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在说什么鬼话?
江晚离南下之时把山庄上下的事务都交给了予情和老李,她离开后的第七天,天穹山弟子的身影出现在了福泽镇,奈奈派人将他们盯死,随即将此事告知予情,不出两个时辰,天穹山的人便堵在了寂空山庄的关隘前,想要入山庄拜访。
寂空山与天穹山向来水火不容,在生意上,江晚离可从来不会让他们个一分半利,在江湖地位上,江晚离也要压他们一头,相斗数年,天穹山单方面对江晚离积怨极深,找着机会就要搞些事情出来,江晚离时常变着法恶心他们,谁知他们的脸皮比家底还厚,丝毫不觉得受挫。
得知消息后,老李率先带人上了楼墙,俯视着外面那群穿着如同披麻戴孝般的天穹山弟子。
两边进行了长达一刻时的交谈后,天穹山的人依然没能踏进山庄半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江禾出现在了楼墙上,曹钰远远就看见那身着朱红衣裙的女子,误以为是江晚离,心中不免有那么一刹慌神,但再仔细一看,那女子虽身形与江晚离相似,但模样气质可完全不像,虽然没见过江晚离的真容,但他能判定此女子绝对不是江晚离,因为江晚离此时根本不在寂空山。
老李往里退了几步,问江禾道:“你咋上来了?”
“萝娘让我来喊你吃饭。”
“吃饭?好好好,太好了,”老李笑嘻嘻地走到墙边望向下面,对他们喊道,“各位,黄历上写了,今日不宜开门迎客,我们要开饭了,没准备你们的,诸位请回吧。”
老李说完转身就下楼去了,然而曹钰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寂空山庄的大门开还是不开,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禾身上。
眼看江禾就要离开,他好像突然就忘记了自己的来意似的,张口喊道:“姑娘!”
身后众弟子惊慌,江禾有些迟钝,虽听到下面有人喊,但却没想到是在喊自己,曹钰见江禾没有反应,便又喊了一声:“姑娘留步!”
这时江禾才有所察觉,她来到墙边望向那人,曹钰见江禾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心中不胜欢喜。
“姑娘!在下天穹山掌门座下二弟子曹钰!先前不知寂空山庄竟有姑娘这天仙一般的女子,敢问姑娘芳名!”
这是江禾来到寂空山这三年里第一次被人搭讪,她不觉得不知所措也不觉得羞怯,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们进来的。”
她不愿多与曹钰打交道,只淡淡地留下这么一句就下楼去了。
只是那曹钰虽人在庄外,心儿早已随着江禾飘进了山庄去。
之后,他们每日都到关隘前喊门,喊得织言嫌烦时,她点了一串炮仗从楼墙上扔了下去,看着他们像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织言别提有多高兴了。
类似的情况就这么持续了三五日,这群天穹山的家伙早已习惯每日被织言戏弄了,说起来也该感谢江晚离,若不是江晚离早就让他们天穹山的脸面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他们也不至于如此不要脸地干那堵门的事。就算天穹山弟子个个自尊心比天高,也早就被江晚离鞭打地低进了烂泥里。
这日午后,日头渐渐西斜,暖意漫过寂空山的轮廓,洒在山脚下的福泽镇中。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往来行人步履匆匆,镇口的酒旗随风轻扬,飘出阵阵醇厚的酒香。盛南星策马而来,一身紫衣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墨发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冷冽的眉眼,腰间悬着的宿芒剑轻叩马鞍,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指尖拂过马鬃,目光扫过镇内景致,便径直往镇中走去。
行至荣丰园门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杂着酒香扑面而来。门口迎客的店小二见她策马而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暗藏暗号,只有盛南星能听懂:“盛主子里边请,小人已备好位置。”这店小二本就是盛南星安插在福泽镇的人手,早在天穹山弟子进店那一刻,便已派人传信,且暗中调动人手,将荣丰园团团围困,只等盛南星前来定夺。
盛南星淡淡颔首,声音清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指令:“备一壶最好的酒,几样招牌小菜,不必声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再传信给奈奈,让她速来店内,切记,不可惊动隔壁桌的人。”
店小二连忙应下,躬身引着盛南星往店内走,脚步轻快,沿途不动声色地给店内埋伏的手下递了个眼色——那些看似寻常食客的男子,皆是盛南星的亲信,此刻已然做好戒备,目光时不时扫向靠窗的天穹山弟子,只待盛南星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动手。店小二边走边压低声音,快速禀报:“主子,天穹山六人,为首的是曹钰,此刻正在靠窗位置饮酒谩骂,属下已将前后门守住,外围也安排了人手,插翅难飞。”
盛南星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轻声道:“做得好,就带我去他们隔壁桌,我倒要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狂言妄语。”
店小二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引着她走进大堂。刚一进门,便听见一阵嚣张的喧闹声,夹杂着几句粗俗的谩骂,格外刺耳。盛南星抬眸望去,只见大堂靠窗的位置,围坐着六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个个腰佩长剑,眉眼间带着几分嚣张跋扈,正是天穹山的弟子。为首一人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神色,指尖转着酒杯,眼神散漫,想来便是天穹山掌门的二弟子曹钰。
盛南星神色不变,十分自然地走到他们隔壁桌坐下,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周身的气场疏离而强大,与大堂内的喧闹格格不入。天穹山的几人只顾着喧闹谩骂,并未留意到这位邻桌的紫衣女子,唯有为首的曹钰,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见她不过是个孤身女子,便又收回目光,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多时,店小二便将酒菜端了上来,紧接着,奈奈也急匆匆赶了进来。她一身浅粉色衣裙,步履轻盈,见到盛南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主子。”
“坐吧。”盛南星抬手示意,语气平淡,“这几日,天穹山的人在福泽镇和寂空山脚下,可有什么异动?一一说来。”
奈奈连忙坐下,拿起茶壶,给盛南星倒了一杯酒,而后压低声音,细细说道:“主子,这几日,天穹山的这几位公子爷,每日都来荣丰园饮酒,白日里便在寂空山脚下徘徊,时不时对着寂空山庄的大门谩骂几句,说山庄的人不懂礼数,不肯开门迎客,却也没什么太大的动作,不曾伤及镇内百姓,也不曾贸然上山挑衅。”
盛南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冷光淡了几分,心底暗自思忖:本以为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是要搞什么大动作,没想到竟只是在这山脚下耍些小孩子把戏,谩骂几句,实在可笑。
