涉险诸事,这亦是我给胤党,以及给内境的机会。

  但若将军不认同这份机会……那么将军,我不畏两党军队间互攻之内境鏖战,如果将军有内战之心,我可向将军定论,即便内战结束兵力大伤后我党紧临楚秦联谋之危,可在那之前,孙室及胤党亦已覆灭于我党。”

  形势已分明。

  孙括思绪不泄于面半分,只问道:“括知女郎武杰,然女郎到底如今独在胤党腹地,武杰亦终独战难抗重围,便不怕括趁此时女郎未设兵防而命胤军大举合围将女郎斩杀?”

  楚令昭微笑,“现亳春郡所在之邯州,将军最快最近能调动的驻州军,惟有曾调往西南而后回返的八万胤军,将军可一试,命其众将我围杀,他们亲族尚在,虽不会叛离胤党,但秦事保军兵之恩,足够他们此番违命任我返回岭阴。”

  “这便是女郎请君入瓮之胜果?”孙括扬眉。

  “我方才已答复过所问,秦军、胤军、孙胤党君。”楚令昭神色谦和道。

  两闻己身亦在其列,孙括望向她,“便如此肯定我会认同第三类选项?”

  楚令昭不置可否。

  孙括另起新问:“去年冬,女郎将皇都封锁时,我曾让锦烨传递信笺给女郎,其内写了三道反问。女郎以一首七律作为回信,女郎可还记得?”

  楚令昭颔首。

  孙括敛容,望向前方无边沉夜,“两党党魁,皆存背刺党内盟众之心,即,弹压世族,是暗中政治目标的一部分。纵使那时你我尚为政敌,亦不妨皆心存此认知。女郎在岭阴遗侯城纳尽后,所铺设之田事政策道路,暗中正蕴含弹压之意,却并未引起党内动荡,细虑思路,可能与我讲讲?”

  楚令昭观赏夜色,点漆瞳眸却较夜色更深,“我若细讲,将军以此为鉴,推算举陆一统之业来日对孙室之影响,会更加警惕于我。”

  孙括颔首。

  “女郎所指之三类选项,于括而言,本就是孙室立刻死、孙室迟些死、孙室最终死,三种结局。无论是先死于女郎率军攻伐,还是缓死于楚国秦厦联谋,还是最终死于一统大业功成后的女郎最终清算。”

  孙括言语一顿,继而更进直言:“女郎专选在此孤立瞭亭之上与括谈言,周边外十里无一活人,不正是准备与括开诚布公?直议若传出谈话内容必使你我执政声誉粉身碎骨之题———背刺。”

  “能明白我选此地之目的,将军背刺胤党党众之念必已积压极深。”楚令昭则道。

  孙括承认道:“于正确的时机背刺,为党争政斗之本态。背刺,已是女郎与括皆了知之彼此意图。但括必须更进知晓,女郎背刺之策是如何得以实施平稳,以之为鉴,便于括为孙室预先作出策略,防备女郎来日对孙室之背刺。”

  “幸而世间并无传说中之留声石,否则,我与将军之秘谈,便该以书写之途行进,现写现阅现焚。”

  楚令昭低笑了声,又道:“既将军欲防备我,若不讲,反倒是让将军防备计划安排不顺。成人之美方为风度,若不成全将军对我防备之筹谋,岂非我无风度之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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