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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陆』诛戮举幽掠刀兵静

天下盛宴1 亦骨. 2718 2024-11-12 17:39

  谏议郎仍在不管不顾地举坛大饮烈酒,品性一派洒脱超然,“既为顿悟,自应尽历尘俗而不动摇本心,世间万色入目不成俗,人道千声过耳不成扰,心空、意空,忘我、无我,方可修成无上道,燃得无尽灯。”

  史官则笑,“衣衫不整,醉倒倾颓,无敬无形,便为议郎历俗证道菩提之法门?”

  嵇谏议郎偏作冥顽不化之态,“吾奉三玄而与诸士聚谈,汝偏论禅语,搅弄佛释禅机,谈论倒也无妨,却何故还要吾与汝并作佛门忌酒之敬?”

  名唤无上道、无尽灯的两位童子立于堂厅众目之中心,并不解众人因何而争执。

  二层雅室,楚令昭与楚殊吟仍作壁上观。

  又是一阵呼啸倾歪松柏长林之秋风,穿掠菱形洞墙送至宴聚之内,无上道身披之满身小巧铜铃随之哗哗摇响,失聪之懵懂小童呆立不移,只能瞧见铃铛碰撞之波动,感受不到任何噪耳喧嚣。

  身描彩绘的无尽灯忍受不下近在耳畔的哗闹,他捂住双耳,绕着无上道奔跑转圈跳跃,试图以身体遮掩不断吹触铃铛之秋风。

  众宾注意力逐渐集中于堂厅中心的二童身上,却见正绕圈跳跃的无尽灯转面向一处方位时,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惊叫。

  失聪的无上道依旧无知无觉,宴池中心二童极静极动,场面仿佛生生割裂开来。

  堂众皆诧,紧忙朝无尽灯所面对之方向望去,定睛之下,原本角落不起眼的席案后,一位年轻郎君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不识声者满身佛铃仍在喧嚣作响,不辨色者满身禅彩依然起跃流光,佛禅另类贯穿其中,恰是无色刀兵交汇无声。

  二层,楚殊吟起座,行至雅室外睨望于堂厅,而后方归雅室。

  “这处玄谈之末的亡人余戏,殒命者似是酆城侯之次子。”楚殊吟眸中掠起兴致。

  楚令昭抬了抬手。

  侍从会意,在旁释道:“早先询查时,细微处丞相亡故之因仍存疑谜,可正查到关键,楚氏却反复出现内鬼,挑乱勾结外力,引起族室内部权力斗争,等处理近收尾,线索亦已中断,只暂明与酆城侯派来皇都的次子难脱干系,顺藤摸瓜探查,却又牵连出更多州郡外的遗侯势力,根源并不单一,故暂处决查明之犯。”

  楚殊吟颔首,他与楚令昭皆属楚氏嫡支,叔父无后,确不宜使之蒙不白之亡故。

  “昔年纯官共作谋害叔父未成,却仍致使叔父康体受损,今春亡故,次子虽为终凶,纯官却仍难逃罪责。此堂内酆城侯次子毙命于纯官聚谈时,中毒而死,纯官之中,必要择一位担罪者,两相作报,各为孽果。”楚殊吟道。

  两年前,丞相中毒于宫禁之事,为纯官集团数名纯官共谋,楚令昭出于朝堂维稳之考量,昔年仅择主谋作单一惩处,未突兀责及旁参之犯众,仅缓缓寻理由逐一清理。此事,楚令昭之决定,楚殊吟亦有所闻知。

  至今朝,逐一寻理由处决后,未清理完的昔年纯官参犯,应仅剩最后一名,以其填补酆城侯次子遇刺之凶手位,昔年罪孽可毕。

  思及什么,楚殊吟望向案座处,又问:“只是,既是毒杀次子,姐姐今日遣重甲驻扎此苑,又出于何因?”