她早已听闻,这曹钰胸无大志,是个吊儿郎当的货色,平日里不学无术,全靠师门的名号狐假虎威。今日一见,虽看不出太多端倪,但看他这般纵容手下弟子嚣张谩骂,不加阻拦,便也对这个曹钰,有了些大概的了解——果然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盛南星本还想着,若是他们安分些,便想个法子,不动声色地请他们离开,免得扰了寂空山和福泽镇的清净。可此刻听着隔壁桌越来越过分的谩骂,她心底的念头渐渐淡了——看来,根本不需要她费什么精力,这些人,自会找死。
突然,隔壁桌一个身材粗壮的天穹山弟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又嚣张,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狂妄:“我说,寂空山庄的人,就是一群不懂礼数的废物!说到底,还不是江晚离那个女人不懂礼数?我们天穹山的名号,乃是先祖皇帝亲授!我们今日来此,所作所为,都是圣上的意思!我们要进寂空山庄,就是圣上要进寂空山庄!江晚离那个女人,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违背圣上的旨意,闭门不见?”
盛南星与奈奈正浅酌小酒,听闻这话,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这般大言不惭,还敢借刘摄的名号狐假虎威,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等盛南星开口,另一人又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少不了几分嚣张:“你这话说得也没错,江晚离那女人,向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在江湖上的名声虽响,却也得罪了不少人。就连赵盟主,都时常护着她,处处为她说话,我们就算心有不满,又能拿她如何?”
“哼,拿她如何?”方才拍桌子的那名弟子,语气愈发狂妄,声音也愈发响亮,丝毫没有顾及周围客人的目光,“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女子罢了!能成为这寂空山的主人,能执掌寂空山庄,还不是靠那些狐媚子手段,迷惑了当年的盛源,又拉拢了一群亡命之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诋毁:“江湖人尽皆知,江晚离在成为寂空山山主之前,不过是盛源养的一条疯狗!盛源让她杀谁,她就杀谁,手段残忍,毫无人性!最后,这条疯狗反噬主人,把盛源给咬死了,才得以成功上位,坐稳了寂空山山主的位置!这般阴狠毒辣、忘恩负义之徒,远不及你我光明磊落,也配执掌寂空山,受江湖人敬仰?”
这话一出,盛南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停滞在了空中。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清冷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周身的气场也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他们的话语,喧嚣而又张扬,粗俗而又恶毒,丝毫没有注意到,荣丰园内的其他客人,早已被这刺耳的谩骂声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他们二人,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忌惮——谁都知道,福泽镇是江晚离一手建立起来的,寂空山更是江湖上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这些天穹山的弟子,竟敢在此肆无忌惮地诋毁江晚离,简直是自寻死路。
更可笑的是,他们喝着福泽镇的酒,吃着福泽镇的饭菜,享受着江晚离一手建立起来的安稳,嘴上却骂着那个给了他们这份安稳的人。这般忘恩负义、厚颜无耻,着实令人不齿。
天穹山的弟子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周遭的异样,依旧聊得尽兴,时不时放声大笑,语气里的狂妄与鄙夷,丝毫未减。为首的曹钰,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江晚离半句不是,却也未曾阻拦手下弟子的谩骂与诋毁,只是端着酒杯,浅酌慢饮,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手下弟子的所作所为,都与他无关。
然而,他们嚣张的笑声,终究是在盛南星将宿芒剑刺进那名诋毁江晚离的弟子身体里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丝毫的犹豫,盛南星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名弟子面前。腰间的宿芒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寒光一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弟子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宿芒剑的剑身,也溅在了周围的桌椅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名弟子脸上的嚣张与狂妄,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而后便缓缓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荣丰园,瞬间陷入了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客人都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天穹山的其他几名弟子,也彻底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恐惧,纷纷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贸然上前——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紫衣女子,竟然如此勇猛,出手如此狠辣,一招便取了同门师弟的性命。
曹钰也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盛南星,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凝重。他的目光,落在盛南星手中那柄染血的宿芒剑上,当看到剑身之上,那清晰可见的北斗星盘纹路时,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警惕,瞬间被满满的震惊取代。
北斗星盘,乃是盛南星的佩剑宿芒剑的标志,江湖上,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而他,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曹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十分清晰地说道:“你……你是盛南星?!”
他终于认出,眼前这个身着紫衣、出手杀伐果断的女子,便是那个与江晚离并肩作战、名声赫赫,却极少在江湖上露面的盛南星!
盛南星缓缓拔出宿芒剑,轻轻甩了甩剑身之上的血迹,动作优雅而冷冽。她抬眸看向曹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清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看来,天穹山的弟子,也并非全是废物,至少,还有一个,认得我。”