  楚令昭视线掠过堂外诸景,“另有一事涉及多势祸乱,我要亲自出访地方,今夜便离都,时有紧迫,此苑驻扎之重甲随我先行,宵禁后北营会再调遣三千名重甲跟随。”

  楚令昭身居扶苏党魁之位,坐镇皇都及畿辅之地,为主政核心,轻易不宜出访于地方。紧迫到需今夜便离都,绝非小事。

  “今日携你来此,观处决凶犯为次,主为嘱咐皇都守备及巡察之务,我所交代之安排具细,可都记住?”

  楚殊吟欠身,“是,殊吟已记下。”

  楚令昭颔首,“阿弟先离此苑归府,我出访归来,再行会面。”

  楚殊吟犹豫,心有担忧于眼前女郎,欲问明祸乱之事,却终不敢违命,拱手应是。

  ……

  待少年离去,楚令昭对身畔近随之卫命道:“召裴措、楚彧前来,命楚彧携斡官、平准长、太仓长及诸副丞官。”

  甲卫欠身,试问:“是否需召少府铜丞?”

  “唤铜丞事反复杂,斡官已足够。”楚令昭道。

  甲卫承命离室。

  此时已入夜,堂厅内,纯官于骤生之死宾之事中缓过意识,渐成攒动不安,起座欲四散离此是非之地,然仰止堂位处外城东隅近临城门,突生官僚凶害,禁军更迅速于散众。

  但见昨昼拦太子的那位鲜衣青年将领携禁军围拢于堂厅,青年名唐峄,字临痕,出身中立高门唐氏。

  “卫将军。”

  陈珩率先认出来人,余众纯官亦留意。

  唐临痕不属朝中两党,亦与背后高门中立摇摆立场不同,因弃文从武而与皇帝存些伯乐之恩义,作为皇帝手下直属之将,对皇帝忠敬尤深,更近于纯官之类。

  同立场者来此,纯官身陷凶案,稍有获庇护之感,故安声而致意。

  唐临痕却未理会其众,闻禁军于耳畔低声汇报有重甲秘驻于外苑,青年脸色转沉,抬步顺堂阶向二层走去。

  至雅室槛外,他抬手,礼节以指背轻叩半敞之门扉,而后进入雅室。

  两人皆高傲之类,性情并不相睦,几名重甲欲拦,却见楚令昭挥手示意不必阻拦。

  雅室内,唐临痕于对案落座,“酆城侯次子遇刺于纯官清谈之际,你怎会在此?”

  楚令昭并未直接回答,只谈起昨昼之事,“太子与今上多年不和,你便于他回城那日众目睽睽之下拦路冒犯,我明你心向皇帝才作此举动,但半数州郡内本多风雨而少平静,你如此行事,不过令旁者揣测而暗误意图,除发泄一时义愤,对皇帝毫无益处。既然统领禁军宿卫,便收敛些性子,反之岂非辜负了皇帝?”

  唐临痕想起那日意气用事的举动亦有悔意,面上却不显分毫,言语决不肯落了下风,“随外人误会就是,今上不会不知我之用意。”

  他话锋一转,将事情扯回来,高挺的眉骨不怒亦有三分攻势,“倒是你,为何要动酆城侯的次子?他死于皇都之内,谢廷尉那油滑老货不愿意沾脏水,来时执意将案子捅到禁军处,欲只露个面便将案子推给我来查。如今华序各处群狼环伺,楚氏久立扶苏联党之地,续持政而党魁录尚书事,更不应有悖于先业,事今横亘此间,你我若台面上起争执,孙括与那半疆遗留之腐侯莫不趁势更添猖狂?”

  二人虽性情不睦,却实为友人,属言语不甚客气的友谊类别。

  楚令昭冷容,凤目蕴威,视线凌锐半显幽窅锋芒,凝审于对座青年,“卫将军,禁军踞守畿要,戒警乱逆,巨侯之子以奉贡名由入都,迁延数月,借事俟机,今日宴地遇刺,廷尉将此事推于禁军,循职依律,应不应属你权责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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